《几重烟水》武玥倬女士

3、第三章 长情 罗西湖戏谑

　　罗西湖戏谑地说：“我叫你一声小妈你敢答应吗？”这么说着时，他的表情竟然不再是清爽好看的大男生，而沾着几分熟络和暧昧了。
　　青蝉没来由的着恼，“休得孟浪。”
　　大概这话透着古气，罗西湖噗的一声轻笑，“只许你占我的便宜？这算什么道理。”
　　暑热正冲，青蝉自觉脑袋里混混沌沌，细琢磨罗西湖的话，竟然貌似有点道理，倒是自己先轻浮不讲究了，这么一思想，人又显得有点发呆了。
　　罗西湖望着眼前的青蝉，仔细辨别她十年前的样子，十年，青蝉面貌如故，标志性的秀气而倔强，但是如今的倔强已经不再锋利，她的眼神甚至总是呈现一种若有所思的游离感，这让罗西湖内心隐隐作痛。
　　十年了，青蝉把罗西湖忘了一个干净。
　　罗西湖初见青蝉时，他正在医院走廊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前行，因为某个小混混对他出言不逊，罗西湖和对方三个人厮打在一起，竟从三楼平台滚下来，结结实实摔断了腿，十五六岁的少年，虽败犹荣，打着石膏晃晃荡荡，满心得意，不觉得疼。
　　黄昏的走廊尽头，青蝉站在窗边，夕阳余晖照进来，她的长发和眼泪都在发光，因为对方面相秀美，又在静静垂泪，正是情窦初开年纪，罗西湖忍不住呆呆看了几眼。
　　青蝉回头时，看着这个高高瘦瘦的帅气男孩，腿上裹着石膏，粽子一般，她脸上的泪还挂着痕迹，长发细细软软，衣衫素净合身，整个人是难以形容的好看，鬼使神差一般，罗西湖就伸着手背去擦拭她的眼泪了。
　　“休得孟浪！”这么一喝骂、一甩手，眼泪倒是还挂着，但是青蝉目光之锐利，扫过来，罗西湖竟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拐杖一时不利，倒向身后倒去，练青蝉一把抓住他的衬衫，头都没有抬，“这小孩要规矩些”。
　　但少年倒是有些重量，竟带着青蝉一起倒在地上，立时疼得龇牙咧嘴，青蝉也慌了神，急匆匆爬起来，当医生告知创伤处需再次处理时，青蝉煞白的一张脸，开口就是：“我没钱。”
　　罗西湖又疼又好笑，“这小姐姐想多了，都是我的错，谁要你花钱。”
　　青蝉那时正因为父亲的急病乱了阵脚，横生的枝节更添了她内心的烦乱，见那少年在安抚她，既觉得内疚，又感到宽慰，便说道：“你父母呢，总要叫大人知道这来龙去脉，大人也不追究，我才放下心来。”
　　罗西湖笑得颇为狡黠，“来龙去脉？小姐姐是要告诉我父母刚才我手脚不规矩了吗？”
　　青蝉看他面相清爽好看、目光清澈，知道那少年刚才并非有心无礼，就莞尔一笑，“如此说来，那真是你有错在先了。姐姐我教训轻浮之人，下手重了些，叫你疼上一疼，下次学个乖。”
　　罗西湖也不禁露齿一笑，牙白白齐齐，非常好看，“姐姐你干嘛一个人掉眼泪，生老病死，还不平常？钱能解决的，都不算什么难事，要是钱也解决不了的，那姐姐你流泪也没用。”
　　青蝉竟没料想到十几岁少年说起一番小大人话，神色黯淡，“你这小鬼懂什么，有钱人得要命的病，没钱人嘛，得要钱的病。”停顿了一下，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父母如果问责，就叫他们去9楼找我，第62床，不要惊动我的父母，我来想办法。”
　　青蝉转身要走，少年费力地坐起身来，“姐姐，你不对我负责了吗？”
　　青蝉有些慌乱，心下多少又觉得麻烦，扭头对罗西湖说，“不是说不用我赔钱吗？让大人来跟我交涉吧。”
　　罗西湖再次笑起来，脸上毫无邪念，罗西湖家境优渥，从不为钱发愁，只是父母经商忙碌，缺人陪伴，故耍个小性子闯个祸，也全都是博人关注，今天遇见连青蝉，见这姐姐好看又有趣，竟不舍得撒手了。“姐姐，你每天来陪我说说话吧。”
　　青蝉看他说的真挚，但是因为父亲尚在病中，也无心与这小孩逗趣抬杠，勉强笑笑，说：“有空我来看你。”
　　后来有个三五次，青蝉过来照顾他陪他说话，这少年每次见到她，都眼神发亮，满心喜悦，对青蝉交代的各种注意也都言听计从。
　　罗西湖也悄悄去青蝉父亲的病房门口看过几次，青蝉在的时候，多半沉默地坐着，神情哀伤。罗西湖向医生了解，才得知青蝉家为钱发愁，罗西湖年少不经世事，一时没了主意，父母来时，耍性子讨要了两万块钱。
　　青蝉见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拎着两万块钱，窘迫地什么似的，脸涨得通红，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西湖拄着拐杖，调皮地笑着，“小姐姐，谢谢你的照顾。”
　　青蝉反应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这小孩子这是干什么！”
　　罗西湖收起来笑眯眯的表情，故作老成的说道，“姐姐你不是为难嘛，我都知道，我也还年纪小，帮不了什么大忙，你别推辞，等我长大，你还给我就是了。”
　　历来雪中送炭最叫人感动，偏偏是个一面之缘的小孩子，更叫青蝉手足无措，钱财当然是好东西，解危救困，但怎么能接收这小孩子的东西。
　　罗西湖看出了青蝉的犹豫，将袋子交到青蝉的手上，宽慰道，“姐姐你别多想，我家里头不差这些钱的，父母对这个也没有意见，你觉得为难，将来还给我便是。”
　　向来一分钱逼倒英雄汉，得自陌生少年的相助，青蝉忍不住心下温暖，“我要去见见你的父母，说清楚了吧。”
　　罗西湖哈哈大笑，青涩好看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调皮，“姐姐，这样就见家长不合适吧，我也才16岁。”
　　正是这种少年的单纯和清爽，并不觉得猥琐轻浮，青蝉也被逗笑了，家世好的孩子，不知愁滋味，“你在哪里上学，家住哪里，我去家里还钱，顺便答谢你的父母。”
　　罗西湖没有应答，他突然涨红了脸，低头说，“姐姐，我想抱你一下。”嘴上刚说着，青蝉还没有听明白，这少年就轻轻拉住青蝉的手，轻轻往里一带，青蝉的脸颊就埋在少年的肩窝上了，十六岁的少年，脸上稚气，身形倒足以长成了。少年并没有任何的轻慢，他轻轻地拍了青蝉的肩，“姐姐，你记得你身上的味道了，你别跑，我长大后会来找你。”
　　第二日，青蝉去看望罗西湖时，少年已经出院，并且非常狡猾地拜托医护人员不要透露他的信息。
　　一别十年。
　　罗西湖望着青蝉发呆的脸，颇觉得好笑，他再次凑上前去，轻轻揽过青蝉的肩，拉向自己的胸前，少年不再是十年前的力道，他结结实实地环住了对方，青蝉慌乱挣扎时，罗西湖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姐姐，我还记得你身上的味道，今天，我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