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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罗西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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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吉雨回家后的表情就不曾舒展过,连对家人勉强笑笑都欠奉。吉雨其实面相是不坏的,糟糕的就是嘴唇薄,青蝉曾经听老人讲,这种人薄情寡义,但是那年青蝉父亲生病,还是学生的吉雨愣是和家人讨要了十万块钱交到青蝉手上,几乎就是直接救了命。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样的年头了,还是旧传统,起码青蝉的父亲就是这样一幅老脑筋,慌不迭得将女儿和恩人送作堆。那时的练青蝉,正倔强得赛过一头驴,心里知道欠着情意、欠着钱财,嘴上从未软弱:“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们拿着十万块钱卖闺女?”但凡听到此,青蝉父亲就一定会随手抄起东西没头没脑的砸向闺女,大骂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
那时,吉雨喜欢青蝉,毫不掩饰。20岁的青蝉,面相是难以形容的秀气,但目光清澈坚定甚而凛冽,十米内人畜勿进,吉雨还是在两校联谊时一眼发掘了躲在人群后发呆的青蝉,吉雨家世好,自信优越,伸出去的手就得到青蝉的一记白眼。
青蝉幻想中的英雄虽不至于脚踏七色祥云,但一定不是吉雨这样细细弱弱,薄嘴唇的人,吉雨个子倒是挺高,站立时总想有所倚靠,东歪西斜,一项项基本都犯了青蝉的大忌,故不断示好的一两年内,青蝉从未有过动摇。
但父亲急病时,青蝉还是乱了阵脚,到后来吉雨急匆匆拿来救命钱时,青蝉头一次触到了吉雨的手,修长湿冷,那样一个要命的时刻,青蝉内心还是倏地抽痛了一下,好像当前这个解救危难、意义重大的人却没一样合了自己的心意。男人的手,一定要宽厚温暖,老人又曾经讲过,湿冷的手,计较狭隘,不算大丈夫。
闺蜜沈翘曾经问过青蝉,钟意什么样的男神,青蝉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答道“乔峰,乔峰那样的,义薄云天,不拘小节。”乔峰是武侠小说中的人物,青蝉没有摸过这位大英雄的手,但是,想来这位大英雄或许粗糙,但手一定是干爽温暖的。
沈翘嗤之以鼻,“那你完了,现在的男孩子都生的娇贵,巨型妈宝,哪里能在20多岁成长成你要的大英雄。”
经常横眉竖目的青蝉,那么青葱的岁月里,也只有吉雨倒算专情。
而吉雨的家败落的非常突然,公子哥一样的吉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家庭就在经营失败、四处举债中分崩离析了,这样艰难的时刻,吉雨父亲也没有张嘴提那笔旧债,吉雨红着眼来找青蝉,一张嘴眼泪就留下来了,“练青蝉,练青蝉,我最后一次来找你,我们家没有钱了,我什么也不是了!”吉雨咧着嘴,哭得表情难看,狼狈不堪,但却是青蝉唯一心软的瞬间。
甫一毕业,两人就结婚了,除了吉雨悲悲戚戚叫青蝉乱了方寸,更多的是青蝉父亲一再督促,不可忘恩,不可忘本。仿佛还是活在古墓中的一家人,思路并没有与时俱进。沈翘当时惊得脸都白了,“青蝉,你找不到乔峰,也别找个游坦之呀!”
或许青蝉就是终日昏昏醉梦间吧,心里上十分得抗拒,行动上却默默的认同了与吉雨的婚姻。这后来的许多年,青蝉都后悔最初懦弱的这个决定,青蝉后悔的心情是从婚礼上就开始的,西装革履的吉雨白白净净,五官还是端正的,却在婚宴上,喜滋滋地拉住青蝉的手,悄悄附耳过去说,“真好,你们家里还有些良心。”
湿冷的手,传递给青蝉一股寒意,青蝉相信当时自己脑袋里一定“轰”的一声,发出了绝望的声音。人和人的疏离也不需要什么大是大非吧,细节上瞧出了小家子气,人就真的绝望下来,而日子一旦绝望下来,没了那么多期许,倒也安安分分,稀里糊涂就过尽了很多年。
吉雨没什么出息,青蝉也没有,三十多岁的吉雨慢慢愈加刻薄,三十多岁的青蝉愈加沉默。
吉雨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没有我家,哪有你爸。”
后来,更刻薄是,“自从拿钱给你们家,我们家家运就不行了,要不然我现在还是少爷,有你享不完的福分。”
青蝉父亲总是干笑一声,搓着手不知所措,青蝉脸上没个表情,吉雨悻悻然讨了没趣。
沈翘常常替青蝉抱屈,“钱是他家主动拿来的,要还总有个还完的时候,你还真坑自己一辈子。”
青蝉总是低垂着头,微微笑着,“除了性子傲些,我到底是个凡俗人,未见有什么稀罕本事,吉雨也不算委屈我,日子嘛,可心的,不可心的,都还是要过,难道我真要等乔峰一辈子吗?”
青蝉灭了少女时代的遐思,如果不是有罗西湖的出现,打算就此低眉顺眼的过日子了。
八月二十五日,暑热难当,树上的蝉鸣得丧心病狂,练青蝉穿着月白的素净裙子,长头发捂着脖子微微冒汗,人最不精神是下午三点钟,办公室走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由不让人提精神。
小不点的男孩约莫三岁许,乌溜溜两只大眼睛,眉眼透着古灵精怪。
大一点的那个,就是个大男孩吧,二十四五岁年纪,高高大大,白衬衫、墨蓝的短裤,整个人透着清爽劲儿,五官生的标致,青蝉感觉自己快一个世纪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了,这男生在八月的热辣辣的太阳里,晃得青蝉险些睁不开眼。
“路过,看到里面有秋千,想带着孩子玩一下,门口的保安大伯让征询你们的同意。”一张嘴,这个男生的牙齿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眉眼的笑意让人不忍拒绝。
“我叫罗西湖,这是我儿子罗小鹿。”罗西湖就坦坦然伸出手来,青蝉昏头昏脑就轻轻一握。
罗西湖的手温热有力,好像一辈子并没有接触过几个异性的手,青蝉竟然有些呆愣愣得去瞧了一下对方的手,对方的手指是干净修长的,皮质的表带衬的人很文质,就是这么一晃神,那个小鬼头就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你这是握住不撒手吗?”
青蝉腾地红了脸,一缩手,“小鬼头,倒是眼拙,哪里来的姐姐,我要是运气好,你这样大的毛头都能生的出三两个。”
罗西湖一下子就笑开了,“这位妹子你才多大。”
酷暑难当,人反应就显得迟钝,青蝉没头没脑的看着对方扎眼的青春,冒出来一句“多大呢,再运气好的话,许是都能生的出你这么大的孩子了吧。”
罗西湖倒没有大笑,软软糯糯地贴过来,眼睛意外地沾了三分邪气,“我叫你一声小妈你敢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