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城上》罗刹剑舞

92、万千 “以九衣之

　　死生之间，万息万瞬。

　　萧兰蹊凌空而起的那一刻，凌遥看到了光，还有未来。

　　于是，苹萦拍地。

　　凌遥书写今朝。

　　**

　　那是一场绝妙的配合，在两人的掌心里谋划了已久。

　　先是凌遥千方百计动摇了持枪人的信念，然后在晨容下令开枪的那一刻，萧兰蹊举刀发动场间所有围杀中装填在枪支里的白夜石，最后，凌遥一掌拍地，灵能无限的扶桑果实苹萦，抵在一个小巧而精致的土系符文上，成就了他与萧兰蹊周身无懈可击的防线。

　　凌遥喘息着，瞳孔在眼眶里颤动。

　　他感受到自己活着，数道几近一丈高的土墙牢牢地将他与萧兰蹊护在了其中，可是盛天火焰与凄厉的惨叫声一同爆炸于不远处的山壁栈道上，不绝于耳的呼喊和惊吓随着火光一起，回荡在空洞的山体之中，凌遥抬起头，见红莲般的颜色漫过土墙的遮蔽，映到了眼前，热度隔着坚实的墙不断地沁进来，啪啪啪的燃烧声混在无数祈渊邪教者嘶吼奔跑的脚步声里。

　　萧兰蹊引爆了白夜石，磅礴的威压贯穿了邪教徒的胸膛，震断了手臂，无数的灰霾在燃烧间冲上了碧霄，整个山壁栈道上胸有成竹的围杀功亏一篑，凌遥能听到晨容和其他人纷乱嘈杂的吼叫，最后，出现了下坠的声音，有人带着火，摔下深渊，有人发出不甘的枯哑嗓音，燃烧着死去。

　　最后，除了火焰之声，一切归于平静。

　　将一切人间炼狱隔绝于外的凌遥，展开手掌，看着自己掌心血痕未干的那个符文，感到恍如隔世。

　　那是个颇有渊源的土系符文，很简单，很容易画，寥寥几笔，曾救过他们三次。

　　第一次是蓝城，于英招马蹄下救了凌遥。

　　第二次是凌遥，于陆吾杀招下救了萧兰蹊。

　　第三次，是萧兰蹊刺破手指在他掌心画下符文，由凌遥发动，于生死围杀中，救下了他们自己。

　　凌遥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萧兰蹊缓缓而下，黑色披风不再随风摆动，垂到了脚踝处，凌遥迎过去，极短的距离，萧兰蹊一头栽到了他的身上。

　　“师兄！”

　　**

　　凌遥抱住萧兰蹊，手忙脚乱地探过鼻息看过脉，摸过脑门看过眼珠子，只觉诧异。

　　“没什么问题啊？咋就倒了？碰瓷啊？！”凌遥在心里吐槽，很快，萧兰蹊在他的胳膊弯里睁开眼睛，呼吸由急至缓。

　　“师兄，怎么了？”

　　萧兰蹊定了定心神，撑起自己，道：“无事。”

　　凌遥歪头：“可是控制白夜石有什么不妥？”

　　萧兰蹊回：“无甚不妥，只是……”

　　凌遥明白了，他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

　　萧兰蹊揉了揉眉心，却看到他笑得这般没心没肺，结果眉毛拧得更紧了，问：“笑什么。”

　　凌遥摆摆手，可脸上的笑还是收不住。

　　他心里得意，他三番两次摔倒被人架住的时候绝想不到会有今天，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会因为第一次引爆区区一些个白夜石而紧张到脱力，风水轮流转，凌遥当然要热不住笑够本。

　　萧兰蹊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纤长的眉毛好似也惹上了点不乐意。

　　凌遥赶忙正了正神色，结果还是收不住，便只能再次开怀。

　　“从今往后，师兄心中便再也不必受祈渊所桎梏。”凌遥笑，似模似样地，冠冕堂皇地说道。

　　“我替师兄高兴！”

　　**

　　又过了很些许的时间，萧兰蹊将安陵嵌回了安陵刀上，凌遥将苹萦也安放回了桃李弓上，他们对了个眼神，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轰轰——

　　短暂的摇晃过去，包围着他们的土墙逐渐散去，凌遥下意识捏紧了长弓，眼看着周身红色火海一一浮现，只是满地狼藉，再也没有什么精妙之局。

　　晨容还在那里，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将他脱离了火海，而他们孤孤单单站在那里，仿佛失去了一切思绪。

　　晨容脸色苍白，手里曾一直举着的乌鸦鸟嘴面具也不知被摔倒了哪里，十八九岁的容颜上布满不属于他年纪的绝望，与先前更加不属于他年纪的老谋深算阴蛰狠毒截然不同，晨容盯着火海，火海回应着他虚无。

　　萧兰蹊提刀前指，换来了歇斯底里的咒怨。

　　“萧——以——望————————”

　　晨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控诉萧兰蹊：“你是个怪物，你竟然，竟然能控制白夜石，你竟然……你竟敢…………你这个祈渊造就的怪物，杀人机器，弑神武器，竟然是九衣阁的阁主！九疑怎么会容你！！教宗怎么可能不杀你！！！！如果他们知道，知道他们最自豪骄傲的九疑连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产物，是他们恨之入骨的灰霾怪物，行尸走肉，冢中枯骨！！！他们会怎么对你！！他们会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尸体烧成灰，让你魂飞魄散，永生永世是他们躲之不及弃若敝屣的一缕灰霾！！！！！”

　　“——萧——以——望————”

　　“——萧——以——望——————————”

　　一声声泣血控诉，回荡在千年前就早已被掏空的山体之中，声声回响，与火势缠绵不尽，不死不休。

　　可是，忽然。

　　有人平静地说话了。

　　“九衣阁，萧以望。”

　　萧兰蹊平静地开口，安陵唐刀的刀尖稳稳指向了疯癫咒骂的那个少年。

　　只是那么平静的一段话，波澜不惊，直射人心。

　　凌遥定睛看去，心动万千。

　　无风，无岚，无云，无雷之地。

　　忽然因那些话，那些文字，那些声音。

　　平地起风，漫山烟岚，云天蔽日，惊雷乍响。

　　“以九衣之名，行九疑之责，代九华之神……”

　　“灭邪教，拘系杀人者。”

　　“还宁靖于民，还道法于心。”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初九，戌时，一刻。”

　　**

　　追击之战打响在电光火石间，萧兰蹊话未落地，人便早已飞上了半空，晨容那边的反应也是极快，几个忠心耿耿围在少年身旁的“乌鸦”飞快地将晨容推离了萧兰蹊的刀锋所及，然后挺着血肉之躯，硬是抗下了萧兰蹊的挥斩。

　　晨容行动也极快，耸动于眼眶的眼珠一直紧锁在萧兰蹊身上，防着他的动作，见他居然不为自己的话所动摇，立刻后撤，三步并作两步，竟像是一只耗子般灵活地窜进了山壁上头某一个山洞里。

　　萧兰蹊越过平台与山壁栈道上的鸿沟，落在栈道上，只几招，便卸去了那几只乌鸦的武装和反抗，他没有杀人，可到底是把捕获晨容的机会给错了过去，萧兰蹊拧眉看着山壁上那一个个漆黑幽深的山洞，一言不发。

　　凌遥算了算鸿沟的距离，决定不冒险自己飞过去，高唤了一声师兄，萧兰蹊便回来了。

　　“看清他躲进哪个洞里了吗？”凌遥问。

　　萧兰蹊点了点头，遥遥指了一个。

　　“追！”凌遥二话不说，自动的就攀进了萧兰蹊的怀里，仿佛让九衣公子带着他飞是个多么稀松平常的决定，可没想到，萧兰蹊如此怀中忽然一暖，到叫他愣住了。

　　停顿半息之刻，凌遥低低“靠”了一声，又飞快退了出来，像只陀螺一样转到了萧兰蹊的身后，捏着他披风的一角，结巴道：“走，走啊……去……追他……”

　　萧兰蹊看了他一眼，平静表示了不赞同。

　　萧兰蹊飞快转身，强硬抽出凌遥手中的那半截披风，坚实有力的左臂划过半空，铛的一下扣住了凌遥的腰，狠狠将那团不知为何红了一张脸的热乎乎的人拉进怀里，脚下一蹬，人就跃了起来。

　　如此耽搁了些许的时间，萧凌二人重整旗鼓，开始追击，可直到在山洞里跑出数十丈，他们便明白过来，纵使没有丝毫耽搁，他们也追不上晨容。

　　山洞里头，净是错综复杂的通路，还有许许多多不知名的屋子和空地，堆放着连凌遥都看不懂的奇巧发明和大量的白夜石，它们盘根错杂交织在一起，一层层往上，像一座机巧宝塔，奇巧宫殿。

　　萧兰蹊拉住了凌遥的步子，让他缓缓，盲目的追寻只会耗费体力并让晨容安排下一个杀局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没有时间了，在灰霾中的每时每刻都是威胁，面对霾毒，他们远不如晨容精明。

　　萧兰蹊表示必须找到晨容的目的地，这样才有将他抓获并安全离开的可能，他问凌遥觉得晨容会去什么地方。

　　凌遥下意识摇头，表示此处他根本不了解无从分析，可忽然凌遥遇上了萧兰蹊清亮的眼神，他想到了什么。

　　“他不会逃，所以绝不可能是码头……薄都镐京有他煌国千年的基业与筹谋，他绝不会只在意自己的死活……”

　　凌遥如此分析着，萧兰蹊便看着他。

　　“他此一生，只想着向抛弃了枯骨的人类复仇，他要杀你，是因为你是唯一能阻止薄都腾飞，离开北海的人……”

　　“他杀不了你，现在杀不了你以后也杀不了你，所以，他会……”

　　“点燃白夜石，开始复仇，把薄都升起来？！？！”

　　萧兰蹊点了点头：“是。”然后他皱眉，“问题是，那唯一的关键之处，在哪里……”

　　“女娲石！”

　　凌遥叫了出来：“你记得吗？！他说他自出生起，就没日没夜看着女娲石，所以薄都腾飞的控制室一定在女娲石附近，走，跟着苹萦走吧！！”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发疯的话，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