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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围杀 而他不止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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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箭在弦上。
奇诡之局即将再次落子无悔,是杀招,将军之棋。
枪管,填装着白夜石,枪口,黝黑贯通的洞直直地指向他们。
凌遥感受到一丝凉意,来自无所遁形的磅礴杀意,也来自萧兰蹊用指尖在他掌心里谋划的字。
凌遥细细,细细地读。
那是一个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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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那是何物?”
肃杀间,一脸少年稚气模样的晨容挥停了四周一触即发的枪手,他看上去,竟比凌遥还要诧异。
“金燧石。”凌遥见偶有转机,急忙抓紧了在他掌心不断书写着的萧兰蹊的手,“不是吗?”
少年教主眯了眯眼睛,像一只高傲的猫。
“你是说那个兰陵城上传下来的废物玩意?”晨容轻蔑道:“当然不是。金燧石里区区一星半点的灵能,怎可与它的‘本体’相提并论。”
凌遥顺势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当然——”晨容拉长了声音,慵懒而散漫,“自本座从出生起,就在这片灰霾中,在父辈的床头,日日夜夜,看着它,凝望着它,本座怎么会不认得?!你拿着的那颗,与它一模一样,化成灰本座也识得!女娲石,女娲投射于薄都镐京,世代封印薄都灰霾的东西,那里面的东西,无穷无尽,毁天灭地的灵能,是每一个枯骨都恨之入骨的玩意……怎么会不认识。”
从慵懒到咬牙切齿,晨容一点一滴扭曲了他看似纯真的容颜,凌遥耸起眉毛,抬头问:“它……”
“扶桑!”晨容忽然尖利地叫了出来:“九华万物根源之所在,扶桑树上的果实,就是女娲石。女娲在树下诞生,在树下成长,取树叶造女娲族人,取果实分割成金燧石,然后投向人间,投向你们这群,自私贪婪,卑鄙无耻,薄情寡信的人类。”
“……什么?!”
“哼。”晨容冷哼一声,“你,还有你,当真有趣。既不知女娲石的来历,又怎么会走到这里?扶桑果的共鸣难道没有指引你们吗?”
凌遥与萧兰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知道为什么进到薄都之后苹萦石会如此异常,原来是与城中封印灰霾的另一颗女娲石产生了辉映。
只是……
凌遥反问:“你知道我有女娲石?”
“哼。”晨容再次不屑一顾,好似凌遥问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当你还远在北海之上,本座眼前的女娲石就开始不断共鸣,你说本座知不知道?!”
此时,凌遥脑筋一转,已抓住了某个突破围杀的细枝末节,他仰头道:“晨容,晨教主。”凌遥忽然狡黠而危险地笑了:“你们祈渊,枯骨之盟,全然舍弃了女娲信仰的你们,竟为何如此着紧一颗女娲石,难道,你还在向往什么不成?”
片刻安静。
凌遥话一出口,萧兰蹊便狠狠捏住了他的手,藏在萧兰蹊黑色披风里的两个掌心牢牢地贴在一起,沁出的汗水交互在一起,湿润彼此。
凌遥的额发里慢慢淌下紧张的汗水。
他等待着,等待着晨容的暴怒。
嗙——
一声巨响。
一切如他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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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晨容忽然一下子暴起,抢过身边一位祈渊邪教徒的火枪,瞄准凌遥的方向恶狠狠发出一枪,一声狂响,所幸凌遥早有防备,轻巧地就避了过去。
地上被打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洞,凌遥又滚下冷汗,刚才那一枪避得险之又险,如此他再一次确定,如若那百十把火枪一同涉及,他与萧兰蹊绝无生还的可能,在强大的木系符文都无法在如此告诉的瞬间精准的改变每一刻子弹的方向,龙卷风都不行。
或许只能行土墙,可是那绝不是万全的法子,一旦土墙竖起挡过第一道攻击,那么接下来就是任人鱼肉,因为凌遥现在还不知道那火枪里究竟一次性装填了多少子弹,可能,他还得继续试探晨容……
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上露出了每一个被猜中心事的孩子都会流露的气急败坏的样子,咬着牙,跳着脚,一字一句道。
“向往?向往?向往女娲与灵能?还是向往有朝一日枯骨也拥有了灵念,变成像萧以望这样的怪物?”晨容狂怒,“是女娲遗弃了我们。从枯骨诞生至今,那高高在上的神可有一日帮助过我们?祂任凭自私的人类驱逐枯骨,赶尽杀绝,而女娲,祂此生降下的唯一一颗女娲石,唯一一次垂怜于薄都,给予的,却还是万世封印,你告诉我,你告诉煌国,告诉祈渊,我们要怎么向往?!”
他越说越激动,逐渐摒弃了那高高在上的本座自称,像一个孩子一样控诉起来。
“反观所谓普通人。”晨容缓了缓,又换上了那副疏离骄傲的模样,“他们做过什么?一贯的忘恩负义,是深入骨子里的自私薄情。先是大规模驱逐枯骨,又因扶桑果实所产生的灵能每一年都是固定的配额,不够供给越来越多的人口发展他们所谓的文明,他们张开双臂欢迎发现了白夜石的我们,接受了白夜石的统治,那些年,煌国也没有教他们改变信仰,那些个推倒女娲神像去建立工厂的普通人,也没有一个是我煌国的枯骨。”
“直到……”晨容的声音越来越暗哑,“薄都霾灾,他们倒戈相向,再次踏上天梯去膜拜被他们遗忘了许久的天神,你告诉本座,所谓普通人,所谓无辜者,他们都干了什么?”
晨容冷笑,笑容里有看近乎怜悯的悲哀。
“煌国覆灭,九华历一四五九年。烨国统一南北,九华历一五六二年。难道你的九疑没有告诉你,从煌至烨,这其中一百零三年的时间去了哪里?”
晨容缓缓说道:“因为一五五九年,是人类自己,那些有灵念擅符文的人类自己,再次因金燧石的紧缺而擅自启用了白夜石,遭女娲遗弃,是烨之先祖,征战三年,血流成河,灭秦国,亲上兰陵城,迎回女娲,方有了这千年的太平……”
晨容慢慢摇头,眼眶里流露出同情:“连神都差一点遗弃你们,连神都差一点……差一点……”
凌遥震动万分,摇头道:“不,这不可能……”
晨容轻笑:“如何不可能,这段历史,包括女娲石、扶桑果、十方界和这段历史的来龙去脉,都在薄都皇宫的宗卷中记录得清清楚楚,那些就连你们自己都摒弃了的历史,枯骨都一一记下了,好叫你们看看自己真实的模样,丑陋卑鄙,背信弃义,无药可救。”
晨容的声音低下去,直到不再可闻。凌遥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兰蹊,颤着声音问:“师兄,这与灰衣堂教的……”
“不一样。”萧兰蹊轻轻摇头,却依旧坚定,“莫信,应是蛊惑。”
“蛊惑?!”晨容笑出了声:“为了蛊惑你们?两个将死之人?”
凌遥却抓到了话中的根结所在,答道:“煌国既有心记载,难道你们列祖列宗就是想你把千年基业葬送在复仇两个字上头吗?薄都辉煌一城,如今只成了一件冰冷的武器,因为恨旁人驱逐了枯骨,所以要毁了兰陵城,难道毁了之后你们还可以活下来吗?难道白夜石,还能续命不成吗?!”
突然,四周变安静了。
凌遥惊喜地感觉到,有些人动摇了。
燃烧着白夜石的火炬一个挨一个地动摇了,那些跳动的火苗不安分地左右摇摆,摇曳成流光,凌遥看着那些枪口低了三分,又乱了两分。
可是。
晨容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比可怜。
“不能。”
他叹了口气。
“所以本座,不过是想让女娲娘娘,再选一次,希望下一次,神不会再遗弃枯骨。”
晨容闭上了眼睛,轻轻,慢慢,抬起右手。
“杀——”
清冷的落子之声,叮,终于叩击向了他布局已久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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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踏前一步。
他心中一片澄澈,凌遥努力了这般久,动摇的不仅仅是那些枪口,还有引爆白夜石的意志。
九衣公子忽然,取下了安陵刀上的安陵。
他凌空而起,狂风卷起他黑色如墨的披风,还有他破破烂烂的黑袍下摆。
镶嵌着九华上下最高阶火系符文的安陵刀凌到了空中,忽然,再没有金燧石的驱动下,符文亮了。
金光再一次席卷了薄都,凌遥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想,这应该是薄都千年来最美的时刻。
他记得。
他的师兄,萧以望,萧兰蹊说过。
他从西芜祈渊灰霾中一朝苏醒,变成了连天。
而他不止可以控制金燧石,他还可以控制……
白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