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追击 “你们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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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吗？”
忽然，瀚海舰的船头甲板上被铺就了一阵急促尖锐的脚步声，凌遥转过身，见江固北带着大理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迎向了他们。
萧兰蹊沉默举起了左手，颀长白净的手指向着北方海面遥遥一指，而后，换来一片惊骇之声。
鬼船，那只能是鬼船。
漆黑如墨的海面上，天地被连成一色。皎洁的月被遥远地遗弃在海平面的另一边，很快便要孤单的离去。没有光能穿透灰霾，除了席卷天地的墨色，他们原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直到有火光乍现。
从掩埋了薄都镐京的无穷灰霾之中，偶有火光乍现，而后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微弱，却清晰得不容抵赖。
而后，慢慢映出了一个孤孤单单的轮廓，三帆耸立，六桨入水，前高后矮，破浪起伏而来，那只能是一艘船。
“鬼、鬼船啊！”
鹤唳风声中，有水手不淡定者早就扯破喉咙喊了起来，凌遥凝神看去，却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鬼船吗？看着不像啊，虽然它从灰霾笼罩的无人地驶来，便只能是鬼船，可那船巍峨高大，远远看去已觉气势非凡，况且它……
萧兰蹊僵持了大半夜的脸色终于松动，只是变得更加阴冷。
“追击！”他向江固北下令，大理寺少卿得令也不含糊，拔剑高举于顶，气势如虹大喝一声：“追击！”
倏然，鼓声如雷。
凌遥这才想起，这是瀚海舰，是昭勇教军卫瀚海以其名命名的大烨绝顶战舰，此舰曾纵横四海，未逢敌手。
一瞬间整艘战舰如被点燃了一半，火光大盛，桅杆下的高台上水手扯去了油布，露出里头一座两人多高的大鼓，传信兵一左一右攀登于上，开始击鼓。
咚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点传遍了海面，顷刻间凌遥只觉脚下一晃，瀚海舰比原先更提了两成的速度向北方明灭着的船影破浪而去，从船舱里跑出一列列整齐的寂锋士兵，个个手持长弓，弯弦北向，弓箭前端皆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如此训练有素、箭在弦上之势，叫人钦佩。
凌遥将这一切收入眼中，这才明白大烨军中究竟有多少先天的火修，也才明白无论是哪朝哪代，自愿护国为民的军人都是一般的铁骨铮铮，只是……
破风声愈来愈响，一股混杂着海风咸腥气的腐烂味逐渐飘了过来，将他们掩埋，凌遥知道，他们已经要闯入那片灰霾。
“师兄！”凌遥抓住萧兰蹊的胳膊：“灰霾！他们不……”
凌遥呆住了，他本想告诉萧兰蹊，船上大都士兵不是后天，他们只是灵念比寻常人多了一截的先天火修，叫他们入灰霾战斗，太危险了。
但他说不下去，萧兰蹊隐藏在九衣袍下不断颤抖的身体让他震惊，而就是这么短短的一耽搁，鬼船竟已来到了箭程的范围之中！
太快了——
凌遥的计算在脑中飞速运转，为什么会这么快？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他在这艘船上呆了整整十三天，对九华现世中最快速度的军舰了如指掌，不、不该这么快就到射程范围的……
“射！”
江固北一声令下，打断了凌遥的思考。数十只点燃着金燧石的火箭离弦高去，顷刻间将眼前漆黑的海面及天空照了个大亮。
就着火光，人们终于得了机会，能模模糊糊看一眼迎面而来的鬼船的具体模样，可谁知，火光未尽，他们听到了来自船头的一声惊呼。
“趴下！！！！！！”
然后，是剧烈震动中的一道爆炸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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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
凌遥疯了一般扑向萧兰蹊，横生怪力将他压在了甲板上，然后不一阵“地动山摇”，瀚海号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人都摔倒了地上，无一幸免。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们脑门上空响起，凌遥和被弄趴在地上萧兰蹊最先拾回了重心，扶着依旧左右不定的栏杆爬起来，仰头一看，萧兰蹊不明就里地皱眉，凌遥却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炸到船，弄断了一根桅杆，它掉进海里了。”凌遥飞速拉起江固北，话语里也没了轻重，他不容反驳道：“灭火，掉头，赶快离开它的射程！”
众人不解，簌簌落下的桅杆碎片及船帆上突来的爆炸与大火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士兵与水手们尖叫慌乱起来，四下奔走，让脚下的军舰更加稳。
凌遥气不打一处来，大吼：“赶紧掉头！！！！！！”
江固北忙问：“那究竟是什么？”
凌遥扭头，长长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零散的划痕，他看着江固北，认真道：“炮击，火药……不，白夜石才能驱动的大炮，瀚海舰敌不过的，快逃，如果被它击沉，所有人都要死。”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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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那艘船，开得太快了，那艘船，也太新了。
那绝不是什么鬼船！此舰之浩大坚固，船坚炮利，只可能是由人类驱动，以煌国因白夜石而兴起的无上奇巧学为基础，集千年来最高造船技术之大成，真正无可匹敌的军舰。
那船上，三支高耸的桅杆上共九面帆，左右各三支巨桨入水，前后共六门大炮，短短火光一瞬，凌遥只看到了这些，然后就这些也已经注定了瀚海不堪一击的命运。
“退！”
凌遥厉声道，却被萧兰蹊捏住了肩膀。
“不必退。”萧兰蹊冷冷道，而后金光一闪，他将雁翎提在了手上。
“你要干什么？！”凌遥紧张问道：“你想烧了他们的帆？！”
凌遥聪明，萧兰蹊取出雁翎，除了玉石俱碎，对方没有第二个下场。
萧兰蹊脚下一蹬，腾空而起，凌遥在下头大吼大叫，那人全然不顾。一旁的江固北刚要下达撤退的命令，此间九衣公子举着那把闻名九华的雁翎弓，已经翩然站到了瀚海未断的那根桅杆上，大理寺少卿也愣了。
“白痴！”凌遥不管不顾地骂道，只见桅杆上火光大盛，萧兰蹊已经开始凝箭了。
忽然，轰的一声远远而来，凌遥赶忙扭头看向不远处黑色海面上的鬼火船影，立刻明白那船又射了一炮，只顷刻，裹着浓厚灰霾味道的炮火急速而来。
“靠！”凌遥急红了眼，想也没想立刻弯弓凝箭，向着那远来的轨迹，桃李弓出箭了。
“射中啊——————”凌乱之间凌遥心中灵念纷杂，无数道念头后想起一念最清澈的祈求，他知道，他根本没有瞄准，只是……
啪！爆炸发生在瀚海舰前不到数丈的半空中，余威压下，瀚海再一次摇摇欲坠。
唰——
就在这摇曳中，萧兰蹊动手了。
一道灼烧了半片夜空的火焰沿着犀利的弧线，向鬼船直逼而去，而后，无可阻挡的一声骤响，鬼船爆炸。
红色的恶魔吞噬了鬼船引以为傲的巨大帆布，顷刻将那炮利船坚击沉了无数新泊港渔船货轮的薄都之舰吞没了去，萧兰蹊轻轻落回瀚海之上，凌遥迎了上去。
“师兄，接下去……”
接下去？
没有接下去。
萧兰蹊看上去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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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渊………”
“祈渊……………”
“祈渊…………………”
凌遥扶住摇摇欲坠的九衣公子，听他在自己耳边不断僵硬而恐惧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凌遥全然不明白，只是顺着萧兰蹊血色双眼所注视的方向看去，竟看到火光四溢地鬼船上，有许许多多乌鸦。
乌鸦？！
不！那是人，凌遥冷汗涔涔，强迫自己再凝神看去，终于确定了那些是带着诡异鸟嘴面具，从远处看去就像是无数大型乌鸦一般的人类。
他们在鬼船的甲板上奔跑，而后，那舰船急速转向，向灰霾深处急驶离去。
萧兰蹊看着这一幕，猛然推开凌遥，竟重回了船头拎起江固北的衣领，恶狠狠道：“追，追！！”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凌遥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兰蹊，两世，十八年，他从未见过这张脸孔上有如此绝望疯狂的神情。
“萧兰蹊，你冷静点。”
凌遥拉开他与江固北，抓住他的脑袋强迫他看着自己：“那艘是白夜石驱动的战舰，瀚海绝追不上。而灰霾中如若没了方向，这里的人都会死！我们退出去，退出去再想办法，好吗？！”
“好吗……师兄。”凌遥有一瞬的心软，他不知道鬼船上的鸟嘴面具人究竟代表了什么，他不知道乌鸦与祈渊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萧兰蹊如此不冷静，便是他的绝望。
“师兄。”
萧兰蹊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凌遥害怕。
紧接着，他的怀中被人塞进了一样东西，凌遥低头一看，居然是那颗他在东篱岛封印的灰霾石。
“把它扔进薄都。”
萧兰蹊无比，无比，无比平静地对凌遥说了这句话。
然后，他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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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阁主！！！”
“九衣公子！！！”
“萧兰蹊！！！！！”
无数道声音在瀚海的船头响起，向着北去追击已然无影无踪的萧兰蹊，所有人都惊慌了。
九衣阁阁主在干什么？他打算，一个人在浩海北海上寻找那艘鬼船吗？
“追，我们追上去。”江固北厉声下令，“九华绝不能没有九衣公子。”
“是！”一旁的士兵得令，鼓声再起，只是这一次，凌遥止住了他们。
“江大哥。”
凌遥忽然觉得很疲惫，他的脑袋又嗡嗡嗡嗡地疼了起来，那种感觉无比熟悉，又无比艰难。
“你们退出去吧，可以的话，请去找九衣阁莫山染或是安王殿下……”凌遥咽了咽口水，抬起头，眼中有一瞬清冷，他说道：“如若七天之后我们还没有出来……”
凌遥粲然一笑。
灵念起，符文现。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初九，寅时二刻。
向着萧兰蹊消失的方向，凌遥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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