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铁铺 “哼,瞧见 ...
-
双脚踏上坚实陆地的那一刻,凌遥几乎要哭出来。
十二天摇摇晃晃的日子如同地狱,就连靠岸时都被留在夹板上练箭,凌遥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晕船,不然,他会定会吐九衣公子一头一脸。
回归了陆地的凌遥先是蹲在地上好好感受了一下土壤的亲切,然后飞也似地向码头外的大集市掠去,心中早已将要做的事一二三四列了个清楚,争取尽早回到船上,只是他并不知道萧兰蹊与江固北会在码头徘徊多久,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像是要去拜会此处的九疑教门,大抵是要些时辰的。
凌遥一路飞驰,享受着木符驱动下迎面而来的凉爽的秋风,混杂着夏日余温与海潮咸味,唱在嘴里竟有股好吃的龙虾味,如果不是怕引人注意,他此刻真想高举手臂呼喊一句freedom————
很快,凌遥便在集市里找到了一间不小的铁匠铺,铺里陈列着不少兵器但却没什么生意,铺外有个大铁炉子,打铁的器具一应俱全,却也未生火,三两个铁匠及学徒懒懒地围在那,看上去甚是冷清。
凌遥拿出三皇子给他的匕首,交给店家休整休整,那匕首在过去的十二天里被斜风细雨浸润了良久,跟着凌遥一起学了萧兰蹊交给他的不少近身战法,如今看着是要保养保养了。
铁匠好不容易接了个生意,喜上眉梢,赶忙把凌遥的匕首接了过去,一边连连赞叹匕首之精致,一边使唤学徒把炉子给生起来。
铁匠老板絮絮叨叨夸了好一会凌遥的匕首,又皱眉说匕首被用得糙了,方圆十里只有他的手艺可以修,保证恢复如初云云,凌遥满不在乎地听着,知道老板无外乎就是想多收些金石,看他生意这么差,他多给些也无所谓。
炉子生好了,铁匠叮叮当当忙活开了,凌遥靠到墙壁根上,倚在一个窗下闭目养神,忽然就听窗子里头飘出两道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人声音粗哑,一人尖细刻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老陶,瞅见码头新来那条船了没?”
“哼,瞧见咯,怎么没瞧见,胆子真是大哟。”
凌遥倏然睁开眼睛,顿时来了兴致。
**
“知道什么来头不?”
那个被叫做老陶的是那道粗哑声音的主人,他向一旁的同伴问道:“鬼船这般闹腾都敢出海,没翻船真是福大命大。”
鬼船?凌遥挑挑眉毛。
“可不是。”那个尖细嗓音的主人神神秘秘回道,“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多少出海的货船渔船都遭了罪,闹得整个新泊人心惶惶,现在连海都出不了,闹得咱太子殿下的‘那个’都停不进港。”
“嘘——”粗哑声音立刻喝止了那人,压低声音道:“小心点,不要命啦!”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另一人满不在乎道,“咱新泊太守可是殿下侧房的姑舅,沾亲带故着呢,谁能拿捏老子。”
“那不得嚷嚷啊,毕竟是那东西。”老陶虚着嗓子战战兢兢,“九疑教可到处有人。”
话毕,窗里头的两人安静了一会,好似忽然决定换个说话的地方,就往更里头躲去了,凌遥靠在窗下听不太真切,决定调起灵念,引风入耳,这下便又听了个明白。
“老陶你胆子也忒小,会怕跟这儿嘎达呆着的九疑教,他们要是本事,至于连个鬼船的破事都搞不定吗?一直说查查查,起初可连个屁也查不到,要不是那天马记商行有个老头出了海,最后抱着块浮木游回来,我们都还不知道海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是呀,怎么会有船从海上薄都的方向开过来,那里灰霾多得吓死人,哪还会有活人能开船啊?!”
“谁知道,我就知道没撞上鬼船的都没事,撞上的都沉了,要老子我说,那马记的老头还不如别回来告诉那些跑船的,不说还有人敢出海,说了谁还他/妈会起锚,一个个儿,都是软骨头。”
“就是,他们不开张我们也跟着没事做,我可是好几天没收到好东西了。”
两人哀声叹气了一会,紧接着老陶问道:“哎,头儿说派去给玄都报信的那人呢?那人走的可是山路。”
另一人掐着嗓子,不屑道,“你也知道是山路,没俩月能回得来吗?再说了,老子可是听说,京里出了事啦!”
“什么事什么事?!”
细嗓子捂着嘴,连声音都变闷了两分,向粗嗓子老陶轻道,“听说啊,现儿咱太子殿下可遭着罪那,没工夫管我们这嘎达的事。”
粗嗓子惊道:“除了什么事啊?”
“这就不太明白了,朝廷里好多人帽子都丢了,干活的人少了,我们这点小事根本走不到大人物前头,还不知啥时候能有信儿呢。”
“可咱新泊,也不能饿死啊!”
“那有啥法子,朝廷里你说还有谁,安王不管事,屁股都不知朝哪撅着呢,他那娘,什么贵妃来着,下头一群搞事的,成天就知道怼着太子殿下的人马,也不干实事,你指望谁?无为皇子?”
“噗。”那粗嗓子呼哧呼哧笑了起来,“谁会指着那孙子。”
“那不结了。”细嗓子嘲笑两句,“无为皇子成天脑子里想些啥你也知道,船你不都瞧见了。”
“啊??”粗嗓子讶异,“码头那船是三皇子的?看着不像啊”
“更好笑。”细嗓子如同洞悉了一切,轻蔑而笃定地说道,“船是二皇子的,上头载着的可是无为皇子的新男宠,听说又是安王送给他的男人。”
“啥?!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刚过来的时候瞧见大理寺的人说是要给船上的‘那位’买碧安楼的招牌菜送上去,谁啊,谁要吃那么金贵的东西,还不是无为前俩月送去灰衣堂的那位嘛。”
“妈呀……”
细嗓子呵了一声,接着道,“你说,这安王也真是瞎起劲,为了废掉一个皇子,接二连三给他送男人,以前送去那个姓封的,后来搞得无为玄都玉京也不回,最后还那样了……至于吗,一个庶出,费这么大劲。”
“呵呵,人家兄弟情深,你个糙老爷们哪能懂……”
“我懂个屁……”
“@#%………”
而后,是一长串啰里啰嗦不堪入耳的亵渎,凌遥一字一句,一笑一骂地听着,听到了最后,半边身体被铁炉里的热火朝天烤得通红,暖暖的,像急火攻心,热血沸腾。
他几乎想要鼓起掌来。
原来江固北大哥要给他买碧安楼的招牌赛,这番心意,凌遥觉得自己当真,辜!负!不!得!
**
凌遥偷偷拉过一位铁铺的学徒,问清了铺中两人的身份,然后打定主意,对老板道了一句匕首一会来取,就转眼跑向了隔壁街。
新泊港因着那位太守大人与太子不远不近的关系,整个城中便有这么一小撮人是得罪不起的,尤其是太子殿下派来新泊接运“那个东西”的人,则更是横行霸道了。
铺中谈话的两人刚巧是太子人马之一,至于“那个东西”也十分明白,除了白夜石不作他想。
凌遥很气,非常气。气得倒不是他们如何编派自己,而是当年堂堂九衣阁的封无艳在他们口中也沦为了男宠的身份,且不论封无艳后来的选择,彼年他入教名满天下之时,当真是救了不少人的。
更可笑的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恶意扭曲了安王南风璟对待兄弟的一番情谊,但说到底,这些都可以罢了,若他们只诋毁了封无艳与安王,凌遥可以当没听过。
但他们侮辱南风敛,就活该等死吧。
凌遥自问不是一个惹事的人,但他既然已经从船头跳下来了,天底下最惹不起的九衣公子他也惹了,其他人,不在话下。
凌遥冲向了临街的一间成衣铺子,指着铺中最抢眼的那套宝色蓝公子衫大吼了一句:“爷要了。”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下一堆金燧石,也不问价格,提上衣服就到后头给换好了。
凌遥换好衣服,又买了把扇子,对着铜镜照着燕霜的发型给捯饬了一个纨绔公子的样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了大街。
回到那铁匠铺,所幸那两个太子人马还在里头,凌遥大马金刀地冲进了堂中,大声拍着账台叫老板,老板赶忙来了,见凌遥大变了模样还纳闷,凌遥不耐烦地哼哼,老板赶紧递上了修好的匕首。
匕首修得不错,凌遥夸张地赞扬道,然后大手大脚地抽出一个钱袋,哗啦一下打开,手一滑,钱袋给扯了个大口子,一瞬间无数金光灿灿的金燧石噼噼啪啪掉了一地,像落了场金雨,一颗颗一粒粒,可都是灵能充沛的上品金燧石。
乒乒乓乓好一番动静,凌遥大呼小叫地指挥着老板将那些金燧石给捡回来,掐着嗓子嗷嗷叫唤,好不容易将大多数金燧石都捡回来了,又指着铺中的那位细嗓子的客人,大叫道:“你,别动,你脚下!”
凌遥冲过去,捡起滚到那人脚下的上品金燧石,然后当着他的面放回自己的口袋,直觉那人看自己的眼睛都直了,凌遥抬起下巴,跋扈道。
“看什么看?没看过有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