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新泊 他纵身一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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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凌遥依旧觉得，彼年九华历二五六二年兰月，与萧兰蹊在瀚海舰上朝夕相对的那十余个日日夜夜，是他一生中最“销魂入骨”的一段时光。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回忆。
他不想回忆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是如何亲自挽袖上阵，事必躬亲，折磨于他的……
萧兰蹊封锁了船尾夹板的区域，并在不同的桅杆上、旗帜上甚至是破烂木桶上标记了不同的靶心，而后要求凌遥站在摇晃不停的船尾依次凝箭射靶，务求例无虚发。
凌遥像看天书一般看完了萧兰蹊用雁翎演示了一遍，只见九衣公子身法利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帅得凌遥只想鼓掌，然后逃走。
可惜船已离港，一路北上，天南地北四面八方，他能逃到哪里去。
于是认命练箭，每日上昼三千，下昼三千，暮后三千，一共九千。
那不比在灰衣堂里练箭，彼时的灰衣堂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凌遥练的是最基础的挽弓技巧，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如今的他算是已经撒开腿狂奔在“弓箭之道”上了。
为了提升练箭效率，萧兰蹊并未给凌遥任何一支弓箭，却叫他用桃李弓上嵌着的苹萦石凝出每一支冰箭，射于疤上，十箭一组，每当十箭完毕，靶心上再也容不下新的箭矢，九衣公子便上前一把火，把那些冰箭全融了。
而后，下一组，十箭，继续。
凌遥心想，萧兰蹊大抵是想培养一个奥运会冠军。
此外，因着那封印着灰霾的木系符文，萧兰蹊与凌遥不能同时入睡，于是九衣公子规定下来，每日亥时至丑时凌遥回甲板睡觉，寅时醒来换萧兰蹊睡去，一直到巳时前后，萧睡毕，符文再移交给他。
于是，扳指算来，凌遥竟每天有足足九个时辰的时间，无时无刻不在调动灵念，控灵能，涨修为境界。
除了，被萧兰蹊看着睡觉的那三个时辰。
……
如此数招雷霆强压下，凌遥的箭法与灵念强度以一日千里的速度飞快成长着，直到那天江固北来船尾看望他，见凌遥目光熠烁，手下连箭成风，例无虚发，惹得这位大理寺少卿羡慕得几乎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这么快又进阶了？！”江固北赞叹道，“九衣公子亲传，当真是非同凡响。”
萧兰蹊看到了他，轻轻撇过头不说话。
凌遥停下弓，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楚地仰起一张淌满了汗水的小脸，问道：“我进阶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不，江大哥，准确来说，我连我的手都感觉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江固北爽朗大笑，而后认真回道：“两位休息一下吧，我们就要到新泊了。”
十二天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八月）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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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月初八，白露将至，秋风时节亦紧随其后。
秋天快到了，夏日还徘徊着不肯离去，凌遥深处九华东北的海面上，感受着不冷不热的适宜气候，高高兴兴立在船头，遥望着正午下的新泊城。
那是九华大陆最北最北的城镇，亦是主大陆上北边陆地上处于尖顶的地方，那是个极离奇的所在。众所周知，九华北部崇山峻岭，平原稀少，就连接壤着大海的陆地也陡然高出了海平面无数丈的高度，凌遥他们一路行来，停靠过几个小码头，做过几次补给。那些码头多有人工推平的痕迹，码头不大，物资也不太多，一览无遗的船坞外头几个仓库，再往外就是数条上山的道路，想来可以通到九华北部的其他山城。
越往北，能停靠的码头越来越少，一直到新泊之前，他们已有三日未停靠任何地方了，凌遥偶尔能瞥见海岸线上的风景，一山高过一山，连瀚海舰都被衬得越来越渺小。
他一直在猜想，新泊是一个什么样的港口，九华北部的地势一点也没有要走低的趋势，又如何能将船舶靠近，毕竟高山之下的海风能够将任何船只肢解得支离破碎。
凌遥想了许多中可能，但所有的想象力都在见到新泊城的那一刻化成了碎片粉末，烟消云散了。新泊港，原来是一座神造之城。
那是座连接天空与大海的城市，最低处与海平面持平，人们在那上头推平了一大块土地作为船坞港口与集市，而后，绕过集市，整个城市的房屋建筑陡然向上，以不可思议的陡峭角度向上延绵着。
极目远眺，凌遥看到了一座嵌在山壁中逐层向上的城市，而那绝壁则呈半圆弧状，像极了凌遥拿勺子挖走个冰激凌球后剩下的冰激凌表面。
凌遥万分不解，他瞪大眼睛仔细看着，一眨不眨，海风吹得他几乎双眼发红，他都不敢相信人类怎么可能造出这样一座城市，于是他左瞧右瞧，看了看沉默的萧兰蹊，决定去问江固北。
江大哥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
与玄都玉京不同，天伯峰上的圣都是因天梯的超然存在而存在的，玄都玉京初建时，人们是向下构建山城，一层一层故而九疑教门在离天梯最近的地方，然后是皇室，最后是平民。
可新泊城反之，新泊新泊，新之薄都。
此处原本，正是薄都镐京之所在。
千年前煌国于九华极北之地建都，选址在这临海的高山上，煌国人在晨星帝的统治下用极快的速度极先进的技术，在那座山头上建立了一座人类历史上最繁华奇巧的城市，直到薄都霾灾，镐京一夜空城，女娲娘娘用神力将整个薄都镐京所在的山头剐去，推至北海深处封印，这才留下了一块残缺的，从海平面一直斜向上延绵而去的特殊地形，这边是新泊的由来。
而后数百年，薄都镐京之所无人问津，直至烨国一统南北，九华黎民迎来了久违的静好岁月，修生养息的人们逐步扩充了自己的人口，就不断有人类回到北方生活。
因着北方的地势，山路难行，人们迫切需要把物资送到北方，此时便是新泊复苏的时刻，烨国花了大量的时间重新规划建设新泊城，终于在两百年前建成了新泊港，通了海航路，好让物资从南方上船，运至极北港湾再南下入山地。
受益于航路的昌盛，新泊城也成为九华北部最大的城市，如今这座城市的人们还在不断往上扩建住所，在山壁上推出平地来建造房子，只是与玄都玉京不同，新泊港的房子可是越上头的越便宜破旧，住得地势越低便越彰显了其显赫门第。
凌遥楞楞地听着，忽然想明白了不少事情，一边想着，瀚海舰便也很快要靠岸了。
最先发现不不对劲的是江固北手下的一个大理寺断丞，听说那人出生新泊，如今回到故乡只纳闷了一句：“船坞里怎么停那么多船？”
凌遥定睛一看，果然看港口外停泊着一排收下了船帆的大船小船，有运货的有捕鱼的，几乎将整个船坞停满了去，像过家家似的一排排整齐有序，显然是短期内不出港的船。
凌遥奇怪，以他浅薄的生活经验来分析，不管哪个世界秋天都应该是捕鱼的好季节，更何况冬天尚早，海水未冰，季风也不如兰月这般肆虐，如此良辰美景，货船也不该停滞不做生意啊？
船头的人好似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萧兰蹊也难得蹙了蹙眉头，对江固北说：“停船后，你与我同行打探。”
大理寺少卿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他几位下属，凌遥乘机凑了上去，轻声道：“师兄，我也……”
“你留在船上。”
“为！为什么！”凌遥炸毛，他已经十几天脚没有沾到大地了，再跟船上飘着，他三魂七魄都要跟着飘走了！
萧兰蹊没有回答他为什么，只是待到船刚一靠岸，铁锚入水，他九衣公子一个转身，腾飞而起，凌空一个回旋，轻巧地落到了码头上，引来一片惊呼。
“……我……”凌遥气急，那个靠字哽在喉头要吐不吐，几乎快要憋死他了。
随着九衣公子的“华丽”落地，整个新泊船坞码头一下子被震出了无数水手、马夫和伙计，原本静悄悄的码头一瞬间从角落里探出了无数个脑袋，指着刚靠岸的军舰指指点点，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赐的离奇玩意。
士兵们架起跳板，江固北及一众大理寺鱼贯而出，凌遥站在那里，气急败坏。
他冲回船坞，从那间他睡了十二天的小屋子里翻出了不少南风敛给他特意打包的行李，抓起一把金燧石塞进口袋，凌遥麻溜地问船舱深处的水手要了一件破衫来换上，然后兜帽裹头，他偷偷来到甲板尾部，确定没人将视线放到他的身上。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船。
“多谢九衣阁阁主，萧兰蹊。”凌遥一边御风而起，一边自言自语：“谢谢你十二天前告诉我，你会飞，而我也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新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