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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结论 “堂堂九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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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出现得着实意外,毕竟莫山染曾金口玉言,不到明天天明,九衣公子可不会醒。
可南风敛好似不觉得萧兰蹊出现得意外,仿佛等了许久一般,有些悻悻,又有些认命般地长长出了口气,转而对凌遥挤了挤眼睛,慢条斯理地将那白玉雕刻的扇骨一根根展开,以扇面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
“堂堂九衣公子,如此婆妈。”
三皇子向凌遥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抬脚迎上了萧兰蹊,凌遥纳闷,看到萧兰蹊微微向一旁侧了侧身,凌遥觉得,那很不对劲。
气氛肃杀,凌遥抢先了一步,拦在了南风敛与萧兰蹊中间。
“等一下!”
凌遥皱紧眉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要审他?”
凌遥向萧兰蹊冲口而出。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楞了,仿佛不明白凌遥使用了多么严重的一个词语。
萧兰蹊很快平静道,眼神却是看着南风敛,道:“事关异教,兹事体大。”
凌遥更不耐了,答曰:“那不就是审问?可南容不过是认出了一位异教徒的身份,溯源之事又与他有何关系,你不信他?”
凌遥有些激动,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激动。此事原是极小的事情,可……今夜南风敛已经如此感伤,重遇故人,故人成了不可饶恕的死敌,他本就不好受。
若不是不好受,南风敛绝不会这么多话,烨国三皇子虽然平易近人,却也不是个遇到谁都能絮叨起来的主。
或许是凌遥能感同身受那种被莫名抛下的苦楚,无论如何,萧兰蹊不该说那句——“不能”。
萧兰蹊眯了眯眼睛,还未言语,南风敛自己打了圆场:“远游,不碍事的。”他看着萧兰蹊平静里却带有三分空白三分呆滞的神情,噗嗤笑了:“咱们九衣公子每次遇着封无艳的事都要来找我一趟,雷打不动,我都惯了。”
凌遥扭头,依旧倔强,问道:“敢问殿下,是否当真不知一丝一毫异教之事?”
南风敛点头:“绝无隐瞒。”
凌遥了然回头,又向着萧兰蹊:“瞧,问完了,请师兄回去休息吧。”
凌遥难得的强硬目光在明月下熠熠生辉,忽然萧兰蹊也找回他的声音。
“我信他。”萧兰蹊冷冷盯着南风敛,却被三皇子闪躲了去:“便是信了,才望他清醒。”
凌遥抬了抬眉毛,这才看明白了南风敛闪躲的神情代表了什么,想来是三皇子在这过往的时间里为了寻找封无艳,没少做疯狂的事情。
“那也是他的事。”凌遥轻松回道:“南容既没有瞒着什么对九华不利的事情,那么清不清醒也是他的选择,他好不容易当一回皇子,还不能自由恋爱了?”
……
一片尴尬。
“自……自由什么?”南风敛重复了一遍,然后哈哈哈哈狂笑起来。
凌遥好似也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觉着自己的观点太时髦了,时髦到没看过BBC拍的神探夏洛克的人应该不太能接受,顿时也有点害羞,抬手搔了搔头。
萧兰蹊看着他俩的眼神仿佛全然无奈了,他向前一步,不再管笑得全没了形象的南风敛,瞪着凌遥,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他要杀你。”
凌遥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封无艳,耸耸肩,回道:“他不是要杀我,只是要带我走。”
“噗——”南风敛又笑了,“这话在理,封无艳向来喜欢长得漂亮的男孩子。”
这回,轮到凌遥和萧兰蹊一起瞪着南风敛。
一场起于莫名的对峙就这样结束在夜色中,萧兰蹊最后向他们二人扔下两个高深莫测的眼神,转身离去了,凌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劲,是南风敛提醒了他。
“远游,你长本事了,那可是你师兄哦。”
凉风一吹,凌遥登时清醒。
他干了什么?他怼了九衣阁阁主?呛了萧兰蹊?那个如原子弹一般恐怖的连天高修?
冷汗冒出脑门,凌遥扭过僵硬的脖子,仰头看南风敛轻摇玉扇,儒雅公子的俊脸上浮现狐狸一般的微笑。
“记得我说过,萧兰蹊天下第一的护短,封无艳蠢也是真蠢,居然对你出手。他下次要是再出现,怕是要死无全尸了。”
凌遥愣愣听着,直到南风敛瞪圆了眼睛:“还愣着做甚?还不追上去?”
“哦哦……哦……”
凌遥拔腿追去,一直追到了萧兰蹊住着的破屋门口才恍然——咦,他为什么要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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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事情乏善可陈,凌遥走进破屋里的时候莫山染正在对萧兰蹊生闷气,燕霜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在莫娘的指挥下给自家老大换药,然后南风敛又安排了人送进来能缓解灰霾之毒的汤药,最后好几个伤员被安排睡下。
凌遥今日断断续续睡过不少时间,便不再睡去,他须时时刻刻调动灵念维持手中的符文,他不能睡,于是便被安排了任务——看着萧兰蹊直到黎明过去。
凌遥欣然接受。
百无聊赖,凌遥又给自己燃了一颗小小的火球,在角落里写写画画,一直到日出东方,穿过窗纸上心形破洞的光从月光换成了日光。
萧兰蹊醒了,在日出之后,他替凌遥灭了火光,然后从他手中温柔地接过灰霾风阵,对他说:“睡一会,午后下山。”
凌遥昏昏沉沉,安然合眼。
那是一个好觉,凌遥没有再做梦,时光飞逝,从他睡去再到清醒,一如眨眼须臾。
凌遥是被说话声给吵醒的,迷迷糊糊之间,他只感觉自己被人挪到了角落里窝着,身上盖着不知是谁脱下的袍子,还挺温暖。
“不可。”一道久违了的声线在房中响起,“薄都孤悬北海,何其遥远,那灰霾风阵须灵念时时刻刻发动,兰蹊哥怎可能以一人之力,不眠不休到达薄都?”
凌遥眯起眼睛,企图看清说话之人,过了好一会才数清了那几个模糊的影子,一二三四五,萧兰蹊莫山染燕霜蓝城薛擎苍,五位九衣竟悉数在场,还有一个南风敛,坐在了凌遥身旁。
“可否请三殿下同行……?”
老实巴交地薛擎苍抛出了问题,还没等南风敛回答,这提议被萧兰蹊先给否决了:“不可,他须留下安置蓝蝶村人。”
一旁的莫山染也附和道:“不错,此乃烨国政事,九衣阁不可代劳。”
场间重新恢复沉默,凌遥有些紧张,用嘴型夸张地问南风敛发生了何事,三皇子给他挑三拣四地说了下前因后果。
原来九衣阁诸位聚在一起商量接下去的行动,蓝蝶此役过后,留下的事情依旧千头万绪,只是异教的追查和村民的安置等等事情推行下去并不麻烦,唯独麻烦的是那颗灰霾凝成的黑珍珠究竟要怎么安放,成了他们现在争论的大问题。
自是不可能让萧兰蹊一辈子提在身边,此符文时时刻刻需要灵念驱动,带在身边绝不是长久之计。可若是找个无人的地方将灰霾散开,也不是个讲究的法子,毕竟无论在哪里散开这些灰霾,都是对生态的毁灭打击,何况灰霾随风而动,谁也保不齐这些灰霾会飘到哪里。
世间已有的灰霾多地盘桓,不能一一驱散已是九衣阁最大的痛心,好不容易收了一处,绝不能随意处置,于是遍读史书的薛擎苍提议将这“颗”灰霾送去薄都。
从前的煌国首都,如今的薄都都城孤悬于北海之上。当年薄都霾灾,数百万薄都住民一夜香消,灭顶的灰霾笼罩着薄都,而后女娲入世,在薄都投下女娲石,将那些灰霾与薄都都城一起,封印在了北海上。
薛擎苍觉得将灰霾送去薄都散开,能利用女娲石残存的封印留住那些灰霾,是不二的选择,唯一的问题便只剩下——距离。
薄都远缀于极北海面,从东篱岛出发怕是要行船月余方能到达,萧兰蹊离开月余对九衣阁来说到算不上致命打击,只是萧兰蹊又怎可能月余不睡,苦撑符文到达薄都?
这不,有人提议了南风敛,只是南风敛显然也走不开。
凌遥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顿时纳闷,就这么点小事,至于商量这么久吗?
“我不能去吗?”
静谧中,凌遥因着一夜没喝水而有些干燥的嗓子发出了打破沉默的响声。
“灰霾是我封印的,我不能去吗?”
一瞬间,所有人转了眼珠,齐齐看向他。
凌遥如临大敌,受宠若惊:“怎、怎么了?”
不说话,南风敛叹了口气。
萧兰蹊很慢很慢地回答了他:“危险,薄都危险异常。”
凌遥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脑子跟他们转得仿佛不在同一个频率。
“危险……也要去啊!”
凌遥干巴巴道:“毕竟那是灰霾,总、总不能随地乱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