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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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发现自己最近的梦越发多了。
他很确定那是个梦境，因为他很确定自己在谁的怀里昏睡，然后跨越了黑暗，他才无端看到了这些景象。
梦很纷乱，有温馨也有与血腥。
温馨的时候他甚至看到了二蛋，他们坐在一间阳光明媚的教室里考试，考的是化学，凌遥最拿手二蛋最苦手的学科，于是凌遥歪着头看二蛋抓耳挠腮，是每一次考化学他最喜欢的余兴节目。
血腥的时候，凌遥看到了一场发生在大树底下的暗杀，虽然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杀戮，却依旧痛在凌遥的皮肉上，就好似被利刃捅穿的人是自己一样。
以至于凌遥醒过来的时候，周身还隐隐作痛。
他醒了，他仰天平躺着，迎接他的是一个灰扑扑光秃秃的天花板。
头很疼，肩膀很疼，手很酸，胸也呼吸不畅，肚子很饿，双腿无力，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值得抱怨，可他就是觉得，他不想抱怨。
至少他安全了，昏迷前萧兰蹊接住了他，避免了他和大地亲吻的悲剧，所以他应是安全的。
生死徘徊了一晚上，终于得了几分清静，凌遥毫不顾忌地哼哼了起来，撑起身子，忽然手腕一滑，他低头，瞧见自己是躺在地上，下头垫着一件做工考究的鹅黄色衣袍，他翻起那衣服的袖子，发现那居然是南风敛常穿的袍子。
这里还是蓝蝶村吗？这个村子，是连一张床都没有了，只能睡地板了是吗……
凌遥迷迷糊糊地想，四处打量，发现自己在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里，没有点灯，房门紧闭，仅靠窗户纸上破出来的小洞渗进来的阳光照明，房间里除了些破桌残椅，什么都没有。
凌遥的脑袋嗡嗡地疼，像被人塞了十只活蹦乱跳的蓝蝶在脑子里群魔乱舞，他怔怔地看着地板上外头太阳打进来落在地上的光斑，什么都思考不了，怔了半宿，只呆呆地觉着那光斑的形状看着竟像颗爱心的样子。
“你醒了。”
房间里蓦然想起一道男声。
“鬼啊！！！”
凌遥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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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萧兰蹊，他隐在暗处，坐在一个角落，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凌遥被萧兰蹊吓得不轻，三魂去了两魂半，还有一半气若游丝被咽回了肚子里，还惴惴不安上下乱窜。
“……别……突然……说话……”
萧兰蹊安静了，片刻之后凌遥更窘迫了。
“可你已经说了……就别不说话了……好吗……”
气氛太诡异，凌遥脑子更疼了，他用力拍打了两下都不见好，赶忙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样？”萧兰蹊从黑暗里又发声来问。
“可能没睡好，老做梦，就头疼，突突的疼。”凌遥如实回答。
然后萧兰蹊便站了起来，向他走去，蹲到他身旁的时候，萧兰蹊从怀中取出个锦囊，倒了两颗在他干净的掌心，递给凌遥。
凌遥傻傻接过，低头，没看懂，再看那个锦囊，顿时想起来那不是教宗临出发前交给他这个医疗兵收着的丹药吗？怎么在萧兰蹊那！
终于，凌遥这才发现他被人整身换了衣服，从里到外的，去除了那件满是黑色红色血污的“少爷袍”，如今这件看着像是件官服，那袖子上还绣着个大红色的“烨”字，整套衣服比自己原先那套大了不少，穿在他身上有些滑稽。
凌遥忍不住，挑高了眉毛。
他向萧兰蹊看去，他也早已换了衣服，还包扎了伤口，洗了脸，重新束了头发，整个人干干净净，就是看着脸色还不太好。
萧兰蹊不动声色，扔下一句：“南风敛换的。”
凌遥哦了一声，心想：“其实也没有很想问。只要不是莫娘帮我换的就行，哦，不，燕玉骢也不行。”
“还有。”
萧兰蹊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根红色的发带，上头坠着颗好看的宝石，凌遥自然认得，那是他的发带，上头的流光石是教宗说从天梯上捡来的，兴许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萧兰蹊把发带还给凌遥，道：“南风敛收着的。”
凌遥又哦了一声。先前，他们在玲珑村徘徊了半日左右，为了假扮少爷管家和下人上山打猎的形象，有好多代表九衣阁身份的东西都不能带上，他们把东西都妥善留在了玲珑村，凌遥当时为防万一，用一根能化成箭矢的金属链子替下了这根红色发带，便也就把发带留在了玲珑村，想着是此间事了，还是能取回，没想到被南风敛找到捎上了山。
“南风敛他怎么……”
凌遥想问，被萧兰蹊噤了声。
“流光石很好，以后莫要再离了身。”
萧兰蹊如此这般淡然说道。
但凌遥听了，却不淡然了。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师兄你……”
凌遥晃神，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从教宗手里取过流光石后，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流光石”这个有些傻气的名字，都只有他和教宗大人知道，是谁告诉的萧兰蹊，难道是教宗特别关注了凌遥，嘱咐萧兰蹊要看着他吗？
越想越觉得诡异，凌遥盯着萧兰蹊，但萧兰蹊却始终不肯应答。
“……算了。”
凌遥捏着发带，想重新将长发束起，结果一抬胳膊，又牵动了左肩的伤，痛了他个龇牙咧嘴。
“……呜。”凌遥低低呜咽了一声，颓然放下双手。此时萧兰蹊牵过他的手，慢慢掰开掌心，取过了那根红色发带。
“我帮你。”
萧兰蹊沉稳道，而凌遥，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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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站了起来，来到凌遥背后，他跪下了左膝，弯下腰。
萧兰蹊无声地挽起凌遥所有的头发，一拢一拢，温和无限。
天底下最适合握刀弯弓的手，如今游走在凌遥的发间，带着与平素的九衣公子决然不同的柔和与仔细。萧兰蹊很会束头发，他从小就自己束头发，他虽然不常给别人束头发，但每一次，都是这世间不容错过的风景。
遗憾的是，凌遥无心欣赏。
凌遥享受着萧兰蹊干燥温暖的打手顺过发间，他忽然问。
“师兄也是不是发现了，我很古怪。”
古怪。
当然古怪。
凌遥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怎么可能不古怪！蓬莱灭村，死了几百口人，唯独他活了下来。然后他上玄都玉京，英招蹄下虎口脱险，百味居里惊现水火双修的天赋，然后结实三皇子中南风敛，祈燧大典上居然莫名冲撞了教宗，被大赦后入三水谷解救蓝城，不仅开启了土修的天赋还被英招青眼有佳赐了一枚苹萦石。紧接着他于灰衣堂红阁一夜如破入后天，证明自己是天下除了教宗以外绝无仅有的五修……
这一切，难道不古怪吗？
更遑论他只有十八岁，以后天二阶的境界封印了极北山脉里所有的灰霾，做到了九衣公子后天八阶都未必能成的事情，最后，他还被溯源邪教的人挟持带走，被称了一句——“您”。
回顾此前种种，连凌遥自己都要嘲笑自己，比起自己这些古怪经历，甚至连“穿越”都变得稀松平常了起来。
他不信萧兰蹊看不出来，教宗既与九衣公子亲口点到过他凌遥，那萧兰蹊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监视？保护？
难道，他凌遥对于萧兰蹊来说，也只是一个“案子”吗？
凌遥问出了那个问题，但萧兰蹊束发的双手没有停歇。
“先把丹药吃了。”
萧兰蹊如常答道，声音依旧清冷。
凌遥翻了个白眼，一掌把那些丹药拍进了嘴里，仰头咽下。
过了一会，萧兰蹊问：“好些了吗？”
凌遥感觉了一会，闷闷道：“好多了，多谢师兄。”
萧兰蹊继续替他束发，他拢起他后脑所有的深棕色长发，留了些细碎的在前额，然后在他的头顶高高扎起一个马尾，最后把那根红色发带紧紧地扎了上去。
“你与众不同，无非力量。”萧兰蹊的声音从他的发间，绕过凌遥的耳朵，传到了这个屋子里的四面八方。
“人之古怪，辨的是心意。”
萧兰蹊替凌遥束好了发，他站起身来，淡淡给了凌遥这么一句答案。
忽然之间，凌遥很想，很想，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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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又坐回了地上，没进黑暗里，依靠在墙壁上。
他看上去很累，却依旧从容。
他问凌遥：“你可有所愿。”
凌遥点点头，答道：“我想回家。”
良久，萧兰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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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穿过破旧窗纸小洞来到屋内的阳光，依旧落在那灰蒙蒙的地板上。
那爱心模样的光斑悄悄往前挪了两寸。
也不知是教宗的丹药还是流光石的作用，凌遥的头疼此刻痊愈了，就连心底那些躁动的感觉也不翼而飞，识海内流窜不停的灵念也平静下来。
凌遥依旧盯着那模样可爱的光斑，这才猛然意识到。
“天亮了！师兄！你难道一直醒着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古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