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城上》罗刹剑舞

65、解释 “师兄难道

　　“师兄难道一直醒着？”

　　萧兰蹊平静道：“嗯。”

　　“黎、黎明时也醒着？”

　　萧兰蹊道：“嗯……”

　　凌遥整个人语无伦次起来：“你……为、为什么……燕大哥他……居然……没有……”

　　焦急间，凌遥好似听到萧兰蹊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了，大概是凌遥这手舞足蹈的样子太过有趣，只可惜光线太暗，凌遥看不清他的嘴角。

　　“他们也伤了，去休息了。”萧兰蹊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解释道：“南风敛以为我睡着了。”

　　“……啊？”凌遥斜眼，怎么听说萧兰蹊和南风敛是朋友，这样装睡骗人真的好吗？

　　“异教行事诡异，不可不防。”

　　凌遥叹了口气，道：“可师兄……”

　　“无妨。”萧兰蹊打断了他的关切，忽然就很自然地说出了一长串地解释，语调里甚至还带着些轻松。他道：“我并非中了黎明发作的毒，只因少时一段回忆，看不到日出景象便无大碍。”

　　凌遥猝不及防被这个答案砸了一脸，有些楞，随即长长地哦了一声，别过脸，不敢多问了。

　　“原来不会变成泡泡灰姑娘什么的，那些老的武侠小说里不是有吗，某某大侠深中奇毒，只要被晨起曦光照射到皮肤就会毒发身亡什么的……”凌遥在心里叨叨地念着，克制住自己想要问清究竟是什么少时回忆，有多可怕？鬼子进村吗？

　　安静了一会，凌遥感觉自己已经全然清醒过来，便对萧兰蹊道：“那师兄现在可以睡一会吧，把灰霾的风阵给我吧。”

　　萧兰蹊道：“在南风敛那。”

　　凌遥咦了一声，有些担忧：“南容的灵念……足够吗？”

　　萧兰蹊点点头：“可以。符文阵法我改动过，如今耗不了多少灵念。”

　　凌遥放下心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仿佛先前对自己身世经历的猜测全不重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人都已经穿越了，不过是多开了道金手指，就让他随风去吧。

　　压抑不住笑意，凌遥脸上精致可爱的五官都舒展开来，整个人笑得像个一笔画就的大笑脸，他一屁股坐到了萧兰蹊坐着的墙根边上，瞪圆了双眼，抱着腿，假意“恶狠狠”道：“那师兄现在可以睡了，赶紧的，我看着你。”

　　萧兰蹊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毛，与他对视了一会，不再多言，乖乖闭上了眼睛。

　　凌遥得意非凡，一瞬间心情好似可以飞上天。

　　过了好一会，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忽然，萧兰蹊自昏暗里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他闭着眼睛，道：“凌。”

　　“你守便守着，但别一直看着我。”

　　**

　　满脸尴尬，凌遥这才意识到自己跟从前在阿姨家里看着小侄子睡觉一样，竟一动不动盯着萧兰蹊，生怕他一个翻身就把自己闷死，或者是一不留神跑了什么的……

　　倏然脸红，凌遥负气地跑去屋里的对角坐着，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放哪里，只能继续盯着地上那个爱心模样的光斑看着。

　　很快，萧兰蹊的呼吸变得越发平稳，凌遥心想他应该是睡着了，可他反而不敢动了，小说里高手们身旁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醒，而萧兰蹊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再不睡就该嗝屁了。

　　凌遥呆呆地坐着，直瞅着地上的光斑一寸一寸往前挪动，脑子里难得安宁，直到莫山染推门进来。

　　莫娘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看到了屋里分坐在斜对角的萧凌二人，凌遥无声地朝莫娘疯狂挥手，莫娘看懂了，用嘴型回了一句：“睡着？”

　　凌遥拼命点头。

　　莫娘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怀里还捧着一套黑色的，看着像是萧兰蹊落在九衣阁的那套黑袍，莫娘指指屋外，向凌遥压低了声音，道：“三殿下在找你，你去吧，我在这。”

　　凌遥了然，轻手轻脚站起身来，最后朝萧兰蹊的方向望了一眼，起身出去了。

　　掩上门，屋外高悬于顶的太阳直笔笔的落下夏日里最毒辣的光鲜，晃得凌遥几乎睁不开眼睛。

　　原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凌遥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等眼睛缓过劲来，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他们还在蓝蝶村里，断更残垣，狼藉遍地。几乎所有的村屋都倒塌了，凌遥先前睡着的那屋竟是他们唯一能找到有个顶还能遮蔽的去处。

　　他们在村北面，离着昨夜村头的战斗隔着些距离，故而脚下还保留了几块完好的下角地儿。再往南望去，原先竖着旗杆的祭场四周，大地塌陷，灰霾异兽和蓝蝶幼虫的尸体堆积如山，看着就令人发怵。

　　有三两个穿着和凌遥一样官服的人行走在南边，他们掩着口鼻，举着火把，将那些尸体一一烧去，凌遥明白这些举动的意义，死尸向来是必须要快速焚烧的，不然瘟疫蔓延，这山脚下的村子也没法活人了。

　　只是为了防止山火蔓延，他们烧得极慢，也不知何时才能处理完，这却不是凌遥能够操心的问题了。

　　很快有个官兵模样的人迎上来，凌遥这才发现他们的屋子四周把守了不少人，凌遥在心中叹息，心想萧兰蹊其实当真不用守着自己这么些时辰，白白苦撑了一个上昼。

　　那官兵自报了家门，原来是烨国昭勇将军下赤南营里服役的士兵，凌遥记得南风敛从前提过一嘴，昭勇将军是庄贵妃母家势力中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大烨军中唯一一位连天，是太子一脉除了二皇子南风璟之外最忌惮的人。

　　凌遥搞不清他们朝局里的弯弯绕绕，只是纳闷为什么南风敛会和二皇子一系的人一同出现。那小兵指明了南风敛的所在——他在更后头的山谷里，就是先前，凌萧燕三人假装坠崖的绝壁谷前。

　　凌遥向那处走去，走了一会，四周人开始多了起来。凌遥发现南风敛将那些死里逃生的蓝蝶人都安置在了绝壁的附近。南风敛带来的士兵手脚都极快，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竟搭起了不少雨棚，也不知是从哪找到的物资，但至少让这群蓝蝶村人有了片可以遮阳躲雨的地方。

　　被遗弃了两年。两年后蓝蝶人终于获得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救助，烨国的士兵们给他们安排了口粮和治疗，但同时给予的，还有监视和看管。

　　凌遥路过了他们，路过了鸦雀无声的他们。

　　忽然阿秦看到了他，凌遥也看到了阿秦，他们四目相对，彼此并没有回避。

　　目光浑浊，阿秦那一瞬的神色交织了三四道复杂的情感，他张了张嘴，嘴里白面发的馒头掉出了一些馒头屑，砸到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去捡起来吃了。

　　凌遥沉静片刻，不言不语，转身离去。

　　南风敛在最里头的一个雨棚下头，身边没守着什么人，那里风景还不错，应该是蓝蝶村仅剩的风景。

　　南风敛和燕霜一同站着，在说话，话说得不轻不重，仿佛也没怕人听去，凌遥就这样走着，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对话内容便被他听去了一两句。

　　“你确定，那真是封无艳？”

　　燕霜背对着凌遥，不确定地问南风敛，没成想得来了个三皇子的白眼。

　　南风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你再说一遍”的意味。

　　燕霜举起扇子，双手投降：“好，好，我错，我不敢问。我该知道，就算封阁主都会认错他，你也决不会认错。”

　　南风敛苦笑一声。

　　“可是……那怎么可能。”燕霜自语道。

　　“怎么不可能？”南风敛嘲弄道，“如果他不成为异教徒，你以为你能当这个九衣阁二阁主？”

　　燕霜顽皮地噘了噘嘴，摇了摇铁扇，回曰：“是不能。所以我问的是，他封无艳怎么可能和另一人联手，还打不过我家老大，那人失踪前不就已经是后天八阶的大圆满了吗？”

　　南风敛向后瞥了一眼，正巧瞥到了走到跟前的凌遥，随口回了一句燕霜我怎么知道，然后对着凌遥招手：“过来，我给你换药。”

　　凌遥盯着南风敛的脸，盯了好一会。

　　鹅黄色，公子衫，袖口领口滚了雪白色的织锦花边，点缀一颗小巧的玉佩，配上那张看似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脸。

　　凌遥想起那句“封无艳，你给我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本宫让你死无全尸”，这原不是南风敛这样性子的人能喊出来的，凌遥可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不客气（燕霜不算人的话）。

　　“南容？”

　　凌遥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又得来三皇子好大一个白眼。

　　说真的，三皇子怎么越来越喜欢翻白眼了，原先儒雅的皇子去了哪里，谁把他替成现在这个“女王殿下”的。

　　“自运单车。”

　　南风敛像对暗号一般回了他一句，凌遥恍然，回了一句：“哦，是你啊。可，南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风敛无奈，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凌遥过去换药，然后下巴朝一旁的燕霜扬了扬。

　　南风敛：“燕种马，你说吧，我懒得解释第二遍了……”

　　燕霜：“……”

　　就这样，在南风敛给凌遥解开包扎亲自为他换药的时间里，无可奈何的燕霜终于将三皇子一行人出现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自九衣阁下天伯峰的第二日，南风敛便带着圣旨离开了玄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