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心愿 一颗夜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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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敛曾经告诉过凌遥，他有一个心愿。
有生之年，兰陵之下，不见灰霾之苦。
很多时间以后，萧兰蹊也表达了同样的心愿。
一如凌遥此时现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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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霜全然反应不过来的那一刹那里，凌遥在桃李弓上已经凝出了一道冰箭，然后他在袖袋里细细摸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符。
那是木系符文，原是个习作。那夜在海镇，船坞爆炸后的黎明，燕霜把他和昏睡的萧兰蹊关在一间屋子里，凌遥百无聊赖，思来想去，拿笔画了很多符文。
他向萧兰蹊炫耀过，炫耀他多聪明，不过受了萧兰蹊半个时辰的指点，就能举一反三画出那么多灰衣堂里未学过的符文阵法。
其中，就有这一张。
凌遥将符文牢牢地覆在了冰箭之上，灵念微动，弓上冰箭就如同有生命一般，凝出了更多冰屑将那符文牢牢地包裹了起来，远远看去，那处就像琥珀一样漂亮。
凌遥向燕霜笑了一笑。
“远游，你别乱来。”
燕霜有些紧张，试图阻止，可挽弓射箭又需要多久，对于凌遥这个每日练箭九千的人来说，就如呼吸一样简单。
凌遥抬手，笔直对准了头顶的天空，那里覆盖着数十丈厚度的灰霾，遮蔽了明月与星光，但是，它遮不去凌遥跃跃欲试的决心。
嗡。
弓弦回弹，发出闷响，一支冰箭无声地笔直地飞上了天空，银色光辉划开了灰霾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然后，冰箭碎裂，远来风。
顷刻之间，凌遥整个人发出了强烈的金光，几乎灼伤了燕霜的眼睛，百般惊诧，这位见惯了天下一切光怪陆离的九衣阁二阁主方才看清了那道光源，来自凌遥弓上的苹萦石。
风卷来，四面八方。
凌遥紧闭着双眼，面上无限平静，他站在那里。
燕霜抬起头，惊见头顶上亦有一道淡淡的银光，来自被刚凌遥送至半空的，被冰晶包裹着的木系符文，金银之挥，遥相呼应，成了旋涡的中心。
燕霜终于明白凌遥要做什么了，他大惊失色，叫：“快停手！以你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聚拢这里所有的灰霾！”
是。
聚拢。
凌遥拿出的那个木系符文，原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聚风阵罢了。
灰霾随风而动，是蓝蝶人告诉他的道理，他们用五架风车把灰霾封在了村外的山道上，方能存活至今，这当真是一个好主意。
也就是说，灰霾能吹能赶，能聚能散，只要风声足够响亮。
不是么？！
风还在动，自远而来，裹挟着山道上徘徊已久的浓重灰霾，卷入凌遥制造的风暴旋涡里，一圈又一圈，不断不断压缩着。
危险，已经到了。
山道那处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像无数发了疯的山猪在横冲直撞，向着灰霾旋涡的中心不断涌来。
燕霜神色一凛，立刻化善为剑，站到了凌遥身前。
他知道，感染了灰霾而变异的动物，随灰霾而动，如今凌遥正一点一滴地缩小着灰霾的范围，又怎可能不将那些狂暴已极的怪兽都引来身边，若没有人护着，只消片刻，凌遥就会被他们撕成碎片。
“我的小远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燕霜叹息一声，提剑而战，
“燕！！！怎么回事！”
所幸，莫山染感到了风的异样，立刻追过来寻到了燕霜，见到燕霜站在了几乎要被金光吞噬的凌遥身边，无数灰霾异兽包围在他们身边，燕霜站在凌遥三步之前，剑舞成风，身边尸横遍野。
莫山染抬头看看了半空里的旋涡，顿时脸色也不太好，却也咩有多言，凝剑加入战局。
燕霜那边压力骤减，绝妙的搭档再次配合起来，两把剑上下翻飞，滴水不漏，很快野兽的尸体堆积如山，后头的那些几乎都要靠不近了。
得了一点点空，莫山染劈头盖脸向燕霜骂去：“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拦着？你抗命？！”
燕霜委屈，辩解道：“莫娘饶命，这小子随了他师兄的习性，哪是我能拦得住的！”
凌遥睁开了眼睛，灵能依旧在体内疯狂地沸腾，很艰难，他才分辨出眼前那两位将自己密不透风保护起来的人是燕霜与莫山染，凌遥拧了拧眉毛，开口：“谢……”
“闭嘴。”
莫山染回过头来，恶狠狠看着他：“不要分心，继续，如果符文中断了，此刻已聚拢的灰霾反噬出来，我们都得死。”
凌遥愣了一下，旋即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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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动山摇。
猛烈的一阵震颤过后，凌遥惊恐地睁开眼睛，脚下一软，他差点就站不住了。
他们三人皆往后转身看去，见凌遥前头地上又裂出了一条巨大的地缝，自远而来，堪堪在他三步之前停住了。
三人神色凝重，皆有一种如临大敌之感。
又是一阵，有什么东西追随着不断聚拢的灰霾，一下，两下，不断逼近。
是，是那个怪物，那个吃了无数蓝蝶幼虫的变异蛐蟮，三四丈高的怪物，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扭动的躯干，也不断再生的本能。
于是，先是灰霾中一个隐隐绰绰的高大轮廓，然后是浓烈的腐臭，再然后是冲天的怒吼，凌遥看到了它。
凌遥心下一片冰冷。
他不能动，他已然将这山脉中所有的灰霾聚拢了三分之二了，他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燕霜往前一步，却被莫山染唤住，原来他们的身后不知不觉又聚集了一大波山道中的异兽，鸡鸭牛马野猪老虎，甚至都已经分辨不出原先的模样，各个体型巨大，目露凶光面容狰狞，比先前被燕霜他们斩于剑下的，还要更多上数倍的数量。
燕莫二人对视一眼，燕霜苦笑着咳嗽了一声，忽然伸出手将莫山染脸上的一点血渍给轻轻擦去，莫山染顿了一顿，重新凝了一把冰剑在手。
再战，两人向前扑出。
凌遥禁闭双眼。
不能退，不能停！
凌遥不断告诫自己，他快要成功了，快要成功了，当灰霾收拢，压缩成一个实体，那所有的变异怪物都将瞬间死去，他们可以活着下山，蓝蝶村人可以离开这片人间炼狱，萧兰蹊可以去治伤，可以去睡觉，因为天快亮了！
不能退，不能听。
纵使，灵念即将耗尽。
纵使，怪物抬起他粗壮的触角，致命的攻击近在眼前——————
“萧兰蹊！！！”
凌遥在心中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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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有什么东西沉重地落到了地上，使大地龟裂。
一股脏臭的黑色血水盖到了凌遥的脸上，他下意识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数尺之遥，一段被斩断了根部的触角堪堪擦着凌遥而过，而那段被斩下的触手，重重落到了地上。
萧兰蹊飞身而来，落在凌遥眼前。
他的灰色下人衣衫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色，远远看去，竟和凌遥的少爷衣袍有些相近。
“继续，我信你。”
他只是很简单地留给凌遥一个背影，一个受了伤也依旧挺拔的背影，雁翎已经化作了长弓被提在左手，安陵握于右手。
萧兰蹊说。
“你成功之前，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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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第三次闭上眼睛。
危在旦夕的时间里，他感受着自己的灵念在识海里已经耗得干干净净。
燕霜说过，一位后天二阶的修者想要聚拢此间所有灰霾，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哪怕是萧兰蹊，后天八阶圆满大成的绝顶连天者，也未必能成。
绝望在嘶喊。
忽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状态，凌遥感觉自己那一瞬飞离了蓝蝶村，离开了那个危险至极的生死局面。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依旧看到了白光。
白光里扑面而来无数风景，精彩绝伦。
山川，峡谷，瀑布，草原，阳光，明月，雨水还有潮汐。
一幕幕平安祥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如世外桃源的景色，掠过凌遥的眼前，他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悲伤。
最后，他看到一棵树。
巨大，巨大，的树。
独树成林，郁郁葱葱，树上结着苹果，晶莹剔透。
树下有一个女子，婀娜多姿。
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凌遥找回了自己的情绪，他不知所措，满怀焦急，他想回去，燕霜莫山染萧兰蹊还有蓝蝶村人的命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凌遥向婀娜多姿的女子许愿，无论她是谁。
而他的心愿，如此清澈。
凌遥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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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真是感觉又回到了身体上，头痛脑热，四肢百骸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还有肩膀被撕裂的伤火辣辣地疼着。
“呼——”
像在水中憋了许久的人一样，凌遥急喘一声，身体跟着一晃，他跌到地上。
自远而来，有一道光线打在他眼皮上，有点亮亮的。
凌遥诧异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居然看见了明月。
月光如练，铺满山间大地。
有一样东西自头顶缓缓而落，周身举着一团不断旋转地风。
凌遥下意识摊开掌心，接住了它。
一颗夜明珠大小，在月光下闪烁着亮光的，黑色珍珠。
“这是……灰霾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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