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旦夕 “我信他， ...
-
“燕大哥！”
燕霜被变幻莫测的怪物触手给击中，巨大的震荡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齐齐震破，他摔在地上。
凌遥扑了过去，满面焦急地拿出金石给燕霜急救，手里哆嗦得不像话，没成想倒是燕霜还睁开眼睛苦笑了两声。
“咳咳，咳，呸。”燕霜毫无形象地呸了呸嘴里的血沫子，苦道，“这种玩意，真不适合我们近战。”
凌遥无力地想笑，想给他个面子，却笑不出来。
灰霾中的庞然大物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空间，摇曳着的粗壮触角，在灰暗中莹莹发光，像卷着连根拔起的大树像他们撞来，避不开，躲不及。
护下他们的是一道冰墙。
忽然莫娘的身影从虚空中极快地闪现，然后一丈多高的厚厚冰墙立刻封锁了那怪物已经迎到了眼前的一只触手。
“莫前辈！”
凌遥感激地叫了一声，莫山染却没有回头，只吼了一句：“需要多久？！”
凌遥咬了咬下唇，回道：“一刻，不，半刻钟。”
莫山染点了点头，道：“快。”
此话过后，莫山染手中一直凝着的冰剑倏然碎裂，化作点点星屑飘荡在了她的周身，突然，凌遥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莫山染朝前了一步，站定在了凌遥与燕霜眼前。
不知何时，莫山染的双手手腕上出现了一对金光灿灿的手镯，强光已将上头的符文纹理照得看不清了，却依旧掩盖不住手镯上一左一右两枚金燧石中蕴藏的强大灵能。
空气更冷了，也起了风，灰霾中一片昏暗里突然有了一道冰冷的亮光，来自莫山染与她周身的点点冰屑星光。
凌遥看的真切，那些冰屑已然，都成了剑。
呼——又一声风啸而来，庞然大物再袭触手而来，然而莫山染只是动了动手指，无数星屑般的冰剑猛然扑向了那道攻击，然后咔拉咔拉一阵急冻，那根触手又被冰住了。
怪物急了，它嗷嗷地嘶吼，庞大的躯干朝天扭动，它又挥来两道触手，无果，再挥，再挥，再挥！
十七，须臾之间，莫山染已然挡下了十七招灭顶的杀招，凝住了那怪物十七只粗长的触手。
凌遥惊讶地几乎忘了呼吸，他抬起头，莫娘依旧站在那里，纵使脸色苍白，额头上有汗珠滚下，但她的前方半丈距离，已经平地凝起了一栋冰做的屏障，无数闪着幽幽蓝光的触手被封在里头动弹不得。
从凌遥的角度看去，那几乎像是一座晶莹的千年冰宫，将他与燕霜牢牢地护在了里头，牢不可破。
于是，半刻钟，过去了。
但与此同时来到凌遥眼前的不是睁开眼的燕霜。
是萧兰蹊。
和他的刀。
凌遥心想，他可能永远也无法描述那个场景，但他一定会记得那一幕，一辈子。
**
被冰住了十七只触角的怪物嘶吼，震动。森森白牙在血盆大口中颗颗分明，它遥向天空，不断扭动。
然后它抬起了剩下所有二十多只触手，齐齐举了起来，有雷霆之势。
接着，一柄刀穿过了夜空、灰霾、和它。
自极远的地方，自上而下。
刀随火，歘如飞电，一刀刺穿了庞然怪物主躯干。
铛，一声，钉在了莫山染的冰殿上。
唰，凝冰宫殿决然碎去，又化作点点白雪之姿，如星光摇曳耀眼。
庞然大物轰然一声倒塌，别了桎梏的触手纷纷回归了地心召唤，狠狠地撞击在大地之上。
刀落，星如雨，萧兰蹊自空而降，轻轻将唐刀回鞘。
**
燕霜醒了，虽然断了肋骨没办法很快康复，但至少内脏出血都治好了。
战斗告一段落，他躺在那里期期艾艾装柔弱。
莫山染回过神来踹他一脚说他没用，但萧兰蹊还是一本正经地向他们走过来，一一问过伤势。
凌遥只是有些脱力，加之吸了太多灰霾，脑子有点混，其实真正有点不太好的是莫娘，她刚才的大招放得实在是太帅了，真不愧是天底下最强的水修。
凌遥的灵念还有富余，萧兰蹊说他在渡海时进阶成了后天二阶果然不是空口无凭，连凌遥自己都感觉他比兰月甄选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故而，他想去看看莫娘。
匍一用力起身，腿有点软，这一回也没人好心撑住他，凌遥哎哟哎哟地扑腾着双手像只鸭子，猛然一跌，脑袋哐一下撞萧兰蹊身上了。
尴尬满怀，凌遥扯扯嘴角，抬头想辩解两句，却蓦地骤缩双眸。
哐！！！
又一阵巨响，一阵巨大的风压将那松懈了的四人吹得东倒西歪，又一根重逾千斤的触手向他们横扫过来。
那怪物，竟没有死。
生死之间凌遥竟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着自己被萧兰蹊的双手猛地往后一推，然后狂风将他卷到了地上，萧兰蹊不见了。
“唔——”
两道闷哼，同时响起，凌遥用尽了全力支起身体，只见千钧一发之际莫山染护住了燕霜，但萧兰蹊被卷走了。
重压将他扫出了数丈之远，然后，竟钉在了一颗枯树之上。
一根断枝深深地贯穿了萧兰蹊的左肩，鲜血如瀑，凌遥心脏骤停，只觉得自己刚才被溯源主教伤到的地方也叫嚣着发疼起来。
萧兰蹊，受伤了。
那如剑般锋利的断枝，贯穿在离心脏方寸之间的距离。
嗡，一声。
凌遥已然忘却了世间一切事情，拔腿，向萧兰蹊狂奔而去。
但是，萧兰蹊睁开了眼睛。
那双依旧清冷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他皱了皱眉，举起右手。
狂风忽至，凌遥冷不防，被迎面吹翻在地，一尺一寸，皆动弹不得。
“萧兰蹊！！！”
凌遥怒吼。
怒吼声中，威压再至，萧兰蹊冰山的俊颜在今夜第一次松动，他痛苦的，狰狞地咬了牙，背脊一挺，竟硬生生扭断了插在肩部的断枝，然后在灭顶之祸来到之前，飞离了那处。
滴滴，答答。
有鲜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燕霜和莫山染在不远处凝重说道：“我们杀不了它。”
“为什么？！”凌遥大声问道。
“你看它躯干上那道伤。”燕霜指了指刚才被萧兰蹊一刀贯穿的地方，凌遥扭动，惊讶地发现那道刚才还冒着涓涓黑水的伤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一根新的，依旧泛着淡淡蓝光的触手正从伤口的地方不断拉长，像不断的新生。
“怎，怎么可能。”凌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灰霾的功劳。”莫山染的声音比凌遥要更加平静，却依旧无比沉重，“我们叫他异生，它原本应该是地底下最渺小的生物，大抵是一只蛐蟮，在灰霾中变异未死去，结果又吞噬了更多变异了的蓝蝶幼虫，结果彼此共生，故而能发光，亦能断肢再生。”
“它没有脊椎，没有心脏，或者说有好几个心脏。”燕霜叹了口气，接道，“且异生种……吞噬灰霾而生，只要这山间的灰霾不散，它就绝迹死不了。”
凌遥震惊，却脑筋也赚得极快，问：“不能一把火烧成灰烬？！”
燕霜看了他一眼，道：“可以，但山火绵延，你要怎么灭，山下可还有一个玲珑村。”
凌遥张口结舌，万分焦急。只在这三言两句的谈话里，萧兰蹊已经重启安陵，于半空中与那异生种周旋了起来，辗转腾挪，竟全然不似身受重伤的样子。
“萧兰蹊——”
凌遥又喊了一嗓子，这一次，回应他的不是一道风，是随风而来的一道命令。
“玉骢，带凌走。”
“山染，带村人走，莫忘被你顶替的那位。”
随风传来，生死之间萧兰蹊竟依旧下了这么两道命令。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智商再未开化的人也能听得出来，萧兰蹊要引走那异生，独自面对。
凌遥却冷笑了一声。
这种可笑的命令，不会有人听从的，这个天底下所有甩英雄主义的自以为是者最后都成了狗熊。
他以为燕霜和莫山染不会听的。
但燕霜和莫山染听了。
**
迅雷不及掩耳，凌遥被人整个从地上拽了起来，扣住双手，然后强硬地被抗上了肩膀。
“燕玉骢！你干什么！”凌遥吼道：“放我下来，萧兰蹊在送死！”
燕霜摇了摇头，向着村民们聚集的方向，飞掠而去。
凌遥急了，忽然手里也下了死劲，燕霜重伤初愈，一时不察竟被凌遥逃脱了去。
莫山染已然不见了，她去执行萧兰蹊的命令，护送蓝蝶人下山，包括那位被山染藏在厨房里数月之久的寡妇。
燕霜看着凌遥，脱去了他纨绔的表象，燕霜看上去如此疲惫清简。
“凌远游，跟我走。”
“不。”凌遥坚决。
“萧兰蹊不会死。”燕霜认真道，“天底下如果有谁可以化解这场危机，只有九衣阁，只有九衣公子。”
“哪怕他受伤了？”
“是。”燕霜问，“你不信他？”
“……”凌遥愣了愣，道，“我信。”
燕霜点点头，对他伸出手。
“但是……”
忽然，凌遥笑了。
凌遥举起了桃李弓。
苹萦在闪闪发亮。
“我信他，但为什么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不信我呢！”
**
“燕大哥，你说异生种以灰霾为食，有灰霾它就不会死？”
“那如果没有灰霾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旦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