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山染 来人，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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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的，那假扮玄都阔少一行人潜入蓝蝶村的正是凌遥与九衣阁那两位阁主。
蓝蝶村依山而建，其先祖靠捕捉贩卖山洞中的蓝蝶为生，千百年来蓝蝶村人独享此山清澈泉水与独特物产，安然于绝壁之下坐拥秀美风景天险壮阔，决计不会想到村后这道绝壁终有一日会拦住他们生存的去路。
所幸纵使拔地千仞，在九衣阁的连天看来也不过是一步小小的石阶罢了。于是，无奈接受了燕霜提议的萧兰蹊，提着在玲珑镇里将彼此都改头换面的燕霜与凌遥，一跃飞过了灰霾笼罩的山道，爬上极北的山脉顶峰，然后，纵身而下。
为了这场潜伏更加逼真，燕霜甚至还用特殊的涂料掩去了桃李弓上萧兰蹊新绘的符文，射死了一只可怜的羚羊提在手上，并给自己想了个喜庆的管家名号叫大福，只是不知为何，凌遥好似十分坚持要叫燕霜为老万，燕霜反驳不能，毕竟少爷说的话，终究是不能反驳的。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阿秦和小祁缓缓步入了蓝蝶村，每一个人心里都千头万绪，如擂鼓般不安震动着。
天终于暗透了，月亮调皮地躲到了云层后头，就连阿秦和小祁都快看不见路了，凌遥“高傲地”从怀里取出金燧石点亮，又做了个火把举在了手上，然后斜着眼睛看那俩蓝蝶村人，言辞里大有让他们感恩戴德之意。
阿秦和小祁的眼睛在火光亮起的时候闪烁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死寂。
他们继续行路，绕过了几个弯，凌遥被萧兰蹊抱在怀里，一边嘴里还要不耐烦地哼哼两声，一边不断地四处打量，就着微弱的火光，蓝蝶破败村庄正要映入眼中。
可纵使做足了心里准备，凌遥还是在心里咯噔了一声。
那是一个黑色的村子。
凌遥无法形容那种颓唐与绝望，像是被人攥住咽喉无法呼吸的钝痛，他此一生见过最地狱的景象便是着了火的蓬莱村，但此时只觉得眼前的情况比火光下的蓬莱也不遑多让。
凌遥倒吸了一口凉气，动静有些大，结果阿秦和小祁都回头来看他，凌遥赶忙压抑住心中的苦涩，换上一脸嫌恶的表情，嘴上骂骂咧咧起来，咒骂着这鬼地方，让老万赶紧带自己离开。
蓝蝶人深深看了凌遥一眼，不言不语，继续往前走，燕霜趁着旁人不在意给了凌遥一眼，凌遥抱歉地皱了皱眉毛，忽然感到那只原本托着他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凌遥慢慢平静下来，且看到眼前一幢年久失修的木头房子在山风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大门上还贴着不知哪年新年时的对联，只是早已丢失了那喜庆的颜色。
绕过那栋旧屋子，他们走进村里有人住的地方，移动的火光太过耀眼，有不少村民看到了他们，或震惊或害怕或质疑，却无人再次发声。他们大多数人都只是将房门或是窗户打开一条缝，三三两两地钻出几个脑袋，带着 警惕或审视的眼神目送着凌遥他们，直至凌遥远离了他们自己的屋子。
凌遥一一看过他们的脸，无一不面黄肌干，骨瘦嶙峋。
奇怪的是，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个孩子，最年轻也不过阿秦和小祁的年纪，再往下竟是一个更小的都没有了。
正想着个中缘由，前头阿秦和小祁停下了步子，好似商量起了要将他们带去何处安置，凌遥与萧兰蹊对视了一眼，萧兰蹊立刻悄悄往另一边走去，黑云适时地让开了月光的道路，于是透过那些房子，他们终于在这暗透了的夜色里，看到了伫立在村头的那几台风车。
以及，风车外头的……
“灰霾。”
凌遥在萧兰蹊耳边轻轻说道，萧兰蹊却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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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阿秦和小祁把他们安置在了小祁家附近的一个空屋子里，屋子很久没人住了，连房门都是那两小伙用力撞开的，撞得他们几人接是一头一脸的灰。
凌遥借此能将准备好的一肚子挑剔说了出来。
“这什么鬼地方，我不要住！”
少爷尖叫着抗议，阿秦和小祁对视了一眼，一瞬间眼中暴出了残忍的恨意，虽很快消失不见，但凌遥还是看到了。
燕霜上前劝道：“少爷，小祖宗，现在没得挑了，我们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
凌遥嫌恶道：“哼，哪里有瓦，你看看，都是稻草铺的顶，万一下雨漏了怎么办！”
燕霜继续劝，小祁却硬邦邦地接了一句：“房子都一样，爱住不住。”
凌遥在心里松了口气，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于是顺势软下了嘴巴，让萧兰蹊将自己抱进屋里了。房间里的状态着实可怕，厚厚的灰呛得人喉咙发痒。萧兰蹊轻手轻脚地将凌遥慢慢放到了唯一的一张小床上，可还是扬了无数粉尘，被盖了一脸的凌遥猛咳起来，突然萧兰蹊灰色的衣袖从他眼前微微擦过，凌遥鼻子底下微风一动，灰尘立刻去了大半。
凌遥又咳了一会，能说话了，便继续演起戏来，他暗自分析，如今进到了蓝蝶村，自是要找机会到处探查，于是大声吵闹起来，说要喝水，要喝茶，还要吃东西，全都要热乎的，全然不顾管家老万“腿上的伤”，将他喝出了屋子，命令他满村找去，若是找不到便不要回来了！
老万一脸无奈，求救般地向蓝蝶村两个年轻小伙子看去，手不自觉地又摸向装满了金石的锦袋，“买东西”的意味不言而喻，两个小伙子显然明白，点点头带着“一拐一拐”的老万走了。
那几人一走，萧兰蹊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房门，又掩住了窗户，凌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全然没了刚才哼哼唧唧叫腿疼的娇弱模样，他那条腿上的伤口，淋的可都是那只可怜小羚羊的血。
凌遥双手合十，赶忙向萧兰蹊连声道歉，他一路算了算他叫了这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多少声哑巴，算完之后简直想找个地洞埋了自己。
萧兰蹊全然不在意，但看凌遥道歉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正在换夜行衣的他突然伸了手过来，凌遥愣了一下，倒退一步，萧兰蹊的手摸了个空，他也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萧兰蹊要摸他的头。
然后就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萧意要摸他的头，但是，萧意从小就揉他的头，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毛，凌遥十三岁以后可要面子了，便一直躲，一直躲，一直躲……
气氛有些僵，萧兰蹊收回了手。
他很快换好了夜行衣，打开窗户就要往外走，凌遥拦住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兄，我们在明异教徒在暗，你确定要去？”
萧兰蹊摇了摇头，说：“没有人能看到我。”
然后，他如风一样掠去，彻底像一抹墨色隐入了黑夜里，再也找寻不到了。
确认无人看到窗户一开一合的这一幕，凌遥掩上窗，然后干巴巴地坐回到了床上，抬起手，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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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亥时前后，燕霜回来了。
阿秦和小祁还跟着他，他们端着不少吃食，还有干净盛在竹桶中的清水，燕霜还拎着一把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笤帚和几块脏兮兮的抹布，进了屋子，似模似样地将屋子打扫了一遍。
凌遥实在是懒得再装什么玄都阔少，干脆闭着眼装睡，很快他们折腾完了，燕霜将那两个小伙送走了，接着严严实实地关上了房门。
凌遥立刻睁开眼睛，问道：“如何？”
燕霜举起食指，抵在双唇之间，嘘了一声。
他从腰带里刷啦一下抽搐一般软剑模样的东西，然后金光一闪，他那把铁扇又被握到了手心，凌遥偷偷翻了个白眼，又问：“有人？”
“没人。”燕霜不再嘘声，说道，“找到了溯源的痕迹。”
凌遥眉头一紧，绷紧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村子正中央，有片空旷地方，寻常村子像是玲珑，那应是女娲神像。”
凌遥想了想，同意道：“或是天帝伏羲等等……”
“这里没有。”燕霜神色凝重：“那里只有一个旗杆，旗杆上拉着几条绳索到一旁，绳索上扎着许多白绢，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但旗杆上明显有溯源的痕迹。”
凌遥问：“你是说……灵魂能量的痕迹。”
“是。”燕霜紧了紧手里的扇，“灵魂焦痕。”
“那可有异教徒的踪影……”
“不，那不重要。”燕霜忽然这般说道：“异教徒绝无可能被我这般大摇大摆地寻到，但重要的是，莫娘在哪……”
凌遥心下一凛，心道自己怎么可以忘了至关重要的莫山染。
燕霜看了看四周，奇道：“老大呢？”
凌遥颇无奈，指了指窗户正要解释，只听窗外一道风声。
“在这。”
萧兰蹊回来了。
“都在这。”
不仅萧兰蹊回来了，他还……带回来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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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格窗吱呀吱呀地被打开，又吱呀吱呀地关上了。
短短的一瞬，月光尚未漏进三分，却已从屋外跃进了两道身影。
萧兰蹊一袭夜行衣，如风鬼魅，然而另一个人身法却也未落下分毫。
来人，是一个女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凶狠刻薄的，寡妇。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山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