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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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居位于玄都玉京西雍区的南边，整个南边的大生活区被称为南市，百味居就位于它的腹地中心，周边有好几条街的商行店铺，镖局客栈医馆青楼应有尽有，凌遥一连来了三日，逐渐习惯了这个接近盛唐时期的热闹街景。他虽未穿越去过唐朝，但他去过京都啊，某年元旦凌遥上了一回京都，那满坑满谷的地儿都被旅游的国人占满了，和如今眼前的玄都玉京到有些相似。一直听说京都还保留着盛唐风，鬼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当是真的吧。
清晨上工之前南市的街道比较安静，只有要赶着开早市的小贩和送货的会在街上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应着马蹄声踏踏，有一种古朴的味道。凌遥观察了几天，发现街上拉货的动物都是常见的毛驴牛马，吃进嘴里的也是寻常动物蔬菜，并没有他臆想中那些写在山海经里的上古神兽或灵草被摆到了餐盘上，这让他好过不少，只是在后厨忙了三天，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学了不少东西，但也同时让那个一直“君子远庖厨”的他见识了不少人类的狡黠和残忍。
忙活三天，凌遥认识了几个火工，壮着胆子和他们聊了些天。凌遥虽对整个这九华大陆的常识知之甚少，却胜在比这些古人会察言观色，况且他重点高中全校三十七名的智商也不是摆着看的，对付这些一天说不上几句的人，凌遥也不怕露馅。
三天里最令凌遥惊讶的是，那金燧石中的灵能委实奇怪——金石燃烧后当真不会产生任何污染。凌遥学过化学，化学课里说最无污染的燃料是氢气，因为方程式后面只产生水，其余地球上的大多数燃料比如煤炭、木头、石油因为有碳元素，都会造成温室效应。可金燧石不会，凌遥完全不知道它的分子结构为何，只知道它燃烧之后除了产生热量，没有任何附属的产生物，离奇得就仿佛是，神迹。
天神之火。凌遥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这四个字给了他很大的希望，因为他需要神迹，他凌遥就是因为不知名的神迹变成了此刻的凌远游，那么他如果要回去，则需要更多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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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凌遥勤奋干活，都是下工最晚的那个，第四天上工时那百掌事来了一趟后厨，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满审视。凌遥也不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得拼命埋头苦干，帮着大厨洗菜切菜热油锅。
那天，忙完了中午的那一轮，未时刚过，凌遥和几个火工一起领了饭，正准备吃，凌遥在心里盘算了几个关于九疑教和修仙的事情想问问相熟的那个张姓火工，可刚一开口，就听到后厨门外传来百掌事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祖宗……”百掌事不知对谁吼着，道，“我叫你祖宗好不好啊朱兆，这都几点了你才来，你干脆等晚上我百味居结了业来吃夜宵好不好啊！”
说罢，后厨的门被推开，踏着阳光走进来一个瘦瘦的小伙，看样子只有十五六岁，一脸的骄横，眉毛都快挑到天上了。凌遥愣了愣，心想这位小伙如果肯把眉毛放回原来的地方兴许还是个美人，只可惜了，他这辈子见过像他眉毛抬这么远的只有那个老上CCTV海峡两岸节目说政治的那个邱毅。
“好呀好呀，请我吃宵夜啊？那我回去换身衣服？”那高眉毛也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身后的百掌事，脸上的假笑就快掉下来了。
“朱兆！”百掌事一下子怒道，“你别得寸进尺！你说你吃坏肚子要请三天假，我给足你面子让你请了三天。你看看我们百味居哪个大厨火工敢罢工三天的？！今天你还晚来这么久，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呢，倒是没有。”被称作朱兆的小伙子继续拉长音道，“只是隔壁的汇祥馆也在找我，人家很有诚意的，我不得花点心思想个好点的理由拒绝人家啊？百掌事你知道我的，我对百味居可是一心一意啊！”
凌遥听愣了，被那话里的得意劲膈应得反胃。他偷偷戳了戳旁边的烧火工小张，问道：“谁啊，这么横？老板干儿子啊？”
显然来自古代的小张不懂干儿子的梗，压低声音道：“不是！那也是我们一火工，向来这样。”
凌遥大惊：“火工这么横？还不撵走？百掌事开慈善堂的啊？看着不像啊。”
“哪能啊。”小张道，“朱兆是来做冰镇菜的，他与我们这些只会操控火系符文的人不同，他只会操控水系符文，也就只有他能做些冰镇莲子汤之类的东西，如今是夏天卖得最好。这年头除了枯骨每个人都会火系符文，会那些冰系木系的太少了，百掌事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一个的，你知不知道，他一天能拿两块下品金石呢，足足翻了我们一倍，况且他还老偷懒，迟到早退的，脾气还不好，后厨的人谁没受过他的气。”
凌遥哦了一声，心想做个冰镇菜的人这么了不起啊，回头有电冰箱了你去哪哭啊你？
正当朱兆和百掌事正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前厅的小二又扔来一个新单子，后厨里所有厨师和火工都在休息吃饭一时没有人去接，凌遥看了看四周，麻利地扔下碗筷跳起来，窜过去接了那单子，哪知这一窜劲头有些猛，把那门口的高眉小伙轻轻撞开了点。
“哟——”朱兆扭头，扁了声音叫道，“这么勤快呢啊？这谁啊？”
凌遥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忙点头哈腰地道歉，百掌事却道，“朱兆你别尽扯犊子。”他扫了凌遥一眼，“你，麻溜的，干活去。”
凌遥刚要走，朱兆又不乐意了，尖酸刻薄的声音软绵绵道：“别介，回来，我看看。”
凌遥心想：“你怎么这么磨叽啊，特么老鸨看小倌吗？”可转念一想他为啥会觉得自己是小倌？靠，一定是百味居离青楼太近，耳濡目染的错。
凌遥堆着满脸的假笑转身，就见朱兆上上下下扫了他几遍，把那原本就飞在天上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看上去简直像在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条长毛的缝，逗得凌遥再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
空气倏然降到冰点，那眉毛怪怒不可遏地将脸皱成一团，凌遥心想完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明哲保身要紧。他立刻九十度鞠躬，连说了三个对不起，然后奔也似地抢到一个灶头面前，点上火，热上了油锅，洗干净一把青葱的绿叶菜，然后睁大圆圆的眼睛看着旁边还捧着饭碗的吃瓜群众们，祈求来个大厨接手啊好让他跑！
“愣着干嘛！浪费我的金石吗？！”此时百掌事气如洪钟地吼了起来，这才有两个厨师如梦初醒地接过凌遥的油锅掌勺了，凌遥赶忙三步并成两步，午饭也不要了，灰溜溜跑出了“风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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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里，凌遥如履薄冰。
他依旧在百味居的后厨上工，那眉毛怪朱兆也每日都来，虽然他出现在后厨时间少，每次出现也都是懒懒地挥挥手做两道冰镇百合汤。但他只要出现在那里，凌遥就觉得背后凉风习习，寒意甚浓。
小张劝他莫要勤奋工作得太扎眼，那朱兆吃的是铁饭碗，百掌事虽然恨极了他却也不会轻易动他，故而朱兆在这后厨也有自己的狗腿跟着，像是那边姓马姓石的几个大哥，也同样惹不起。
凌遥一边感叹一个才十多人的后厨里竟生出了几分宫斗的味道，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听那关于“水修者”的事，几天后也收获了些有用的信息。
女娲娘娘赐予的金燧石所含纯粹无属性的灵能，根据施术者绘制的不同符文而产生变化，金木水火土五行皆有能人可操控。但九成以上的普通人在五到十二岁之间筑念后，发现自己只能操控火系，并且灵念的多寡强弱决定了他可以将火焰控制到什么大小、温度。剩下的一成人类，能控制水系符文的被称为水修，木系为木修，以此类推。
水之形态有液态、固态和气态，古人因为科学知识的浅薄遂觉得还有一种被称为“雪”的形态。水修者也因自身灵念强弱决定能将水变换至何种形态，百味居的那位说是说“镇店之宝”，其实也不过是能将常温的水快速冷却，至多搞出些冰碴子，再往下就没能耐了。
凌遥知道了这些很是好奇，又问木修土修金修者能做些什么，是否有双修乃至三修的大能者？然而后厨里却无人能再回答他了，那些修士比水修更难得一见，他们这些常年混迹在西雍的小人物，从未一见。
凌遥明白光在这百味居打听，怕是摸索不出来什么修炼方面向上进阶的通路，转而八卦起了九华唯一的教派——九疑教。然而那些火工也只是告诉他九疑教教人全身心信奉女娲娘娘，教门下分三阁，白衣阁掌管金燧石，青衣阁在人界授业传教，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九衣阁，居然无一人知道“它”有何用处。
那日午后休息，凌遥果断放弃了吃饭，从后厨的小门偷偷溜了出来，打算利用那两刻时吃饭的时间去邻街的书铺瞅瞅。
凌遥从小跟着他萧哥看书，信奉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真理，想着书铺应是有些什么史书、传记的东西可以看看，帮助他找到“回去高考”的路子。
一路小跑，凌遥一头扎进了被称为“桐树香”的书铺，说是书铺，却还有些文房四宝在销售，凌遥扫了一圈啧啧称奇，小破地方，竟还有点“诚品书店”的味道呐？
“哎哎，你知道我昨日去永昌街，遇见了谁？？”
远远的，飘来两个姑娘小声交谈的声音，铺中安静，凌遥听得清楚。
“永昌街？莫不是遇到了昭勇将军？你每月这时候都要去他府邸做针娘，这回真的遇上了？”
“不是————”那女孩拉长了声音，得意道,“是九衣公子！！！”
“什么！”另一个姑娘吃了一惊，满脸不信，“你可别诓我。”
“是真的！我不小心路过了二皇子的别院，见他正从别院中出来。”女孩大喘着气，仿佛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见的事实，“黑衣唐刀，那样玉树临风，真是九衣公子！”
“啊啊啊啊————那可是天下实力最强的修行者之一了，听说只逊于教宗大人，连白衣阁阁主后天九阶的绝顶高手都曾说未必敌得过九衣公子。”
“那是那是，九衣阁汇聚了九华连天强者中的半壁江山，各个都是不世的强者，能做他们的阁主，能不厉害吗？”
“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还那么英俊潇洒……”
一连串叽叽喳喳的讨论在铺中此起彼伏，凌遥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们一眼，不可置信原来追星的花痴不管哪个朝代都是层出不穷的。
很快，掌柜唤停了两个姑娘，姑娘们才自知失态，赶忙买了些笔墨走了，掌柜的这才没好气地来哄凌遥，看他一身的火工打扮，让他离自己的宝贝们远一些。
此时凌遥已经将书铺中所有陈列在外的书封皆扫过一遍，尽是些词曲唱作集和杜撰小说，凌遥一时看不出哪些对自己有帮助，而掌柜的又近在咫尺，摆明了不让他用手翻阅，凌遥难过地将有些油腻的手在衣摆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刚要踏出书铺，耷拉着脑袋的凌遥发现了一本扔在角落的小书，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本火系符文画法的汇集，凌遥眼前一亮。
“唉唉唉————你别伸手啊！”电光火石间那掌柜的就拦下了凌遥，“你那脏手，别碰坏了我的书。”
凌遥被那掌柜推出了三步远，好不容易站定，压下心头怒火，客气道：“掌柜，那本书，几块下品石？”
凌遥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要买下它，等掌握了更多火系符文的变化，凌遥觉得以他的“现代思维”应该能对九华大陆的构成有所理解和突破，最不济还能找份别的薪酬高点的活。
掌柜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下品石？想得到美，这本符文集可是宝贝，要一块中品金石。”
凌遥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拿这掌柜无可奈何，最后看了一眼那书，一边盘算着自己做上多久的火工才能赚来这一本书的金石，一边在掌柜鄙夷的眼神中走了。
一路小跑，凌遥回了百味居。
他走的太快，没有瞧见那桐树香的掌柜在他走后弯下腰，捡起那本火系符文的汇集喃喃自语。
“这是个啥破书，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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