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生 父母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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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玉京城的城区中，明月高悬，已经过了子时。
凌遥与陆叔媛婶又随便对付了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他们今日依旧繁忙，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凌遥紧跟着夫妻二人奔波了大半天，终于在浮游巷找了间久没人住的空房子安顿下了。
玉京城自上而下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五个街区，第一层是大陆唯一的教派九疑教教门总部，听说全九华人都信九疑教，并信仰女娲娘娘。第二层是烨国王城长安城，凌遥心想这名字倒是好记，果然大家都是信女娲娘娘的古人们脑回路都差不多。
再往下是达官贵人所在的永昌街，也有几位皇亲国戚的府邸。永昌街往下是西雍区，玉京城最大的一个区，大多数平民都住在此处，西雍分了好多个集市，每个集市各项设施一应俱全，无论寒窗苦读还是醉生梦死皆有去处。凌遥只走了一小半地，大约估摸着能够到达盛唐时期大都城的热闹程度了。
最下方是浮游巷，如其名，是给一些游手好闲的浮游之人，又或是身如蜉蝣的无家者居住的地方。用凌遥的话来说就是贫民窟，但也只有这地方的房子租金最便宜，也不问来者的出生和户籍，虽治安乱了一些，但凌家好说也有两个男人，还能对付。
交了房子的租金，买了必须的锅碗瓢盆和被子褥子，凌遥眼睁睁见着一颗上品的金燧石已经花去了三分之一，媛婶之前说一颗上品石能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半年，委实是想得太简单了。凌遥粗粗算了算，他们手边只有不到两颗上品石了，若是干等着坐吃山空，一定撑不过一年。
他们花了小半日把破败的屋子给打扫得能住人，晚上为了庆祝“乔迁新居”，媛婶咬着牙坚持买了些热食小菜来吃。自穿越过来以后这是凌遥第一次吃到热食，也是第一次吃到肉，可那东西吃进嘴里实是有些烫嘴，凌遥咽了两口，说：“陆爸，你来过玄都，这玉京城可有什么活适合我干？”
自他们三人在城门口拥着哭过那一阵之后，凌遥就改称他们陆爸媛妈。陆爸听他这么说，放下手里的热馒头细细想，谁知媛妈却赶忙踩了陆爸一脚，嗔道：“想什么想，阿遥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自凌遥改口以后，他便再死也不肯让夫妻二人叫自己“凌子”了，无论加不加那个小字，他都听着像是叫太监……
“别啊！我不想闲着！”凌遥想了想，犹豫道，“媛妈，我念过书吗？”
媛妈笑：“你别小瞧了咱蓬莱村，也别小瞧了咱女娲娘娘。这九疑教下的青衣阁修士每年都会来村里免费教书，屁大点的孩子都识字。”媛妈忽然一顿，“哟，你可别全忘了吧……”
“没有没有！”凌遥赶忙说，“字认得，认得。”
凌遥在心中叫苦不迭：“这九华大陆的义务教育是不是做得有点太好了？怪不得连媛妈这样的农村大婶讲话也文绉绉的。但是……大家都识字，那我连去给人抄书写信代笔码诗的权利都没有了？！一整个大陆的学霸？这怎么混？”
陆爸这才插嘴道：“明日我与你去西雍的集市看看，可有些卸货搬货的活……”
他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媛妈恶狠狠道：“那些活又赚不多还糟蹋人，你去就罢了，阿遥不准去！”
凌遥急了，道：“媛妈……”
“大不了……”凌遥见媛妈紧紧抿了下唇，道：“九疑教白衣阁能给登记簿的穷人每月发些金石，我明日去白衣阁问问……”
凌遥听出了她话中的屈辱和不甘，还想说什么，却听她斩钉截铁地说：“赶紧吃了饭，睡醒了明日再说吧。”
咽下最后一口热食，困顿极了的凌遥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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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从床上醒来。
很久没能从一张安稳的床上醒来，凌遥恍如隔世。
迷蒙间他把手伸进了枕头底下想去摸自己的手机，摸了一会没有摸到，他一下子惊出了一身的汗，登时从床上弹起来大叫道：“我手机呢？！”
映入他眼帘的是墙壁斑驳家徒四壁的房子，他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来这离奇的大陆好多天了。
他捏紧了怀中薄薄的一层毯子，坐在床上伤春悲秋。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想到不久前他的人生里最害怕的事情还是丢手机，而如今却已经面对着一个个生死存亡的问题了。他一瞬间终于知道了“中二”是什么意思。
村上春树说，人不是慢慢长大的，人是一瞬间长大的。
起床以后，他郁郁寡欢地用干毛巾擦了把脸，脑子里第一次怀念起了拼命做卷子等着去高考的安稳时光。大约是怀念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了，陆爸便让他去干个小体力活空空脑子——去三条巷子以外的大井里打一桶水。
凌遥赶忙提着桶跑了，生怕就这么点小事他媛妈都不让他干。昨天他已经把附近的路给认得七七八八了，很快找到了大水井。
山城之中为什么会有水井他凌遥不知道，但既然这大陆有仙，有山海经里才会有的神兽英招，那么高山上就算有100口井也不足为奇。
井旁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在打水，凌遥不敢上前，远远等在一边。吱嘎吱嘎的声音反反复复，凌遥等了一会，猛然觉得这打水时辘轳转动的声音与英招出现时在他耳中想起的声音极为相似，他很纳闷，暗暗决定有空要去西雍的书铺里看看有没有记载这些神兽的书册。
等了好一会，那些人终于走了。凌遥才摸到了井边打起了第一桶水。
那水桶盛满了水后变得极重，凌遥几乎用尽了洪荒之力才提上来大半桶，把水倒进了自家的水桶以后他跌坐在地上喘气，水波粼粼荡漾在身旁，他朝水中看去。
他终于再次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还是原先那张被他亲妈每天夸三遍的脸，鼻子挺翘，双唇柔软，只是白了不少，皮肤好似也细了一点，眉毛也不再似从前那样杂乱无章。长长的头发被一把扎在脑后，额头鬓边那些拢不进去的碎发沾了水有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不知所措地将自己的刘海摆弄成一个中分，复又斜分，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满意的样子——他太不习惯自己长发，长发有什么好，难道真的比隔壁班花漂亮会有人给他发钱吗？
他仔细看着自己的脸，他终于长成了他妈妈想见到的样子，白肤，清秀，斯文，精致，干净，不像一只运动过度的皮猴子了，也终于对得起她努力的十月怀胎了。
只是，大概再也没有人夸他好看了。
拎着水桶回到家的时候陆爸正要准备开火烧饭，虽然在这玉京城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但自己家里做饭最省钱这是无论哪个世界都亘古不变的真理。
凌遥放下了水桶兴冲冲地想去看生火，挤进厨房的时候只见陆爸将一块比锅大一些的石板中间挖了个凹槽，凹槽旁的石头表面上画了一个凌遥看不懂的图案。陆爸将一颗下品金燧石镶嵌在凹槽中，闭上眼默念了一句什么，忽然，石板上就凭空燃起了一股不小的火焰。
凌遥彻底惊呆了，心想：“真的是固体石油啊！太猛了，不需要点火的？！”
“这……”凌遥结结巴巴地指着那石板问道，“所以，那…那些图案…是……啥？”
陆爸解释道：“那些是火系的符文，生火用的。”他看凌遥还是一脸不明白，闭上眼又念了一句什么，石板上的火登时灭得无影无踪，凌遥赞叹了一句：“好帅。”
陆爸指着那些黑色的图案，道：“这些是最基础的火系符文，每家每户中掌勺的那个都会画，起个火烧个饭，个中道理说起来也简单。”他拍了拍胸脯道，“人有灵念，金燧石有灵能。灵念驱动灵能，按照画好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形态呈现，或成火，或成风，若是厉害的人，聚沙下雪都能做到。”
陆爸比媛妈见识多，书也多读了两年，一说到这些青衣阁从小就教过的常识，说得更加有文采。说到眉飞色舞之处，媛妈也进了厨房，笑道：“还聚沙刮风呢？你陆爸只有这么点灵念了，只会耍这一个火系符文，做个饭还成，再往下就要了他老命咯。”媛妈指着陆爸，开玩笑道，“你要是能成个先天，我和阿遥就不会跟着你受苦！”
灵念？灵能？符文？先天？一个一个词在凌遥脑子里蹦跶，世界观一秒刷新一次。这些话听着好帅，但，有一个问题。
“这么麻烦，那你们为什么烧饭不用木头呢？”凌遥脱口而出。
“烧木头？”媛妈叫道：“那个怎么能弄？烧木头的话，那黑烟熏得不能行，多了就好像灰霾一样……”
“灰霾？”凌遥纳闷，“是PM2.5吗？”
“啥？”
“没什么没什么！”凌遥赶紧扯开话题，在心里剐了自己一万遍，再也不能漏出穿越的马脚，他假装兴致勃勃道，“既然每个人都可以，那我能试一下吗？怎么发动这个符文？”
忽然，媛妈和陆爸尴尬地对视了一眼，陆爸道：“麻烦事，我来吧，你出去歇一会。”
凌遥怪道：“我不行……吗？”
媛妈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阿遥，你从前是个枯骨，如今也过了十二岁了，我看是不会再筑念了。”
凌遥暗道：“原来还有一种人叫枯骨，就是完全没有灵念的意思吧。那他们岂不是不能独自生活，点个火都不行，而且还环保得不让烧木头……”他不甘心道：“我就试一下？”
陆爸到无所谓，将他拉到了炉灶上的石板前，道：“试试不妨。”他指着石板中镶嵌的那个下品金燧石，道，“你闭上眼，可否感知到那金石上的灵能，若是能，心中默念燃烧或是起火，其实就是努力想着让它点着，就行了。”
凌遥心想这么简单，于是眼睛一闭，突然之间感觉心头暖融融的，他还在纳闷哪呢哪呢那些灵能？烧起来啊！
只听轰的一声，石板上一股爆炸般的火焰直冲房顶，凌遥吓得软了腿，一屁股跌到了地上，那火焰就停止了。
“咳咳咳，咳咳！”厨房里的三人一阵猛咳，全都惊呆了。陆叔靠得最近，被那直扑而来的火焰盖了一头一脸，他黑着一张脸张大嘴巴瞪着凌遥，头发和衣襟上还留有一些火星，媛妈赶紧给他拍了，拍着拍着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陆，你瞅瞅你。”
陆爸不可思议地去看那石板的中央，原本放置着下品金石的地方空无一物，陆爸惊道：“没了？阿遥你居然将一整颗下品灵石里的灵能全点燃了？！”
凌遥这才知道刚才的爆炸是因为他不小心点燃了太多的灵能，听着陆爸严肃的语气他有些慌张，马上认错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控制……”
突然，一双大手拍上了他的背，陆爸高高兴兴地笑道：“好，好样的，说明你的灵念充沛！看来你应该在我们离开蓬莱村的这半年里筑念了，虽然十八岁是晚了点，但总还有比你更晚的，能筑念就好！能筑念就好！”
媛妈也高兴地附和道：“是呢，若是一辈子是个枯骨就太惨了，恐怕连老婆也讨不到……”
老婆？凌遥尴尬地笑了笑，想起古代一般男性十六岁就能拜堂成亲生娃了，看来这个原本的凌遥就是被枯骨给耽误了。
“完蛋！”凌遥暗惊道，“不会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媛妈算算时间觉得我该结婚了然后替我相亲吧？能不要拿给我一个种田文的剧本大纲吗？？？”
总之，凌遥有了灵念是好事一桩，吃饭的时候媛妈也不太反对他出去找活干了，陆爸说了个好提议，说是西雍区的百味居是个大饭馆，常年要人在后厨帮忙的，凌遥的灵念不少，去当个烧火工再帮忙切切菜，若是干得好，一天就能挣一颗下品金石。
凌遥其实更想找个用脑子的活，但情势不饶人，他只得应允。
第二日，媛妈尽力将他收拾成了最得体干净的样子，凌遥便跟着陆爸去了西雍南市的百味居后厨应征做个烧火的小工。前一日晚上凌遥在厨房偷偷练过，如今对火焰大小的控制已经得心应手了。虽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平常人都是要练到他这般对火焰随心所欲的地步，需要整整三年的时间。
百味居后厨的掌事也姓百，看上去像是东家的亲戚。百掌事随便考了考他两道题，便点了头，随手拿出一本记名册问道：“叫什么？”
凌遥恭恭敬敬道：“凌遥，遥远的遥。”
百掌事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谁问你哪个遥？问你姓啥，字啥。”
字？凌遥想起古代平辈之间以字相称，哎！这个全民学霸的地方真是可怕。
此时陆爸在一边蹙眉道：“他爹娘……”
“爹娘给取了字的。”凌遥抢白道。他心中忽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爹娘被杀了，能少一件事就少一桩麻烦。
凌遥沉吟片刻，道：“远游，凌远游。”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