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玲珑 再往前，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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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难以言喻的过程。
最初腾飞的惊喜过去之后，剩下的全是煎熬。
那一天天气依旧不好，季风东来，甚是猛烈，吹得海面波涛翻滚，上下起伏。
那一日是阴天，太阳躲在层层叠叠的云朵后面，海面少了阳光，便成了几近黑色的深蓝色，凌遥远远看去，那些黑色蓝色的水卷着白色的浪花，此浪压过彼浪，澎湃汹涌，竟像从地狱中深处一双双白花花的手，挣扎着想要够到天空中的自己，然后，拉下去。
他不敢再看，小时候他读过一些海难的新闻，从小就对浩渺的海洋十分敬畏，哪怕他们如今横渡的只是一个小小海峡。
风很大，刮在脸上如刀削。凌遥的双手已经全然冻成了冰块，还能牢牢捏着那张海图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灵念流逝得比往常更快，他原本估计自己能撑过第一个时辰再休息，因为海图上标注得清楚，东篱岛四周有许多零星的岛屿甚至是极小极小的浅滩可供他们落地休整，但前一个时辰飞跃的距离里，海底极深，绝无可能有任何落脚的可能，一旦在空中泄了气，大抵就只有被吞没的下场。
该带一件救生衣来的，凌遥愣愣地想，实在不行就掉海里游过去吧，他如此自嘲道。
然而因为季风的关系，他木符四周的风变得更加难控制，灵念消耗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成，可这……足够要命了。
“师兄。”
凌遥开口了，虽然一开口冷风就灌满了他的咽喉，那句师兄几乎卡在了喉咙里，但萧兰蹊还是听见了。
“嗯？”
“灵念消耗得太快，我怕……”
凌遥必须得说出实情，这与坚持不坚持毫无关系，无论他怎么咬牙坚持，灵念耗尽的那一刻他势必会往下坠，如若他不提醒萧兰蹊，那一刻将成为他们两人的灭顶之灾。
“还能撑多久。”
萧兰蹊的话被季风吹得七零八落，凌遥很勉力才能辨认清楚，然后一字一句地认真回道：“一刻钟。”
他们已经飞了半个多时辰，再一刻钟后凌遥灵念耗空，如果没有落脚的地方，萧兰蹊就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在飞行。
“好。”
萧兰蹊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凌遥也不再说话。
那之后，几乎全是折磨。
很快，一刻钟过去，凌遥感觉自己不得以地向下坠去，然后，又被身下的人稳稳拖住。
他们依旧在飞行，横穿犹如地狱之水的汹涌海面，破开东来的季风，疾行向前。
那是凌遥此生第一次感受到，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将他人置于如此凶险境地的痛苦，那种无助比旁人给的伤害要痛上千倍万倍。
凌遥圈住了萧兰蹊的肩膀，伏在他的背上，微微低头，看他的脸。此刻他的表情，他双眉之间被拧出的淡淡细纹，比蓬莱村的火，赵无双的箭还有海镇港口的灵爆更加可怕。
直到。
“老大，看前头右边。”
燕霜飞得靠近了一些，眼见的他终于在浩瀚海面上发现了一个孤孤单单的小岛。
凌遥紧绷的弦倏然松懈，巨大的疲倦不容抵抗地将他卷进了意识的深处，然后脑袋一歪，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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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是前世的场景。
还是那家星巴克，他和二蛋都在，他埋头在干一张化学卷子，二蛋在旁边看游戏直播，不一会萧哥过来问他们要不要添点咖啡，虽然店里不给续杯但他可以偷偷送一些给他们。
凌遥抬头，看萧哥笑得春风和煦，很是怀念。
可就是这么一抬头，街对过从容走过的黑色身影被凌遥瞥进了眼里，那真是一抹独特的风景，漆黑的长袍像风衣一样落拓于风中，那是一个男人，却扎着长发马尾，还配了一柄极细的长刀。
唰。
凌遥陡然站了起来，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追上去，追上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可是，二蛋和萧意同时叫住了他。
“阿遥。”
“臭遥。”
那两人叫他，声音里透着古怪与难过。
“电动门坏了。”
萧意这么说道。
凌遥纳闷地转过身，退后了两步，站到了自动门面前，然后，自动门开了，复又缓缓关上。
“坏了。”萧意又一次温和地强调着，声音无限柔情，像一个指导方向的明灯，凌遥看着他，问出了最古怪的问题。
“我会掉下去，对吗？”
二蛋点了点头，然后凌遥笑了，他对着自动门框上那个写着“押”字的棕色按钮，狠狠拍了下去，然后，自动门又一次打开，他双腿一蹦，跳了出去。
凌遥不断，不断向下坠去，然后他醒了。
“醒了就起来吧——梦里有什么美人值得回味这么久？比我家阿敛还好看吗？”
燕霜拖长了音在他耳边唧唧歪歪，凌遥挤了挤干涩的眼睛，想起灰衣堂里被诋毁了无数遍的“罪名”，顿时心情有些不太好，回道：“我与南容没什么。”
“我知道，因为阿敛是本少爷的呀。”
凌遥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滑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顾四周，诧然失声——这房子？绝不可能是盖在荒岛上的吧？难道他们已经到了？
“这里，是……”
“东篱岛，明霄港，远游，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
凌遥呆呆地看着燕霜脸上又羡慕又嫌弃的表情，整个人仿佛云游在天外，发、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在渡海吗？这不是才刚飞了一个时辰？
他冲到了窗畔，打开窗户探头一看，外头天空漆黑一片，最西边的天空还挣扎存着最后一丝日光，无数金石灯被点亮在街头巷尾，成了星火万家。
“酉时了？！”凌遥不可置信地问，然后看燕霜抬着眉毛点了点头。
原来，他们早就到了，只是比最先估计的两个时辰飞行要多耽误了一个时辰，他们巳时出发，一直到了申时才最终落到了东篱岛西边最大的港口明霄港。至于那多出来的一个时辰时间……就是因为凌遥后半程的昏睡，导致萧兰蹊不得不一人负重两人，才频繁寻找岛屿休整，故而耽误了时间。
燕霜慢悠悠地告诉了他这个真相，听得凌遥脸越来越红，最后几乎红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与那日在海镇吃的千食海味有八分相似。
“师兄就……”
“嗯，背了你一路。”
如果可以，凌遥很想再昏过去一次以谢天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埋怨道：“燕大哥可以叫醒我。”
燕霜大呼委屈，道：“我想来叫来着，老大不让。”
“那师兄现在……”
凌遥很想问萧兰蹊是不是已经累死了，他这个蠢货，出发前信誓旦旦说可以将自己保持成一把弓一柄刀的重量，现在不仅睡得像头猪，而且他还是带着桃李弓来的，简直就是一头背着一把弓的猪！
忽然，房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凌遥和燕霜的对话，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来：“玉骢，他醒了吗。”
萧兰蹊推开房门走进来，身影颀长，依旧潇洒，只是唇色看着有些白，但还真不至于走路都要摇摇晃晃。
“我醒了！”凌遥跳起来：“我都好了我没事了我一切OK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们马上出发吧。”
凌遥急得连英文都爆出了口，并全然无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好在他俩全不计较，萧兰蹊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转向燕霜：“咕咕到了，往北去了。”
燕霜应了一声好，扔下一句：“马棚见。”便离开了房间。
“咕咕？”凌遥疑道。
“嗯。”萧兰蹊简单地应了一声：“收拾东西。”
哦了一声，凌遥不敢怠慢，手底如飞地将桃李弓和一些必备的东西收拾好，跟着萧兰蹊下到了马棚。
燕霜已经备好了三匹马，他们各自挑选了一匹上马，然后一扯缰绳，三个人闯入了夜色之中。
一路向北，凌遥还沉静在自己趴在萧兰蹊背上睡了两个时辰的震惊中，时不时偷瞄前头的黑色身影，忽然，那摸黑色与梦中街对面远去的身影重叠了，凌遥陷入沉默。
东篱岛很大，岛中也有大约四十多万的人口，大大小小的村落城镇港口也能有百来的数量。从前海运落后的时候，东篱岛一直是由一个小小的政权管理统治着，直到曾经辉煌一时的奇巧学大国煌推进了九华黎民在交通船舶上的研究，无数大型船舶起锚远航，东篱岛被煌的远征军攻下，纳入煌国版图，至此，这个孤悬海外的美丽岛屿才被卷进九华大历史的血腥命运里。
薛擎苍曾告诉凌遥，烨国其主不知为何，当年对东篱岛青眼有加，甚至派遣了血亲皇族前去统治管理，故而东篱岛上有许多煌国的遗迹。
凌遥想起自己胡诌的说蓬莱村人都会骑一种叫“自运单车”的东西，竟与这一段历史不谋而合，心底还有一丝庆幸。
只是，原来，这便是东篱岛。
行马半日，他们跟着前头引路的三青鸟不断向前，掠过风景无数，终于来到了一个极北极北的边陲小镇，玲珑。
再往前，便没有路了。
因为有，灰霾。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玲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