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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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溯源教不过就是个欺世盗名的玩意……”
终于，燕霜决定向凌遥说明白这所谓异教，说溯源教。
根据九衣阁数年来的档案记载，溯源教最早出现于东北沿海一带。
九华的大陆主体从玄都玉京开始往北，多是崇山峻岭，不如南方雨水充足资源丰盛，九华黎民也曾因为抢夺南方的平原而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后烨国统一南北，在金燧石的配给政策上待北方诸民也更加优厚，可依旧无法改变高山子民生活窘迫的本质。
比起一般人，生于北方的枯骨则更加凄惨，在那些最偏远的山村里，他们大都长至十二三岁被发现了没有筑念的可能，就会被赶出村落任其自生自灭，这样的人一多起来，就形成了一小撮无法安置的流民。于是数年前，在他们其中，有两三个人起势，创立了溯源教。
因着他们是枯骨，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女娲娘娘金燧石的神迹，对女娲的信仰本就薄弱。便当其中某一人不知何缘由看了本半真半假的演义小说，坚信人类的始祖并非“九华住民”，而是“时空外来者”，在三千年前驾着神龙来到九华，方才与女娲亲手创造的原兽和动物们一同生活了下来。
他以此为立教的教义宝典，主张“人类溯源”，并声称自己已经得到了神龙庇佑，法力无限。后那人被其他几个枯骨推为教主，开始拿着这套理论四处行骗。
最初行骗的方法也甚为低端可笑，不过是雕些什么神龙怪面埋在村外的荒地里头，下面铺着厚厚一层豆芽浇上水，一夜之后怪面被发芽的豆芽拱出了地面被村民看到，便吹嘘为神龙神迹。又或者是串通乡里佯装重病，待到溯源教徒法掌一拍，其人大愈，便又是一顿胡吹海摔。
这一套东西很快在偏远落后山村里蔓延开来，倒不是山民无知，而仅是因为那些被骗的山民生活也极端的辛苦，忽有“神龙奇迹”降临，难免不心生向往。也说到底，他们是一群可怜的被乡亲赶出故乡无法独自生存的枯骨，所以起初他们不过就是想骗些吃食，骗些信徒为自己服务。
而后，彼时巡村的青衣发现了溯源教的事情，报于九衣，九衣阁在四年前北上做过一次清剿，带回了几名首脑人物关在了玄都玉京的大狱里，其余异教徒小惩大诫一番后也妥善安置了，自此四年便再也没有此教余孽活动的消息，直到……
“直到他们出现在蓬莱村，是吗？”
忽然，凌遥目光灼灼，心里无限翻涌。
“更早。”燕霜摇了摇头，收起铁扇抵在下巴上细细思索，接着道，“蓬莱灭村之前两月，东篱岛有青衣遇害，莫娘受命前往调查，传回来的消息是她在东篱诸村落间里看到了溯源教当年引为图腾的神龙怪首，断定是此异教卷土重来，然，这一次，他们……”
“他们居然能杀死青衣？！”
凌遥大惊，青衣阁中人虽不像九衣各个都是连天强者，但到底都是突破了后天的高修，怎么可能被几个枯骨杀死？难道是投毒？
“是。”燕霜偷偷看了一旁的萧兰蹊一眼，见他家老大在那边闭目养神，也没要阻止他往下说的样子，耸耸肩笑笑，又认真盯住了凌遥，说道：“卷土重来，这一次异教行事无比邪恶。他们依旧自称驾驭神龙而来的‘外族’，并蛊惑东篱子民朝拜神龙并激发自身无上潜能，以待神龙青眼相救，逃离这凄苦挣扎的九华尘世……”
凌遥懵了，问：“什、什么意思？”
“自尽。”
燕霜向身后那片狼藉之地虚虚一指，凌遥张口结舌。
他想起来，原本的世界里也没少有过此类的新闻，无数邪教发展到最后都会有集体教唆自杀的事情发生，可是……也没见谁自杀时还能顺带把码头给炸平了的呀。
“他们留下了大量的痕迹。”燕霜忽然朝前一步，在一片断了桅杆木旁半跪下去，细细抚摩着上头焦黑的痕迹，凌遥忽然明白了过来，抢白问道：“没有着火？！哪来的焦痕。”
燕霜答：“是，没有着火，这焦痕便是他们自尽时力量散溢留下的痕迹，一种完全不同于金燧石中灵能以外的，另一种力量。”
燕霜站起来，又走回了萧兰蹊的身边，擦过凌遥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灵魂。”
“……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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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教徒以秘法，驱动了人体内的灵魂，用生命做代价，终是拥有了与金燧石灵能能媲美的力量。”燕霜叹了口气，“槐月初，莫娘将此消息传回玄都玉京，老大追线索而去，在东篱岛蓬莱村救回了你，至于在蓬莱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要不，自己问他吧？”
刷啦一声，燕霜又摇开了他的破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凌遥看向了萧兰蹊，那人沉默了这么些时间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又很快闭上。
“便是如此。”
如此？！如什么此？！凌遥吐血，可脑子里已经飞快转出了一个答案，也不细想，脱口而出问道：“蓬莱灭村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但我记得是起了大火，还有满地的尸首，若是整村受了蛊惑集体自裁，原是不该有火……难道是异教徒教唆自杀，忽有村民幡然醒悟与之对抗，才发展成了战斗和……屠杀？！”
他的声音颤抖，飘散在空气里。
忽然，就安静下来，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回答得了他。
萧兰蹊站了起来，细细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没有看他。
凌遥这就明白过来，已经不需要有人回答他了。
浑身的鲜血开始沸腾，凌遥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前根本不知道蓬莱灭村的凶手，还一直对此血海深仇懵懵懂懂，如今仇人明朗于前，竟是一刻都等不下去。
“那我们……怎么办。”凌遥压着嗓子，压抑着问道：“整个海镇的船全都被炸毁了吗？我们出不了海？！”
燕霜嗯了一声：“刚才小蓝城便核实过了，剩下的渔船都太小，到不了东篱岛，我们只能等其他港口的船调过来，可因为季风时有时无，最少也要两天吧。”
“不行。”凌遥坚决道：“异教徒不傻，他们想要耽误的无非就是这两天，我们不能成了他们的意。”
“哦~？”燕霜倒是来了兴致，挑眉问凌遥：“那你打算怎么办。”
凌遥愣了一下，开始拼命搜索脑子里有什么现代知识能够让他们快速渡海，就在此时，终于慢条斯理整好衣服和佩刀的萧兰蹊开口了。
“我。”萧兰蹊朝着黎民前最最黑暗的那片海，淡淡说了一句：“飞过去。”
“……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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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游！”忽然，燕霜大叫了一声：“把他弄昏！”
“啊？！”
凌遥懵住，见燕霜气急败坏指着东边已经有些泛红的天空，他立马想起来，妈呀，快黎明了！萧兰蹊黎明如果不回家睡觉会变成泡泡啊！
凌遥赶忙抓住了萧兰蹊的手腕，可匍一扣住，就心虚起来，咦，他在干什么？他居然也敢动萧兰蹊吗？！
燕霜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整个人像癞皮狗一样扒住了他家老大的另一只胳膊抱在怀里，苦口婆心劝道：“老大，你看这天……我们先回去，天大亮了再说吧，到时候你要飞就飞，我陪你飞！”
什么狗腿，凌遥看不下去了，见萧兰蹊一左一右被架住，整个人脸当即就垮了下来，冷冷看了凌遥一眼到不做声，看着燕霜的眼神却几乎可以杀人。
“放手。”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想到燕霜还演了起来，忽如撒泼的猴儿一般叫唤道：“蓝城！蓝桥！擎苍！快过来把老大打昏带走！”
附近的几位九衣被点到了名，一瞬间齐刷刷看向了东边，然后脸色一变，立刻拔腿赶了过来。
也不知为何，被燕霜这样一闹，凌遥心里的怒火顷刻也平了三分，开始冷静地推演下一步的动作，后也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蓬莱村的仇是要报，可溯源教主张的人类乃是外来者这个教义究竟和他穿越有没有关系，如果有，他又要如何去接近这个真相继而回到原本的世界。
想明白这一层，他倒也不太急了，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有趣，他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萧兰蹊黎明的时候不能醒着，难道是会化身为狼。不过，九衣阁一齐不顾后果怼上萧兰蹊的场面太少见了，错过一幕简直要悔上一年。
凌遥偷偷拿出了一颗疗伤的水系金石，捏在手心，然后继续扣住萧兰蹊的手腕。
灵念微微一动，此时九衣阁其他人都已经围了过来，一人一句劝萧兰蹊既受伤了，便还是先睡几个时辰回头再商量，港口还有无数需要善后的事情，他们一应会处理。
燕霜得了同伴相助，顿时眉飞色舞，大手一挥，吩咐凌遥：“来，打昏带走！”
萧兰蹊发火了，他没有挣扎，只是盯着燕霜的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燕、玉、骢。”
燕霜挺起了胸：“怎么，你还想动手吗？你以为我是小远游吗，被你说压就压，啊？！”
凌遥扶额，真想朝燕霜的脸上打上一拳。
不一会，天色又亮了些许，整个东方缓缓染上了一层泛着金光的粉色，凌遥很久没机会看日出了，此时只觉得日出甚美，可终究是无心欣赏。
他感觉萧兰蹊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那人乌黑的眸子看向了他。
凌遥嘿嘿一笑，笑得狡黠。
“凌。”
萧兰蹊叫他，很冷的声音，但凌遥不怕。
水系金石疗伤的本质，无非是改变身体的水流速度，而人类只要血流一慢，大脑逐渐缺氧，立刻就会感到困倦，他凌遥从小受那么多医学知识科普，难道还搞不定他一个萧兰蹊？
“既受伤了，便好好歇着吧，知你睡不久，但就两个时辰，也好。”
凌遥笑着，看眼前的人不再抵抗那强烈的睡意，缓缓合上了眼睛，然后，向他的身上慢慢倒了下去。
他接住了他，一个满怀轻轻抱住。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黎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