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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溯源 “不是白夜 ...

  •   他从自己的肘弯里抬起头,看敞亮洁净的星巴克里,红椅绿墙,依旧搭配得典雅温和。

      他刚才趴在桌子上,压着一张做到一半的物理卷子睡着了,手边的咖啡才喝到一半,冰块全部融化在了杯子之中,让原本浓郁的咖啡香气也变得寡淡起来。

      他哥萧意在吧台后忙碌着,脸上带着一丝有些违和的温柔笑意,他发起楞来,直到落地窗外的那一头,驶来一辆银色的别克车,后视镜将炙热黄昏的阳光晃进了他的眼里,他眯起眼,有些难过,转头看去。

      他瞧见他母亲,生他养他到十八岁的亲娘,虽一直宠着他惯着他以他为豪但在大事上异常严格的妈妈在街的对过买水果,她提着环保袋,袋里鼓鼓囊囊好似已经装下了一家人丰盛晚餐的原材料,她神色从容平静,与路人与小贩,皆是满面微笑温柔以待,是耀眼的幸福存在。

      很快,他母亲像是注意到街对面的视线,扭过头来找他,找到了,她晃了晃手里装得沉甸甸的袋子,就招招手让他过去。

      他站起来,然后停住了所有动作。

      那一瞬,画面如影片被按了八倍速的慢放键一样迟缓艰涩,却又步步向前,忽然,先前那辆别克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妇人,妇人佝偻着背,抱着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在缓缓擦过那街口的水果摊时,妇人扯断了襁褓中埋藏着的炸弹引线。

      接着,世界开始震荡,桌椅开始摇晃,落地窗在一秒钟碎成了无数晶莹的雪花,向他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他依旧站在那里,让一切惊恐落于自己不断不断缩小的瞳眸之中,他跨出脚去,向那爆炸的源头奋力赶去。

      直到脚下的大地不见踪影,他向下坠落,他依旧记得那幕画面,有白光自那躬背老妇的怀中散溢而出,直至最后,将那近在咫尺的,他最爱的亲人,整个吞没了。

      凌遥重重坠到地上,他醒过来。

      **

      “妈!”

      一下子弹起身,他疯了一样吼出声,然而没有人应他。

      四周,吵闹极了。

      无数点燃了金燧石火把在身边移动,来来去去,把他所处的地方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他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双脚,一双墨色长靴中笔直的双腿,困难地仰头,他才勉力分辨出那个背影,和他昏死之前,抽刀护于身前的背影如出一辙。只是,如今他的衣衫下摆上满是灰尘泥泞,看着挺是狼狈。

      凌遥正坐在地上,屁股底下还压着几块碎石头,身旁狼藉一片,有几个破木箱子被凌遥依在后头,木箱子已经被炸开,露出里头不知是衣服还是布匹的东西,零零碎碎,无法分辨。

      远远的,他依稀能从一片哭嚎和惊恐声里听到些熟悉的声音在讨论着什么严肃的事,凌遥恍惚了一阵,却没有恍惚太久,四肢百骸还循环播放着他昏迷前受到的痛楚,凌遥有些难捱地哼了两声,告诉自己,他还在九华。

      那道黑色身影转过来,眼神却比往常要更加冰冷,凌遥此刻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梦见萧意哥笑得如此温和有些陌生,因为萧兰蹊才不会那样微笑。

      只是,现在则更不对劲了。

      “远游——”数丈外有人瞧到了这里的动静,燕霜正大步流星地赶来,“你醒了。”

      像被这句话点醒,凌遥猛然爬起来,想冲上萧兰蹊问个清楚,却脚下一软向前跌去,然后被人捞住了腰。

      没有时间唧唧歪歪,凌遥激动地问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孩子呢?那个老妪抱着的婴儿,他还在哭的!他,他死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萧兰蹊只是冷冷看着他,拖着他腰间的右手力气非凡,竟无一丝一毫要松手的意思。

      凌遥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再撬他的嘴,这时燕霜已经来到他俩身前,凌遥急急忙忙看向他,却见燕霜也极为难得地不说话,铁扇被他插在腰带里,仿佛完全没有附庸风雅的心情。

      凌遥有点呆,有些急,他想推开萧兰蹊,却推不开,只能扒着他的肩膀探头越过他,往后看去,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那几乎,是一副末世的景象。

      凌遥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断更残垣的地方就是原先停满了大小船只的港口船坞。没有船,没有桅杆,没有停泊的船道,没有整齐码放着的帆布和货物,没有……什么都没有。

      船坞几乎被炸平了,海水倒灌进来形成了许许多多浅洼,好多破烂的木头浮在上头,而那些木头来自的方向,是更远处那些在海面上翻着鱼肚起起伏伏的残破渔船。

      人们举着火把行走在浅洼外裸露着的木板和石面上,偶尔可以看到那上头焦黑的爆炸后的痕迹。很多人穿梭其中,清点损失或者寻找伤者,但更多的人在嚎哭,在悲痛,甚至如行尸走肉在怔怔发呆,渐渐地,有些官兵模样的人进入其中,开始维持秩序。

      除了巨大的爆炸凌遥想不到有任何办法能将如此规模的港口一夕倾覆,可是,那七个人,月光下诡异行着九疑大礼的人,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金燧石?或者……白夜石?

      凌遥想到了什么,头皮发麻,颤抖着声音望向萧兰蹊,问。

      “他们,都死了,是吗。”

      燕霜忽然幽幽叹了一声,凌遥感觉萧兰蹊拖着他腰间的右手忽然狠狠一个发力,他向后摔去。

      “是。”

      他怔住了,失重于半空中的时候萧兰蹊几乎是发狠地回答了他这两个字。

      然后他被重重压在了地上,脑袋被磕得生疼,眼冒金星。

      忽而,眼前一花,刀影如月华光练,闪过他的眼前。

      萧兰蹊出刀了,他拔出了安陵。

      瞳孔骤缩,凌遥在那一瞬间还来不及感到惊恐,却先感到了委屈,燕霜在一旁高声喝止,但来不及,他九衣公子萧兰蹊的刀,从来没有人能喝止得了。

      刀落下,入土三分。

      凌遥只感觉耳边一凉,然后刀意斩下,劈开了石面,大地倏然裂出无数细缝,飞溅起来的石头砸到凌遥的肩头,还是有些疼的。

      凌遥仰躺在那里,面朝明月。

      而在与明月之间,有一个人,像一座山,压在那处,任月光朦胧了他的轮廓和发丝,他俯身看着凌遥,遮去了凌遥所有的月光。

      于是,他的眼睛变成了最亮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滚烫,带着粘稠与铁锈的腥气,落到凌遥脸上。

      是萧兰蹊的血。

      他终于看清了那双手,天底下最负盛名的九衣公子,那只握刀弯弓的右手,在凌遥不知道也看不见的某一个时间里,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终于,他好似明白了所有事情。

      他听到萧兰蹊缓缓说道。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我以为你知道。”

      目光太耀眼,凌遥闭上了眼睛。

      又是燕霜,他忽然从腰间里把铁扇抽了出来刷拉一下展开,然后又幽幽叹了一声,似笑非笑。

      凌遥从怀中拿出一颗水系金石,然后轻轻包裹住萧兰蹊的右手。

      “我知道。”

      **

      明月西落,很快就没入了深厚的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了。

      燕霜废了好大的唇舌在让萧兰蹊乖乖留在原地,让凌遥先给他止个血,包扎一下。

      九衣阁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现场,调查和善后的工作早就开始了,凌遥昏了几个时辰,但他伤得并不重,只是被第一下冲击给撞到到了背部,除了背还火辣辣地疼着,其余早就没有大碍了。

      毕竟,大多数爆炸的冲力都被萧兰蹊给顶下了,用燕霜的话来说那些爆炸原是伤不了萧兰蹊分毫的,只是那时他在半空飞着找凌遥,爆炸起时他才俯冲下来救他,安陵那一刀砍得太“孟浪”,这才受了点皮肉伤。

      凌遥用身上干净的棉布和药膏给萧兰蹊爆炸,手触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心里还颇有微词,很想问燕霜如果这都快看到骨头了还叫皮肉伤,他对皮肉伤的定义是不是只要不伤到神经,那么切一百块肉下来都只是皮肉伤啊。

      那些棉布和药膏都是南风敛从前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一些,出事之前他正要去洗漱,衣服还没换便给咕咕找肉去了,结果没想到最终还真用上了,凌遥思索着以后是不是洗澡也不能让这些玩意离身,这个九华大陆真是什么都敢玩,万一浴桶爆炸了怎么办。

      处理得差不多了,萧兰蹊面无表情地向他点了点头,就要站起来,凌遥赶忙摁住了他,说:“你休息下吧,有什么事是顾公子和杜大人搞不定的吗?”

      萧兰蹊深深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要站起来。凌遥便只能说:“你至少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爆炸了,金燧石还是白夜石?他们为什么要炸船坞,难道是为了不让我们出海?”

      萧兰蹊换了口气,淡然问道:“七个人?”

      凌遥点头,道:“和一个襁褓里的孩子。”

      燕霜凑过来,和萧兰蹊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萧兰蹊沉默,燕霜接口。

      “不是白夜石,现场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灰霾。”

      凌遥歪了歪头,不是白夜石?!

      “也不是金燧石……那七个人,都是枯骨。”

      “什么?!枯骨?!”

      凌遥不可置信地问。

      “溯源,他们都是溯源教的……异教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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