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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爆炸 “咕——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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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顾夜语和杜策一同加入这场“夜宵”饭局之后,凌遥带回去的“外卖”便很快被消灭了。
凌遥抢先一步,将桌上的碗筷给收拾了,然后带上自己的贴身衣物出门洗漱去了,整整四天在马背上颠得屁股都要开花,他今天这澡得好好洗个彻底。
来到浴堂,里头已经没有人了,却还剩些干净的热水,凌遥也不客气,大咧咧地脱了衣服就跳进齐腰的浴桶里,他运气不错,一直到洗完澡都没有第二个人来打扰他。
于是,洗漱干净的他神清气爽地回到小院中,看皎月当空,心情甚好。
忽然,有咕咕声自北方而来,凌遥停下脚步,刚好看到三皇子家的三青鸟展翅飞来,扑闪两下翅膀,最后停在了院中的梧桐树上。
凌遥朝祂招招手,毫无意外地将那三青鸟引到了自己胳膊上,凌遥抬手摸了摸那红色羽毛的脖子,咕咕好似很高兴,又软软糯糯地咕了两声。
如若没有人告诉他,凌遥又哪里会知道,怀中这只爱撒娇的大鸟曾是白帝少昊座下的悍将,与祂另外两只同伴一起,连通天与地,人与神,兰陵与九华。
凌遥想起南风敛曾说,咕咕因同伴的离去而常年郁郁寡欢,连最喜欢吃的肉都不是每天都有胃口吃,思索片刻,他决定给咕咕整块肉来喂吧!
凌遥将咕咕放到自己肩头,然后把怀中换下的衣服夹到了腋下,像做贼一样四处瞧了瞧,见无人注意他,就往厨房走去。
那时已经很晚了,海镇上大多数酒家集市都早已歇了业,路上也已不再有什么行人,偶有打更的会路过,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就连最丝竹乱耳的那一片灯红酒绿,仿佛也已经酒尽三巡,红袖熄盏,轻衫摇曳而下,万丈红尘将散未散,流连着朝下一篇章缓缓而去。
海镇要歇息了,寂静夜色之下,九疑教门的后厨里自然也不会有人。凌遥走了进去,却也不敢点火,于是只是拍了拍肩头的三青鸟,咕咕好似能通人性,一展翅落到了灶台上,歪歪脑袋咕咕两声,等着凌遥动作。
凌遥便只能抹黑,给那只大鸟找肉吃,可他又不熟这个厨房,哪能知道瓜果蔬菜肉糜香料摆放的位置,所以他找了好些时候,脑袋都在厨门上磕红了好几个印子,都没能找到一块大肉的影子,只有小小一块风干的腊肉,凌遥犹豫了半天也不知咕咕能不能吃,万一这原兽也娇贵得很,吃得太咸掉毛可怎么整。
凌遥的视线落到厨房的另一出口,那是一道很普通的木门,上了锁,却难不倒金修的凌遥。他朝着咕咕看了许久,看着祂那小眼神中流露的期许和盼望,凌遥心一软,赶忙画了个符文把后门打开,来到街道上想出去找找有什么可喂给这孩子吃的东西。
“来。”
凌遥带上了咕咕,悄悄掩上门,就要拔脚走去,突然听到了一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也不是朝着九疑教门的方向,而是越来越远,向着海风吹来的地方,凌遥凝神听去,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两条街外的脚步声,若不是他已突破了后天,不然夜再怎么安静,他都绝不可能发现这道脚步。
凌遥警惕起来,他实在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细细听着,若是脚步完全步出了九疑教门的范围,他便不想理会了。
于是他等着,等着,心里越来越异样,直到某一瞬,肩上的三青鸟狂躁起来。
“咕——叽————”
一声长鸣,三青鸟挣扎起飞,在半空中盘旋着鸣叫,凌遥心急,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听懂咕咕的应答,还是开口问道:“有异样,是吗?”
咕咕俯冲下来,坚硬的鸟嘴啄在他的肩膀上,凌遥刺痛,他还未见过咕咕如此疯狂急躁,便决定相信他的示警,然后朝着那道微弱脚步离去的声音,拔腿追去了。
一边跑,一边朝着身边盘旋的咕咕,凌遥做了这样一个判断。
“咕咕,去找萧兰蹊。”
**
片刻之后,凌遥就已经追到了那道脚步的身后。
人影一晃,凌遥赶忙藏进了黑暗之中,他惊魂未定,因为他觉得,他好似见过那个人。
是了,是那个人,那个在千事人家门口与他擦肩踉跄,却一言不发的妇人。
还是那般佝偻着腰的模样,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模样的东西,隔着太远,凌遥看不清楚。
敛了声息,凌遥发动了木符轻轻托起双脚,掩去了自己最后一点脚步声,然后慢慢,慢慢地跟上了她。
突然,从北边天空飘来一朵巨大的乌云,遮去了皎洁月光,那妇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凌遥看了看四周,感觉自己快要来到海边。
海镇是以春江入海口附近最大的一个深水港口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城镇,平日里码头附近人山人海,可到了晚上,因为没有大型照明机械的九华子民并不能在晚上工作,所以码头和船坞到成了最最安静无人的场所。
一个妇人,朝着码头和船坞去做什么呢?还抱着一个孩子,莫不是她的丈夫在码头值岗巡逻?
不,凌遥在心里推翻了自己的侥幸心理,定了定心神,又紧紧跟上了妇人的脚步。
然后,他们来到停泊海镇所有大型船只的船坞区域外头,乘着夜色如墨,那妇人竟径直穿过了大门,走了进去。
凌遥心里的不安得到了证实,这件事情太奇怪,码头和船坞里向来堆放着许多货物,又怎可能不设巡查与门卫,就任凭一位妇人随意出入?
凌遥悄悄来到了大门口,向着还残有一丝烛光的门房里看去,只见门房里两位理应值岗的看守们早已昏昏入睡,喝干吃尽的酒壶与饭菜随意地堆在桌上与脚边,鼾声如雷,凌遥心中一紧,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危机四伏,可至少此时此刻,还未有人身死。
凌遥朝昏暗的巨大船坞停泊场中望了一眼,脸色从未如此凝重。
他有两个选择,进去,然后随机应变。
以及……等,等萧兰蹊与九衣阁到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不能向外头发出任何讯号,如若惊了船坞中的人,要是打草惊蛇破了这一场局到也罢了,若是吓着贼人让他们提前作了些什么动作,那真是晚节不保了。
凌遥没有当过特工,连卧底都没有干过,曾几何时和小伙伴们玩狼人杀,他连拿到个狼人派反跳预言家都不会。
可是。
没有可是。
凌遥朝夜色下的船坞里悄然走去。
**
巨大的港口,漆黑一片。
凌遥追踪着那急促又蹒跚的脚步,往更多船只停泊着的深处走去。
忽然,那妇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凌遥躲在一对货箱的后头,悄悄探出了脑袋。
妇人站在那里,空旷的码头平台上只有她一人茕茕孑立的身影,还有一个根本看不到面容的孩子,或许在那襁褓之中,又或许不在。
妇人静静等着,凌遥也等着,鬼祟的静谧中时间仿佛被拉伸到无限长的距离,每一刻都是无声的审判。
凌遥默默数着,确定这长约百余丈的巨大空间里停泊着八搜大小不一的船,有捕鱼的有运货的,无一不是静静停泊在那里,随水波上下起伏,就像男人沉睡时一起一伏的胸膛。
凌遥,忽然明白了什么。
萧兰蹊说,因季风扰港,所有的船都停航了。
而九衣阁,等的就是船。
船。
正当时,自北而来的乌云向南方缓缓而去,月光隐隐绰绰,终是破了层叠的封锁来到这片大地,这个船坞里。
凌遥终于能看清些什么了,而他第一个看见的,居然是数步之远外,那两个瘫倒在地的男人。
凌遥扑了上去,探过鼻息与脉搏,确认他们还活着,大松一口气,然后瞧见他们身上水手打扮的衣服,猜到他们兴许就是寻常在港口里巡逻的守夜者吧。
可是,两个守门者,两个守夜人。凌遥并未瞧见那妇人出手,如何能在自己的跟踪下无声无息地放倒这四个人的?
除非。
除非……
凌遥看到了他们。
月光洒下,那些隐在暗处的人,终于一个一个,如地狱来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凌遥几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了血才能控制自己不尖叫出声,他看到了那些森然恐怖的人,有花白头发的老人,有残缺了胳膊的青年,甚至还有缺了一只眼睛的少年……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悲伤与平静。
然后,他们俱在那里,加上抱着婴儿的妇人,一共七人,相视而立,然后,行礼。
那七人,伸出了自己的手臂,抚于胸前,自下而上在空中画满一个饱满的圆,复收回至胸口,最后手掌贴于此,深深俯首。
那是!!!
那是,九疑之礼!!!
不可置信,凌遥疯了一般摇头,仿佛此生从未遇过如此诡谲的事情,他倏然站起身,那一刻他早已不在乎被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已超乎他的想象。
抬脚的那一刻。
“哇—————————————啊————”
凄厉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港口,那个妇人抱着的孩子,终于哭了。
然后下一刻,巨大的震动迎面而来。
凌遥站在那里,数丈之远,他睁大了眼睛,且见眼前的七个人体内爆发出猛烈的白光,竟如白昼,刺穿了这浓重森然的夜。
爆炸!
被巨大冲击力席卷之前,凌遥只来得及抱住脑袋,然后在心里呐喊。
“呃——啊!”
他向后摔去,磅礴的威压将他狠狠甩出去撞到了杂乱的货箱之上,然后无数痛楚争先恐后地跑来撕咬他的四肢百骸,然后,他看到黑影一闪。
安陵浴火而来,破空而去。
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萧兰蹊!”
他叫他,然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