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兰蹊 我是一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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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明白！”
立刻，凌遥抬起低垂了半晌的头，因为动作太过猛烈，他甚至有一些头晕目眩。
他跑上前去，牢牢盯住那位白衣阁主清冷威严的双眼，痛苦地问道：“阁主，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是凌远游，是甄选武试的首名，我符文史书绝不可能差到如此地步，我绝不可能落选，求阁主明察！”
然而，九疑教的白衣阁阁主没有回答他，在场诸位白衣，没有人说话。
凌遥难过起来，他不愤怒，他很莫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太不真实，他只是有些害怕，连声音染上了颤抖。
没想到，连章啸斌也看不下去了，他向前一步躬身一礼，对着白衣阁主恭敬道：“在下也觉着有问题，可否请阁主大人再复查一遍名单。”
凌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得到了他回以安慰的眼神，凌遥点点头，紧张得咽了口口水。
可是，白衣阁主依旧没有说话，他转身向后退去，行动一瞬间看上去苍老了数岁，凌遥心中一冷。
一旁一位白衣阁的白衣修者终于站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盯着凌遥的眼睛说道：“没有错，你……不能入九疑。”
“为什么？！”
凌遥不可思议地叫了一下，觉得这个九华大陆简直在那一刻荒唐到了极点！
“因为。”白衣高修沉声道，“你先前在祈燧大典上无故冲撞了教宗殿下，虽九衣阁未找到你身为异教徒的证据，但也终究是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异教徒，故而在此异教疑云再起的关键时刻，你，不能入九疑。”
啪。
一声。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摔落，碎成了两段。
凌遥明白了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话。
身边有谁像是也吓了一跳，章啸斌惊惧地扭过头看着凌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在祈燧大典上，冲撞过……教宗陛下？！”
“……我。”凌遥张口结舌，他说不下去，他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真相大白，章啸斌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归到了那些九疑新修的队伍里。
凌遥抬手，想拉住他，却没有拉住，因为就算拉住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身边，终于再一次空空荡荡。
不再多言，白衣阁主沉默挥了挥手，便带着在场所有人转身离去，向着即将举行祈燧大典的轩辕境，向着他们将把生命奉献给兰陵城的光明未来，背离着孤孤单单的凌遥，离去。
“噗。”
又是谁，居然笑了。
凌遥茫然四顾，终于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发现了那些新修的人群里几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孔，赵无双的朋友，孙一儒的朋友，还有太子一系的人，以及编派过他是三皇子男宠的八卦者。
凌遥哼了一声，气从鼻孔里呼了出来，他轻笑，然后退了一步。
他蹲了下来，在众目睽睽离开之后，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他又被排挤了，又被留下了，他曾几何时以为那些都过去了……可是没有。
他被他原来的世界抛下，他穿越了。
他被他所属的村子留下了，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被九疑教排除在了这偌大的轩辕境外，他的同窗他的对手哪怕是他的敌人，都站到了他的对面。
说到底，他想朝前走，他想找一个地方属于他，可是没有。
他想哭，凌遥想哭，他对自己说，哭吧，一个人哭，又有什么要紧。
于是他哭了。
于是有人叫他。
叫他。
“凌。”
然后是曼特宁咖啡的味道。
**
是的，有人叫他。
哪怕只有一个字，凌遥都知道，那人在叫他，叫他凌遥凌远游。
他又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胡乱蹭着，打湿了鬓角与刘海贴在脸上，看上去傻傻的丑丑的，但是没关系。
有人叫他，叫他凌。
萧兰蹊在叫他。
萧兰蹊站在他的对面，却面向着他。
在那些白衣修者，那些新修同窗，那些冷漠地、可怜地、鄙夷地看着自己的人身前，萧兰蹊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也清冷地站到了那里，与他们浩浩荡荡将近一百号真正意义上的九疑修者，萧兰蹊与他们不同方向，与凌遥也不同方向，但他向着他。
他走过来，一如既往，如一座冰山缓缓移动。
清冷孤高，沉默自信，但不容置疑。
萧兰蹊走到凌遥的面前，忽然伸出手，他持刀的右手。
“站起来，我带你进去。”
——站起来，我带你进去。
——站起来，我带你进去。
——站起来，我带你进去。
凌遥忽然想到什么，就以现在如此这般最难堪的模样，仰着脖子，仰到一个仿佛要折断脖颈的角度。
他想到，从前萧兰蹊对他说：“下来，我送你回去。”
都是命令。
每一次，萧兰蹊都是这样命令他。
然而每一次，萧兰蹊都是这样救他。
于是，凌遥抬起湿漉漉的左手，还粘着一些咸咸的眼泪，他把自己的手塞进了萧兰蹊的手里，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跟着他走了，路过无数双或惊愕或怨毒的眼神，凌遥跟着萧兰蹊走了。
眼泪还没干，但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哭了。
……
萧兰蹊永远不会知道，他救了凌遥那么多次，没有一次，比今日这一救，这一眼，这一牵手要来得更加叫人刻苦铭心。
他救了凌遥绝望的心。
和他孤孤单单的灵魂。
**
有什么事情注定发生着改变。
有些事情，自那一夜后，便再也回不去。
凌遥跟着萧兰蹊，经过长长长长的廊道，廊道堂皇富丽，却也威严肃穆。
忽然，轩辕境洞开其门，境外无数无数虔诚的九华子民们争先恐后地涌入了轩辕境内，他们速度极快，却又井然有序，顶礼膜拜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固定成信仰的符号。脚步声如惊雷，如瀑布，如海洋将沉默行走的萧兰蹊和凌遥淹没，然后，萧兰蹊选择拉住凌遥的手。
然后，他们便能轻声交谈，因为声海是这场交谈最好的归宿。
凌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心，便问萧兰蹊，难道今日一早传得腥风血雨的异教徒在玄都的骚乱指的不是祈渊教，而是指他凌遥在蒲月冲撞了祈燧大典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凌遥便觉不对，好似二皇子提醒过他们祈渊教的事情不要告诉九衣阁，可他就是想不通，太子一系多行不义，甚至勾结邪教，究竟为何不能告诉九衣阁，为何要保全太子的地位，难道仅仅因为他南风璟不想做皇帝？
然而，萧兰蹊淡淡摇了摇头，说了一句，都有。
凌遥大惊，问他知道太子与杨宇的事？
杨宇二字一出，凌遥明显感觉萧兰蹊顿了一顿，虽极其微小，但他牵着他的手，所以他没有错过。
萧兰蹊极其复杂地看了凌遥一眼，忽然卷起凌遥灰袍的衣袖，强硬地拽过他的右手手腕，仔细端详起了他手腕上的疤痕。
杨宇那一刀割得极痕，绝不可能不留疤，不仅有疤，而且疤痕还非常丑陋，不过好在凌遥并不是很在意，除了看着有点像以前自杀过以外，他没什么可抱怨的，男子汉行走江湖，哪能没一两个疤。
于是，还未等萧兰蹊说话，凌遥便抽回手，满不在乎说伤都好了，疤痕就让他去吧，他眉毛里还有疤呢，是小时候摔在台阶上摔得，缝了三针呢。
萧兰蹊拧了拧眉，凑近了一些。
凌遥冷汗涔涔，他又忘记了，自己占据着蓬莱村凌遥的身体，怎么还会有同样的疤痕，还缝针呢，凌遥恨不得把自己嘴巴缝上。
萧兰蹊又靠近了一些，问道，哪？
凌遥躲了开去，摆手道，看不见了看不见了，我绝世的容颜怎会让你们疤痕的存在，哈哈，哈哈哈哈……
他干笑起来，退开了两步，很快萧与凌之中就窜过了许多民众，那些跑着想去占个好些的位置能看清教宗的九华子民们毫不在意地穿过了他们之间的空隙，若是不留神，兴许会被越冲越远。
萧兰蹊再一次向他伸出手，凌遥脸有些红，觉得再没有什么必要，便伸手扯住了凌遥的护腕，他左手的护腕上有很多好看的皮带，皮带上有许许多多符文和金燧石，凌遥伸出手指，勾住了其中一根，然后笑笑，示意萧兰蹊上路吧。
九衣公子没有反驳，他转身朝前走去。
……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人群的最前边。
然后，他们离开了人群，继续朝前走去。
一瞬间凌遥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因为遥遥望去，那里已站了其他几个黑色的身影。
那个仅次于教宗的位置，再朝前两步甚至就能登上兰陵梯的地方，就九衣阁的所在。
萧兰蹊带着凌遥，朝九衣阁走去，而离开人群的那一刹那，人们似乎发现了些什么，而后万千赞咏向他们卷来，人们如潮水般跪了下去，向着他们心中有如天神一般，驱灰霾平诡谲的九衣公子。
萧兰蹊向他们回礼，以最最虔诚的九疑大礼。
他的右手于胸前开始，自下而上在空中画满一个饱满的圆，复收回至胸口，最后手掌贴于左胸深深俯首。
那是凌遥第一次见到萧兰蹊行此礼，那画面，他觉得一直到很久以后他都会记得。
很快，欲参加祈燧大典的王公贵族们也到了，白衣青衣们也陆续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五十个新入九疑的弟子们也远远地站到了后头，大抵是等着拜见教宗。
萧兰蹊依旧带着他朝前走去，忽然，许是时辰到了。
轩辕境安静下来。
可那一刻。
萧兰蹊压低了声音，好听的声线在夜风里摇曳。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解释了很多事情，很多凌遥永远也想象不到的事情。
紧接着，命运在话语里悄然前进。
“槐月初，我顺着莫山染的情报赴东海探查异端。”
“然，终究晚了一步，蓬莱已毁，灭于异端教徒。”
“我救了你，却不得不追异教线索而去，将你留与同乡照顾。”
“蒲月，在陆相所指的天伯峰下驿站中，九衣亦寻到了异教痕迹。”
“后，追月余，名为‘溯源’的异教组织渐浮出水面。”
“同时，九衣莫山染失去了行踪，直到……”
“方才。”
“凌。”
“莫山染命悬一线，九衣阁即将倾巢而出，我……需要一个水修。”
萧兰蹊与凌遥，终于走到了九衣阁所在。
燕霜杜策蓝家兄弟慢慢迎了上来，忽然，凌遥扯住了萧兰蹊的袖子。
他听懂了，他需要一个水修。
凌遥摇了摇头。
他有一种冲动，是如若南风敛在当场会惹得他咆哮怒吼的冲动。
凌遥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得意非凡。
“萧兰蹊！”
“我是一个五修。”
萧兰蹊，我跟你去救莫山染。
我是一个五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兰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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