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如练 以纪念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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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以后，生活在玄都玉京的少男少女们将每年的兰月十四定为一个有趣的节日，一个要在黄昏时分放金色烟花的节日。
然而，如今的、当下的、演武场中的人尚未明白萧兰蹊那一笑对玄都玉京，对后世九华有着多么深远的改变。
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后来死了。
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往后的传说里把那一日定为夕笑节。
以纪念英雄们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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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那日兰月十四，黄昏时分，灰衣堂演武场里安静到死寂。
凌遥小跑步的动作跑到一半，不跑了。
他惊呆了。
或者说，惊呆了三个字不足以形容他此时心中那一百个蒙克的呐喊脸孔在一起尖叫的样子，还有一万条弹幕和一千头来自智利高原的羊驼。
当然，只是很快的速度，萧兰蹊便不再笑了，眼中赞赏与温柔的神情也一并消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依旧是那个众人眼中最冰冷寡言的九衣公子。
场面还在安静，虽然暗潮汹涌，但没有人敢说话，要知道，九衣公子无论是笑还是不笑，可都不是那些“凡人”敢随意议论的。
只有燕霜，仿佛一脸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倒是赵无双最先有了反应。
也是最恶毒的反应。
“凌！远！游！！！”
刹那间，乘着凌遥还背着她面向萧兰蹊惊讶着发呆，赵无双早已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白光一闪，一柄缀着森白寒光的小刀出现在她手上。她两眼血红，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什么……啊！”
就是那么快，依旧是在一个转身的瞬间里，凌遥当感觉到一股沸腾的杀意扑到了眼前，可还未来得及发冷，却已经被暖了心。
铛！
然后是一声惨叫。
萧兰蹊已经打飞了那人的刀。
凌遥眼前一片漆黑，他有点懵，但很快明白过来，随即脸红了。
萧兰蹊随风飞扬的墨色披风里，凌遥，正躲在里面。
又一次，不知多少次，萧兰蹊又救了他。
……
脚步声杂乱无章，两三位青衣白衣的教引们来到场间，有人扶起了赵无双，呵斥了几句她这种在胜负已分后故意寻仇挑衅的行为，将赵无双的小脸骂得青一阵白一阵，配上原有的血污与泥渍，一张小脸真真叫做是精彩纷呈。
凌遥从萧兰蹊的披风里钻了出来，实在是有点尴尬，赶紧手脚并用行了个弟子礼，便想退出去，结果被燕霜抓了个正着。
“小远游，你可太叫我惊喜了！这年头敢当着我老大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他的人已经很少了！”燕霜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用力揉乱他的头毛，道，“怎么样，赢了的感觉如何。”
凌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一时兴奋，竟什么礼数辈分全忘光了，直接叫出了萧兰蹊三个字，要知道凌遥此时若已是九疑教中人，就凭这三个字九衣阁主就可以治他的不敬之罪。
凌遥脸更红，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倒是燕霜的话提醒了场外的人，甄选武试决赛已定，赵无双输了，凌遥赢了，那个刚入灰衣不到半个百日的神秘来客竟然真的赢了，九疑甄选武试头位，首名！
场外一下子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至于有多少人在议论比赛又有多少人在看赵无双被萧兰蹊踹了那一脚的笑话，人多嘴杂，也实在是分不清了。
赵无双的亲信好友们冲进了场间，很快聚到了赵无双的身旁，凌遥冷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路过自己，尤其是那位最初与凌遥因为一个座位就起了争执的孙一儒也在其中，他路过了凌遥，目不斜视，头压得很低，就连一眼都没能落到凌遥的身上。
耸耸肩，凌遥冷眼看那些人对赵无双嘘寒问暖的样子，也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意，此时，他的头顶某人又开金口讲了一句话。
“你的伤。”
凌遥啊了一声，想起什么，被萧兰蹊一提醒才又感到火辣辣的疼，他挠挠头，有些不情不愿地看着那双淡漠的眼睛，道：“金石好似用完了，在救章啸斌的时候……”
“……”
凌遥发誓，他用手上的桃李弓发誓，就在刚才的那瞬间，萧兰蹊应该是偷偷翻了个白眼，应该……好似……大概……
反正桃李弓不是他的，随便发誓啦。
一道金光流转而来，凌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什么，低头一看，是萧兰蹊从怀里摸出的属于莫娘莫山染的水系金石。
凌遥又沉默了。
他很想问。
你们九衣阁，偷别人金石不犯法的……是吗……
“谢谢。”
凌遥认命了，对着萧兰蹊，他好似除了谢谢，真的说不出其他什么更有意义的话了。
另一边，有一位青衣教引和一位白衣教引竟争执了起来，凌遥侧耳听了一下，原来两位对方才赵无双的偷袭行为有了不同的意见，一位白衣教引仁慈且惜才，觉得小惩大诫便算了，另一位青衣则认为赵无双的行为与先前邰谷雨的偷袭并没有区别，既然邰谷雨被夺取了甄选入九疑的资格还受了审，赵无双便也不能破例。
燕霜嘿嘿笑了一声，偷偷咬了凌遥的耳朵，低声问：“小远游，你怎么看？”
凌遥想了想，无所谓道：“到底是比邰谷雨好些，其实赵无双不过是气不过，她骄傲自负，偷袭的事原也是不屑的，何况她动手之前还大喝出声，是我自己在发呆才没能避开。她就是怨我，那一刀又平又直，不是要来命的，剥夺资格的惩罚到底太重了，只不过……我说了不算吧。”
燕霜点点头，忽而极目远眺，莫名道了一句：“自然不算，只是……能说了算的人来了。”
凌遥咦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向外头看去，竟瞧见远远走来黑压压一群人，声势浩大，各个都配了刀。
凌遥呆了一下，因为他好似看清了为首的那个人。
为首那人，竟然是江固北。
四下哗然，三皇子南风敛跑了上去迎上那人，声音诧异，唤道：“固北？”
是的，不仅江固北来了，大理寺人，都来了。
**
接下去的一系列变数居然朝着一个凌遥都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大理寺的断丞和主簿们来到了九疑灰衣堂的演武场中，将赵家的赵无双带走了。说是因着审查邰谷雨的关系，牵扯出了赵家在九华大陆东边偏远村落里犯下的一系列藏污纳垢的罪行，其中包括私吞九疑教定例要发到各乡镇里的金燧石的罪名以及……私藏白夜石。
凌遥震惊了，南风敛震惊了，在场诸人皆陷入了可怖的寒蝉若惊。
凌遥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她在箭道馆门前第一次与赵无双起冲突的那日，赵无双说，江固北是二皇子的人。
凌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的江大哥，企图在那人脸上捕捉些什么，可是未果，江固北甚至没有直视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多日的凌遥，然后，带着赵无双离开了。
赵家的姑娘彻底崩溃，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看上去比凌遥打败，比萧兰蹊踹了一脚要狼狈百倍千倍，然而……没有用，大理寺不怜香惜玉，她被带走了。
那一行人来去如风，九疑教的青衣与白衣教引也同时结束了争执，因为比起私藏白夜石这个罪名，偷袭同门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了。
良久之后，演武场内，不知是哪位教引，最终长长叹了一声。
九疑甄选结束了。
……
……
是的，九衣甄选结束了！
可是，凌遥不知为何，此时却有一种浓烈的，不可控制的，想要逃跑的冲动！
妈妈啊！他为什么会坐在九衣阁里吃晚饭？！谁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嘶——”
左臂传来轻微疼痛，把他爆炸过后一片空白的脑子给拉回了现实，是南风敛给他的伤口止了血，上了药，还包扎妥当。
南风敛不太满意地瞅了一眼凌遥从演武场外开始就一直捏在手里拿不起又放不下的那颗水系金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道：“既安全了，便还是用旧法子疗伤吧，这年头金燧石稀缺，他萧兰蹊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凌遥汗颜，抬眼瞧了一眼正好坐在他们面前的“饱汉”。萧兰蹊正襟危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端着一杯茶认认真真在喝，就跟聋了一样。
四周，当真是挺吵的。
蓝城、蓝桥、杜策、顾夜语、薛擎苍、燕霜、萧兰蹊……九衣阁还留在玄都玉京的人竟悉数在场，李木子不在，那是因为他在厨房里……
而他们，加上烨国三皇子南风敛与凌遥，正聚在玄都玉京九疑教教门总部里最深的那座院落中，那座完全属于九衣阁诸位连天的别府小院里，九个人加一个掌勺的……正在等开饭。
凌遥有点疯魔，他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他不知道。
眼前的一切都如魔似幻，比如杜策大人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把黑色兜帽放下来的，但是他兜帽下是一头银色的雪白长发很是好看，配上那张俊朗的五官，英俊得叫人几乎忽略了他面上略显狰狞的伤疤。
再比如……诚恳老实的九衣阁连天高修李木子居然很会烧饭，而且他居然热衷于亲自烧饭，而且他要烧十个人的饭！
再再比如……蓝城和蓝桥偶尔会缠着顾夜语来玩猜猜他俩谁是谁的游戏，但没有一次能骗过顾高修的法眼；还有薛擎苍闲暇时果然一直在看书，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书都被他看完了，如今他看的已经不是什么正经书了呵呵；还有燕霜……还有萧兰蹊……
九衣阁，天下最强连天者之盟。
给你们签个经纪人你们出道啦好不好啊！
生无可恋，凌遥只能这般吐槽。
很快，木子便张罗好了一大桌子菜，蓝家兄弟帮着摆好了碗筷，就要开席了。
南风敛仿佛经常和九衣们一起吃饭，全没有不自在的样子，帮凌遥拿了两个大白面馒头，就让他自己挑喜欢的吃，凌遥战战兢兢地动筷了，可惜第一筷子就出师不利，撞到了对面萧兰蹊的筷子……
好的，现在他知道萧兰蹊喜欢吃茄子了。
噗，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下一瞬，一个眼刀过去，笑声戛然而止。
凌遥又愣住了，抬眼看萧兰蹊那一眼杀人无形，终于明白了九衣阁到底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啊……
好习惯！他喜欢！不用讲话就不用尴尬！哈哈哈大家一起沉默吧！艰难咽下一口青菜的凌遥在心中狂喜，眼珠子乱转，好似得了什么宝贝，惹得旁边的南风敛瞅了他好多眼。
很快，风卷残云，一顿饭吃完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九衣们终于又活络起来，凌遥茶足饭饱，无比满足，顿时也没有被南风敛拖来吃饭时那般拘谨了，当下诚挚地夸了一下李木子做饭水准之高，是他来九华遇到的第一人。
“来九华？”
李木子有点纳闷，问：“是来玄都吧。”
“是是是！来玄都来玄都！”凌遥赶忙接口，又是一阵咬牙自骂，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赶忙抄起眼前几副碗筷，说要帮忙洗碗，而后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今日厨房里轮到洗碗的是薛擎苍，待到凌遥走进去他已经收拾到一半了，凌遥刚要卷袖子，就被拦住了。
“伤没好，去歇着吧。”
凌遥不好意思地挠头：“不碍事，养几天就好。”
薛擎苍还是摇头，忽然指了指厨房门外，道：“去吧，他在等你呢。”
凌遥哦了一声，放下碗筷走出厨房，果真看到有人在等他。
他早该料到的。
萧兰蹊在等他。
“我送你回去。”
“……好。”
又是那句我送你回去，这一次凌遥没有拒绝。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他每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年年今夜，月华如练。
萧兰蹊：“烟花不错。”
凌遥：“……多谢，是你的弓好。”
萧兰蹊：“嗯，只是下次，不要再用别人的箭了。”
凌遥：“……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如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