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烟花 哗然,喧嚣 ...
-
破空声,起。
赵无双出手了。
凌遥忽然感受到一阵极强的风压向自己涌来,竟像是杨尤的剑,章啸斌的刀一样快如闪电也横若千军。
不能迎,只能避,且必须避得远远的,不然被箭尾的风扫到手腕,凌遥怕是连弓都握不住。
于是,收弓退去,凌遥毫无保留地施展了最快的身法向东南角掠去!他迅捷如豹,场外之人若是境界差些,估计只能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
然而,赵无双不是场外人,她境界很好,她是一位十六岁突破后天的天才少女。
咻。
赵无双的第二箭,出手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那一箭射的是凌遥灰色身影前的三步之遥的地方,是射歪了吗?还是威胁一箭?
不,都不是,是预判。
因为凌遥身法极快,但快也有快的问题,他收不住势,他要撞上那只箭了!
惊!凌遥心中一凛,随即想起赵无双到底是实打实败了那么多位灰衣后天才来到的这场决赛中,她练箭多年,能拉开比自己都要重的弓,她很强,绝不是没有脑子的强。
心头热血静了三分,凌遥的脑筋高速运转,这一箭,他得避,可是此时收势必然破绽大开,赵无双的箭不会放过他。
所以,凌遥避了,脚下强硬地一扭,鬼魅身法戛然而止,一瞬间凌遥便失了重心,向后倒去,然后,他挽弓了。
挽弓搭箭,朝着赵无双的方向射去,长箭飞出,刚刚好与赵无双出手的第三箭擦身而过,凌遥倒在地上,吁了口气。
赵无双的第三箭盯在了他的脚边一寸,没有射中,但脚已经麻了。那一箭上的意与势竟然如此蛮横,若不是自己的箭将它擦过几分,凌遥现在便已经输了。
凌遥站起来,看向赵无双,那姑娘还站在那里,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过,她没有动手,眼波似有嘲笑之意飘向凌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旁半丈远的地面上插着一直只孤零零的箭,轻轻一笑。
凌遥叹了口气,苦笑摇了摇头。
“这妮子,真的变强了啊。”
演武场外,照旧随意摇摆铁扇的燕霜如此下了结论,向着身旁连眼皮都没怎么动过的萧兰蹊如此说道。
“没有。”
燕霜哎了一声,以为自己幻听了。
“啥?你刚说话了?”
“……”萧兰蹊居然重复了一句:“没有变强。”
燕霜瞪直了眼睛,惊得扇子都忘了摇,问:“你记得她?”
萧兰蹊扭头了,看着燕霜的眼神里有一抹淡淡的看白痴的意味:“记得。”
燕霜拍拍小胸脯:“我以为你除了女娲娘娘,记不得任何女人呢。”
萧兰蹊不说话,当然不说话,难道指望萧兰蹊和燕霜说笑话吗?
“连我都不记得了,你俩真的见过吗?你和这个……赵……啥来着?双儿?彬儿?”
萧兰蹊扭过头去,继续看场间,最后答了一句,却是破天荒极长极长的一句解释:“那年年关在随你回燕府时见过,她在后院练箭,我让她莫要以风控箭,不然纵使例无虚发也是假象,可惜……”
可惜……
他不说了。
他已经说了,她没有变强。
燕霜张大了嘴巴。
然后他掰起手指头,一二三四,道:“四十二个字……老大……你喝酒了吗?”
“没喝?那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对我解释那么多……你是不是解释错人了?”
“好,好,我闭嘴,闭嘴行了吧………”
**
只是短短的一场眼神交汇,场中战意再起。
赵无双骄傲自负,势在必得,她看着桃李弓,又两前天早晨凌遥与九衣众人那般熟稔的态度,她恨极了,她恨不得将凌遥踩在脚下!
弯弓放箭,赵无双出手了,还是雷霆万钧的一箭,凌遥也出手了,他这次搭了三支箭。
然而,那三箭没有任何威胁。赵无双的新箭依旧蛮狠,凌遥一边逃一边弯弓,能有什么用处。
再弯弓,又是三箭,凌遥好似有些急,为了能打开赵无双的防御破绽,他拼命在放箭,一次两次三次,他没有放弃。
直到某一刻,凌遥寻了个离奇诡异的角度,又是三箭逼去,赵无双终是要闪避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赵无双是木修,毫无保留的木修,微风托着她少女轻盈的身体,她的身法只比凌遥的更快,更鬼魅。
凌遥射不中她,他当然射不中她。
渐渐的,场中的地面上逐渐插上了越来越多属于凌遥的箭,歪歪斜斜,却全都是废了的箭,再无丁点威胁。
人们逐渐开始惊讶,包括南风敛——凌远游究竟带了多少支箭?!数一数地上的那些扎在赵无双身旁的,就已经有四五十数,而他还源源不断地从箭筒中拿出箭矢来搭在弓上,一出手便是三支,竟好不吝啬,难道……他带了一百支箭吗?
可是,他一直没有射中过赵无双,一支都没有,甚至哪怕连一支箭都没能威胁到她,除了第一箭出其不意,甚至都未能让赵无双的眉毛为之改动,难道,第一百支箭会有奇迹吗?他还能撑到那时候吗?
当然,不能。
当然,没有奇迹。
凌遥明白,赵无双太强了,而她真正的可怕在于她的战法与自己一模一样,不是杨尤,也不是章啸斌,赵无双操持的,正是他最擅长的远攻。
两种相同的战法相撞,互知彼此,拼得便是谁的箭法更精纯,谁的身法更如风!于是赵无双之于凌遥,变成了一碗温水,温水煮青蛙,她不必锋芒毕露,只需慢慢慢慢地加温,终有一时能耗死箭法身法都不如自己的凌遥。
赵无双清楚,凌遥也清楚,大家都清楚。
是因为满地的落空的箭羽诉说了凌遥的无奈与挣扎,难道除了不断出击,他还要坐以待毙不成?
第七十三箭,出手。
凌遥数着自己出手的箭数,心越来越往下沉去。
他只带了八十支箭,是的,没有一百,只有八十,因为八十余一百对他来说没有区别,他射不中赵无双。
何况,赵无双射得中他!
想及此,凌遥就感觉到身后的风声有异!连忙回身,又三箭迎风而去,擦过破空而来的这一箭,凌遥转身,堪堪避过,然而……
那是一记二连箭!
是赵无双一次取了两支箭于手,用极快的速度连续弯弓放出两记准头相同的箭,虽然不如寻常一箭的箭势,却胜在出其不意!
二连矢的第二箭连矢接踵而至,直冲凌遥的左胸要害!一瞬间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声!
要死!
凌遥暗骂,甚至来不及去取手腕里的匕首,凌遥握弓的左手下意识横到了胸前,然后猛得一侧身,箭矢到了,它撞上了桃李弓,然后偏开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终是擦着自己的左臂落到了地上。
凌遥站定,先去瞧了手里的弓,所幸桃李弓无事,也不知前代九衣阁主到底用什么方法才铸就了这把桃李弓,遇到了这么强悍的一击,弓身上竟还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只可惜,他的身体远没有如此强硬,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凌遥感觉左肩火辣辣的疼,那箭到底还是剐下了自己手臂的一块肉,伤口正涓涓地留着鲜血。
他拉不了弓了,很快就要连桃李弓都举不起来。
到了。
时间,到了。
……
“哼。”
一阵轻蔑笑意随风而来,凌遥捂着左肩伤口,艰难抬起头,只见一个美丽到诡异的少女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的身后是一地的狼藉与残破,都是,凌遥的箭!
嗖——
赵无双最后一箭出手了,毫无保留的,直面凌遥而去。呼啸声中,有金光淡淡洒下,包裹于箭身之上,如沐圣光!
等到了!
凌遥内心狂喜,再也不管不顾,抬脚冲了上去。
是的,和着演武场外无数道惊呼声,凌遥向着赵无双的雷霆一箭,冲了上去。
闭上眼睛,灵念流淌于脑海。
黑暗中,他感受到一颗小小的金燧石,金燧石中包裹着的纯净灵能,来自兰陵城上最无垢的力量,来自信仰,来自彼方。
灵能接通符文,以制天地,风云、水火、大地……还有方向。
凌遥默默祷告。
须臾之间,属于赵无双的那个木系符文被发动了,金燧石又亮了一点,符文也随之淡淡发光,是凌遥,凌遥发动了他们。
于是,有风来。
赵无双的箭,落空了。
下一刻,尚不待场内外所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何以赵无双当门一箭竟然最终轻擦着对手的身体而过,凌遥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手里什么也没有,因为他要推她,以所有的力气,推她的肩膀,因为……
嘭!!!!
爆炸了。
**
弹指之间,一场巨大的爆炸,在凌遥心念流转之间点燃了,巨大的爆炸威力波绵延了数十丈,就连演武场外的看客都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爆炸的中心,倒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女子。
是赵无双。
千钧一发之际,凌遥终于逼到了她的眼前,用力一推,他将赵无双推入了自己先前杂乱盯在地上的“箭阵”之中,然后,七十余之小箭上的火系符文齐齐炸开,终于是将那位蛮狠跋扈的少女留在了这场爆炸里。
硝烟弥漫,谁也看不清谁,忽然,四五丈外,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一瞬间,如流星稍纵即逝,爆炸中的赵无双才刚刚重新站起身来,便绝一道威压来到眼前,然后左手腕剧烈一痛,有谁踹飞了她手中长弓。
是凌遥,是凌遥!
赵无双眼神蓦地骤缩,凌遥满是血污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那双眼睛有兴奋,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令她感到背脊发凉的无边平静。
“啊——————呃!”
她尖叫,却出不了声,因为脖颈处微凉的触感让她明白了一些什么结果。
双膝一软,赵无双就在凌遥的眼前,直直跪了下去。
“我猜的不错,自负如你,定是不会来看我与杨尤一战的……”
“所以,你输了。”
用灰色衣袖抹了把脸,凌遥随意牵了牵嘴角,最后垂下曾用匕首抵住赵无双咽喉的右手,他转过身。
他又转身了,自信的,潇洒的,仿佛能代言海x丝的。
凌遥看着萧兰蹊。
不知为何,毫无道理。
他忽然很想,很想做一件事情。
**
下一刻,凌遥举起了桃李弓。
他飞快地从地上拾起了三支箭,都是先前赵无双射空的箭,落在地上的,无人问津。
忽然,场间很安静,所有人都纳闷了,这人……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凌遥想看烟花。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兰月十四,晴。
玄都玉京,灰衣堂,演武场。
日头渐渐落下,黄昏到来,天光尤在,然景色早已模糊不清。
演武场中,今次九疑甄选武试头名的优胜者凌远游忽然从怀中取出三颗极小极小的下品金燧石,向着场外那数位监考教引的方向,轻轻一弹手,金石飞出。
气氛凝重起来,肃杀一片,所有人都惊呆了,凌遥要做什么?竟朝那些九疑的连天强者出手?!
“且慢。”
突然,有谁说了一句什么,是一句劝诫,但若是萧兰蹊的嘴里说出,那便是命令。
凌遥笑了,到底还是萧兰蹊懂他。
于是弯弓搭箭,向着凌空的三颗几乎肉眼不可察觉的金燧石,拉弓——放弦————————
啪!啪!啪!
三道不前不后的微弱响声接连想起,而后,是三朵金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盛开,光华流转,美不胜收,落入红色的斜晖晚霞中,竟如同金色瀑布,耀眼至极。
四座皆惊。
凌遥高兴了!
他跳起来,顾不得手上头上新鲜的流着血的伤口,他是真的高兴。
“萧兰蹊!萧兰蹊!”
他肆无忌惮,吼出了声音。
“看!烟花!”
萧兰蹊,你看,烟花。
**
紧接着。
哗然,喧嚣,尖叫,归于宁静。
凌遥向那人跑去。
最后。
那人浅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