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逢 萧兰蹊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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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凌遥又轮空了。他提前进入了四甲行列。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但比之传得更凶更广的，是邰谷雨的去处。
邰谷雨不顾九疑甄选数百年的明文铁律，竟在武试分出胜负后向凌遥痛下杀手，虽未成事，但也足以让她接受九疑上下的雷霆之怒了。
可奇怪的是，九疑教九衣阁的杜策带走了邰谷雨，可邰谷雨只去在青衣阁停留了片刻，就由两位青衣押送去了长安城。
邰谷雨被送入了大理寺，二皇子一系人的手中。
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代表着什么，暗喻了什么？！一时间议论纷纷，几乎压过了灰衣弟子们对夜晚那场武试的关注。
但很快，邰谷雨的事就又被遗忘了。
更惊人、更离奇的事情发生在兰月十三日的最后那几个时辰里。
年少便成名九华的北地少年，未及弱冠便被世人送了称号以示尊重的风雪刀元裴，竟然输了。
那夜，凌遥曾在高台上全程围观了元裴的比试，看场间火光漫天，几乎像要将那片天地从大雨中隔绝出来一般炙热。最后，风雪刀落地声闷响演武场，凌遥在月光下冷到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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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兰月十四。
今日是九华历二五六二年九疑甄选的最后一日，只有两轮三场比试，比过之后，武试的前三甲名单便将出炉，本年所有能够进入九疑教修行、将一生都献给女娲娘娘与九疑信仰的五十名少男少女就将诞生。
早起的凌遥查看过自己受伤的肩膀，确认已无大碍之后来到院子里练箭，今日要比试，不能耗去太多体力，他只练了一千。
昨晚那场壮阔到有些悲惨的战斗已经在他心头萦绕，导致他清晨在薄雨中练箭的样子都看着有些孤单，凌遥是真的有点害怕。
他昨日便已知道，那个胜了元裴的散修章啸斌会是自己第一个对手，按照旁人的常识来推算，那也应是凌遥最后一个对手。
章啸斌太强了，他不是灰衣堂中人，他也有十八岁，是南方来的散修，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支持，他就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单纯怀抱着信仰来到玄都入九疑的年轻人。
章啸斌的战法与元裴如出一辙，他们短兵相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场你死我活之后，章啸斌只是比元裴多了一分可以握刀的力气，所以他赢了。
也所以，当凌遥背着桃李弓正要走进演武场时，场外的灰衣弟子们连带着几位教引先生，都看着他眼带同情，悉悉索索的低语传进耳朵里，他们说：“两轮轮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撞到这位的手里，可怜啊，听说元裴的伤要躺大个月才能见好，也不知道这水火双修的废物要躺多久。”
凌遥唉声叹气。
远望高台，九衣阁依旧只来了燕霜与杜策，南风敛还在，萧兰蹊不在。
凌遥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是萧兰蹊不打算来了，既不打算来，又莫名答应九疑来当这武试的监考干什么，总不见得是碍于面子推不掉答应了最后推手下来跑腿吧？
凌遥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他九衣公子既有烧人眉毛的爱好，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呵，当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很累吧，正人君子不好当啊，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啊免得最后学了君子剑岳不群。
时辰到了，场间孤孤单单，只剩下了凌遥与章啸斌。
章啸斌面色有些冷，唇色也有些发白，凌遥想到他昨日也受了伤，莫不是今日没好全。一想及此心中更加敬佩，认真地行了一礼，也得到了回礼。
“你的身体……”
寒暄的话刚出口，章啸斌就起手了。
他显然不想多寒暄什么屁话，起手拔刀，刀意霸道，灵能磅礴，能破风雪。
凌遥被骇了跳，不敢大意，起身急退。
轰。
凌遥惊呆了。
就在他的身后，不到数尺，一道与他眼睛等高的火墙凭空燃起，火势汹涌，若是凌遥再退几步，估计也要尝到火烧眉毛的滋味。
身后威压刀意急速逼近，转了方向，凌遥再闪。
可又跑出几步，又一道火墙拦住了去路。
不安的感觉终于重新到来，那是杨尤曾给他的生死题——章啸斌在缩小演武场里的地界，他要凌遥逃无可逃。
可恶！他一定观看了杨尤与自己的那场对决，更可悲的是凌遥觉得对方注意那场对决应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杨尤，只是没想到杨尤败了，他也刚好得到了克制凌遥的办法。
这个办法，直接有效，比杨尤的土墙更加凶险，一直到现在，凌遥连射出一箭的机会都没有，三四面火墙已经要渐渐将他包围，形成合拢之势。
凌遥慌了，他不能赌，他当然知道这个战法的致命之处，那就是极耗灵念与灵能，章啸斌若是在自己的金石和灵念耗干之前没能抓住自己，凌遥便能逃过一劫，可是……
凌遥试过了，高速的移动之间，他已经试着感知火墙附近的火系符文和灵能，想用自己的灵念去压制它们，甚至关闭它们。但……不行，他做不到，这说明什么？说明章啸斌的灵念多于凌遥，甚至远多于凌遥。
忽然，潮水般的悔恨向凌遥涌来。
他来到九华大陆百余日了，与灵念打交道也百余日了。百余日中，人人都在他耳旁念叨着灵念灵能，先天后天，一阶两阶乃至连天，可他却未真正重视过，他使用灵念的第一次，便点燃了整颗下品金燧石，随后遇险战敌，也从未觉得自己的灵念有什么多寡上的问题，直到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帮他，再也没有人站在他身前把他像一个木头一样打横抱起……
灵念不够，后天一阶，远远不够。
挣扎间，章啸斌已在场间竖起了十道火墙，令人惊讶的是，第十道火墙起，第一道却也未熄，于是这十道火墙纵横交错，竟将场间所有雨水都沸腾了，像一个热腾腾冒着蒸汽的火山口，滚烫热烈的熔浆正要翻滚着，向某一处喷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凌遥逃无可逃，如今的他能活动的范围，只有方寸之地，而章啸斌的刀已经到了。
绝不能在顾忌什么手段，凌遥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身上刻着的木系符文，唤起风，把自己的身体便的更加轻盈，可是……有用吗？面对这数十年苦练，几乎织成了天罗地网刀法，一点点轻便的身体还有用吗？
没有用。
撕拉一声，章啸斌的刀已经破了凌遥一处衣袖，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血淌下，比今日的雨势更甚，却有些奇怪。
说不出哪里奇怪，凌遥还反应不过来，章啸斌的下一刀又到了，凌遥再闪，没有躲过，又受伤了。
但还是轻伤，咬咬牙，还能再战。
直到那人一招天地回吟，避无可避，凌遥几乎能看到落刀的轨迹，迎面而来，不认输，便是死……
输了。
火光烈烈，烧红了眼。
凌遥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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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刀没有来。
下意识地急退，凌遥在火光包围中睁开眼睛，章啸斌流血了。
“怎么回事？！”
凌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几乎想也没想，扑到了那人的跟前。
章啸斌顿了一顿，看似有些吃力地横刀挥来，凌遥近不了身，只能站在那里。
章啸斌一刀挥空，然后立刻像支撑不住了一般，左膝一折，哐一声跪到了地上，而后大刀入土，他才堪堪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凌遥怔怔看着，看着他浑身冒出的血迹，忽然想起那些伤原来是昨夜元裴给他留下的伤——他根本没有好全，他只是硬撑着在战斗。
“你伤还没好？”
凌遥叫了起来，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他不是圣母，觉得既在场间是对手，非要受着伤来那也与人无尤，他昨日也受了伤，公平得很。只是在凌遥心中，他早就败了，只不过最后那一击章啸斌没能砍下，可若是砍下，凌遥现在哪里还有力气站着。
他败了的，无论灵念还是武功，他都是败了的。
“停了火墙，我送你出去。”
凌遥对章啸斌说，话有些急。
“不，不碍事……再战！”
章啸斌拒绝了，他缓了一会，撑着刀站起来，眼中坚毅万分。他又横刀在前，向凌遥逼来。
大惊，凌遥再闪，这一次轻易地躲过了那一招同样的天地回吟，凌遥疯魔了。
“喂喂，你还来，我已经输了，你还想怎么样？”
章啸斌不理，火势不减，依旧热切而狂躁。
他再斩，刀意仍在，但力道已不见。
凌遥忽然明白了，想来那一刀没能砍下，章啸斌便觉着自己没有赢，因为只要凌遥退开的那一瞬挽弓射箭，其实输得是他。
可是……如此这般，凌遥又怎么可能真的去捡这个所谓胜利？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第十七刀，凌遥已经躲了十七刀，在一个强弩之末的人刀下，凌遥想了很多很多东西。
“喂，停手。”
“停手，好吗，我认输。”
“你再不治伤，会死的。”
“左右你都能入九疑，何苦为了一个武榜首位的虚名断送性命？”
“喂，停手。”
“让我帮你治伤吧。”
第三十七刀，第三十八刀，第三十九刀……
章啸斌停了。
一共四十一刀，凌遥一共躲了四十一刀。
章啸斌一共出了四十一刀，四十一次血刀，四十一回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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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漫天冲天火光重新散去，人们终于等到了那场比试的结局。
演武场重开，几位灰衣教引们鱼贯而入。
满地狼藉，四处充斥着刺鼻的焦土气味。
最后几颗落雨穿过大气，带着微凉寒意，滴到凌遥的脸上。
待到教引们看到凌遥与章啸斌，便只瞧见那位昨夜意气风发与星月争辉的少年倒在地上，身上胧着一层淡淡金光——凌遥正用莫山染的金石给他凝血治伤。
教引们沉默地等了片刻，才等到章啸斌重新睁开眼睛。
他说：“我输了。”
在场居然，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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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引们将章啸斌用简易的木担架抬走了，有个灰衣教引留在那里向凌遥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他满脑子全是刚才章啸斌与他低声讲的耳语。
那人说，那少年说。
说赵家在南方势大，赵无双的表舅在他南边逼死过他的姐姐，但家里人不让他报仇，想送他入九疑修行宁心。
他说。
他知道赵无双无错，报仇原也不该找这个少女。
但是他说。
他想赢赵无双，但他没有力气了，如果可以，请凌遥赢她。
然后他闭上眼睛。
然后凌遥点了点头。
凌遥说：“好。”
……
这个世界上会发生很多事情，有些事情叫人痛苦，有些事情激励人心。
凌遥心想。
他遇到了那么多的事。
他有那么多打败赵无双的理由。
有自己的仇，陆爸媛妈的仇，还有想惊艳了旁人的小小心思。
遇到章啸斌不过是多了一个打败赵无双的理由，不过那个理由，却是他此时此刻最受用的。
不是报仇，是期许。
原来为了别人的期许而战，是那么激动人心。
天地开阔。
阳光破云雾而来。
雨终于停了。
萧兰蹊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