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偷袭 她挖空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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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兰月十三，雨。
雨比昨日更大了，还起了风，给酷暑下的兰月带来一丝丝的凉爽，还有一抹淡淡萧瑟。
今日武试有三轮，直到选出前四甲，明日再战。
凌遥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较为普通的十七岁火修，也使剑，只是那剑术离杨尤大概差着一百个凌遥的实力，何况在连绵雨中，火修多少占不着什么便宜。
只在场中绕了几个圈子，凌遥便找到了机会出手放箭，一箭打落了那人手中的武器，凌遥便胜了。他胜得挺轻松，轻松到南风敛摇扇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凌遥向演武场的哨岗台上望去，今日九衣阁只来了两人——严肃到一丝不苟的杜策大人与只要严肃到一丝不苟就会死的燕霜。
萧兰蹊还是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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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凌遥的第二个对手是一位姑娘，名字挺好听，叫邰谷雪。
一直到凌遥在场中看到了那个姑娘，才觉着有些眼熟，原来是赵无双身边那群叽叽喳喳的妹子其中一个，早前也没少给凌遥脸色看。
一边偷偷翻着白眼，一边走入场中，凌遥见邰谷雪也提着一把剑站在不远处，剑身有隐约金光。凌遥以同辈礼数行了一礼，那姑娘却还是一脸嫌弃，斜着眼睛，虚空挽了个好看剑花，将剑反握在了右手，然后上半身如同一块僵硬的木板，微微动了动，折了折腰，就当是给凌遥的回礼了。
凌遥紧盯着姑娘剑身上的符文，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南风敛曾托江固北把灰衣堂所有非火修的弟子名单给到了凌遥，他记得，这个姑娘是一个金修。
金修，除了燕霜，凌遥如今只遇过这一个。他忽然来了兴致，很想知道这位姑娘能将手里的剑变幻成多少种样子。
于是，他便动了。不同于昨日对上杨尤那副恨不得躲到天边的样子，凌遥竟然率先向邰谷雪冲了过去，他身法极快，仿佛有风的帮助，借着雨势模糊了眼睛，凌遥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一柄裹挟着烈火的匕首飞快刺出，是凌遥昨夜新准备的匕首，南风敛给了他一把比西雍铁匠铺里标价七颗下品石的匕首要锋利无数倍的珍品，凌遥并不求刺中，他只想试试这姑娘究竟有多少手段。
然而凌遥失望了。
邰谷雨的剑没有变化，一丝一毫都没有，剑依旧是剑，挡下凌遥匕首的时候，长剑震颤，邰谷雨退了。
然后凌遥更失望了。
剑招起，邰谷雨终于发起了攻击。然而那剑法……莫说是杨尤，就连上午那位剑术平平的火修，邰谷雨都要略逊三分，如果非要让凌遥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位姑娘的话，大抵只有花拳绣腿这四个字了吧。
原本准备好的应对都不必要了，凌遥坚信纵使他一直呆在邰谷雨身前三步，那人也伤不到他，唯一可惜的是，凌遥自己的近战能力也不过是个“花拳绣腿”的级别，所以如若不出箭，他也伤不了对方。
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凌遥一边躲着剑招还一边偷偷打了个哈欠，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姑娘前几轮的武试是怎么赢下来的，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哈欠打完三个，凌遥正想着要拉开距离，以桃李一箭结束掉这场比试，形式陡然一变。
就在刚才，凌遥偏过右肩，轻易躲掉的那道来自邰谷雪的剑锋。可忽然，那原本早该落空的剑，忽然凭空一个急转弯，笔直的长剑硬生生扭弯了剑身，倏然拔长三分，竟直接刺入了凌遥早已偏开了的箭头。
噗的一声，血花四溅。血水顺着那柄离奇弯了三分的铁剑剑身滑落，最后沾到了邰谷雨苍白冰凉的执剑之手上。凌遥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到邰谷雨脸上得意非凡的笑。
凌遥忽然明白这姑娘前三场是怎么胜的了，她是个金修，纵使她没有能力像燕霜一样将手中铁扇幻化成千种武器，但要在对手防不胜防之间让一把剑转弯，偷袭得手，这到底还是易如反掌的。
技不如人，凌遥不生气，哪怕邰谷雨装弱装无辜，一路都在喂着自己等待破绽，到底是她的本事。她伤了自己，是她本事。
只是，她挖空心思，伤了自己，但她没有赢。
“今天下雨了。”
凌遥捂着左肩，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轻，有些虚弱，凌遥毕竟是怕疼的。
“下雨了，你就不该离我这么近。”
须臾，凌遥右手快如闪电，他沾了自己的血水，竟在邰谷雨的剑身上快速地画下了一个符文！
那是最最简单的，简单到只需要眨眼的时间，水系冰冻符文。
金光一闪，邰谷雨终于看到凌遥手指间夹着的一颗金燧石，她好似明白了凌遥要做什么，眼中闪过慌张，手上一个用力，就想把自己的剑给抽走。
可是，来不及了。
密密麻麻无数冰霜在剑身上聚集起来，从凌遥受伤的肩头，顺着长剑剑身，一直蔓延到被邰谷雨紧握着的剑柄。
是冰，凌遥冰住了落在他们之间的一切落雨，他冰住了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冰住了邰谷雨的剑，冰住了邰谷雨的手，以最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冰块，以最寒冷刺骨锋利无双的冰凌。
“啊！！”
姑娘惨叫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她好像知道了凌遥要做什么，是的，凌遥向来没有那么好心，被偷袭了，虽然没有不服，也没有生气，但总是想报复回来的，就像他小时候被班的大辫子抢走了年级第一，他妈妈总是叫他去抢回来，是一个道理。
冰凌慢慢爬上邰谷雨的右手，越来越多，越来越锋利，也越来越美。
“不要————！！”
就在凌遥凝结的冰凌快要刺入邰谷雨的肩膀，那姑娘痛呼一声，持剑的手猛力一震，不管不顾地松剑一甩手，竟把凌遥的冰凌折断了一半，急退了三步，堪堪躲过凌遥的最后一击，可便再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凌遥低低笑了一声。
“如果我是你的剑，我想我此时一定很难过。”
灵念骤停，凌遥从肩头拔下邰谷雨的剑，也学着他，挽了一个剑花，剑身上的血夹杂着细碎的冰渣子落到了地上，晶莹剔透的，还挺好看。
“你输了。”
邰谷雨怔怔抬头看着凌遥。她一切都好，周身没有丝毫伤痕，可脸上的神情破败到了极致，眼神遍体鳞伤。
凌遥不再看她，转身离场。
在转身的那一刻，凌遥好似极度满意自己那套故作清高的说辞，脸上的表情再也瞒不住微笑，空着的左手偷偷比了个V字，心中畅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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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惊天风雨，只在一瞬。
正当凌遥迈开步子向场外走去，遥遥地看到不远处几位灰衣教引正迎向自己，一切都那么顺利成章，雨声淅沥，斜风脉脉。
可凌遥觉得不对劲。
“远游！！！”
一声急促仓皇的叫喊从高台处传过来，是南风敛的声音，声音里焦急愤怒，甚至带着恐惧。
心里的不对劲被验证，凌遥下意识转过身。身后不远处邰谷雪倒在地上，灰色衣衫沾满了泥水，脸上也沾满了血污与泥渍，狼狈不堪的模样几乎要与泥土地混作一团。
然而，那泥泞一片中，有金光一现。
凌遥瞳孔骤缩！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看到邰谷雨出手了，一颗极细小的暗器被指尖弹出，直直向他的咽喉射去！
如此细小，如此快速，如此恶毒！
凌遥完全空白了，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血液都仿佛被抽干了去兰陵彼岸，他动不了，他不知道往哪里躲，左三分还是右三分，他不知道。
他要死了，千钧一发之间，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以及心中无比绝望而强烈地大叫：不！！我不要死！！！
叮。
一声细小的声音。
暗器到了，凌遥睁开眼睛。
落雨继续淅沥而下，如同说书人持续着的沙哑嗓音，被风吹着，断断续续的，落在地上，发丝上，肩膀上，长剑上。
邰谷雨射向凌遥的夺命暗器被弹开了，在那个瞬间原本谁都救不了他，也确实没有旁人可以救他，南风敛不行，萧兰蹊也不行。
凌遥呆呆看着他手里反握着的，属于邰谷雨的剑，那把铁剑上有金石，有符文。
凌遥明白了。
威压携狂风而至，下一刻，燕霜气势汹汹地落在了凌遥与邰谷雨之间。凌遥只来得及看燕霜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玄都玉京最纨绔不羁的公子哥也能有如此骇人的神情。而后金光暴涨，燕霜手中的铁扇倏然化作长剑，凌遥惊了。
“燕大哥！”
凌遥的嗓子还有些紧，只来得及哑哑地喊燕霜的名字！可此时燕霜身形已动，气势凌人的剑已经逼向了倒地不起的邰谷雨，而后一声剑吟长啸，尘土飞扬。
燕霜的剑擦着那姑娘的脸，只留下一道浅浅流血的伤口，最后深深埋进了土里。
可饶是如此，邰谷雨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满是泥泞的脸上血色全无，一双眼睛惊惧得都爆裂了血管，血红一片，看着就像是入了魔障。
还好没有把人杀死，凌遥松了口气，毕竟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想到燕霜家与太子一系的关系，邰谷雨是太子举荐入灰衣堂的，纵使此人偷袭自己罪不可恕，但最好不要让燕霜动手。
场中静下来，邰谷雨嘤嘤啜泣起来，哭得可怜，却叫人无比厌恶。南风敛赶来了，凌遥怕他问出口自己是怎么挡下暗器的，便先抢白道：“她射偏了。”
南风敛点点头，他的身后走来九衣阁那位浑身裹在兜帽里的杜策大人。杜策什么也没说，上前请开了燕霜，然后站在邰谷雨身旁。
“起来。”
杜策大人声音平静得可怕，竟丝毫不带怒意，却比什么都叫人害怕。
“好胆量，敢在我九衣阁前杀人。大烨军中那一套，我可是很久没用了。”
……
最后，邰谷雨被杜策带走了，灰衣教引们核实了本场比试的输赢结果，便让凌遥离开了。
南风敛陪着他去进行下一轮的抽签，今日最后一轮的比试在晚上，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恢复伤势。
南风敛警惕着，压低声音问他：“你究竟怎么躲开的？”
此时凌遥已经打开手中木签看了看，忽然有些异样的高兴，笑道：“我先前缴了她的剑，一直握在手上，邰谷雨剑上有金系符文，生死间灵念自动驱使那剑偏过数分，把暗器挡住了。”
南风敛哦了一声，可又想不对，问：“邰谷雨看到了吗？”
凌遥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剑很快恢复如初，她应该看不真切。”
南风敛抿了唇，看着凌遥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凌遥咧嘴笑，歪着头，是真的高兴。
“莫去想了，我相信杜策大人会替我找回公道的。”他摇了摇手里的木签，道，“南容殿下！高兴点吧，我运气不错，这轮，又轮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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