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轮空 “莫娘还渺 ...
-
没有什么反正,凌遥摇了摇头,挥走了脑中萧兰蹊的名字。
他不会用雁翎,不仅对着杨尤不会用,哪怕是对着赵无双,也依旧不会用。
没有托大,不是自负,只是……他本就还没有输啊。
凌遥挽弓了,这一次,他的桃李弓上有三支箭。
**
可就是这么搭弓的一瞬间,杨尤最强的一记剑招已经逼到了眼前,距离太近,剑光如网,罩了下来,纵使这三箭逼停了杨尤,凌遥也无处可退,依旧是输。
所以,很多人笑了,场外赵无双笑了,孙一儒笑了,杨尤的同窗们也笑了。
凌遥也笑了。
箭射出了,在杨尤的剑离自己只有几步的距离。凌遥瞄准了地面,自己与杨尤之间仅存不多的一块土地。
嘭——
一声巨响。
箭矢离弦落地,比射向杨尤要来的近无数倍,仿佛就在瞬间,箭头上的火系符文以三倍的力量炸开了所有金燧石里的灵能,巨大的爆炸从地面上窜了起来,席卷着那近在咫尺的两个人。
哗。
突变又起,但杨尤极为冷静。好似在那爆炸到来的短短间隙中,他就已经调动了灵念。一道土墙升起了,护住了墙后的他,隔绝了金燧石磅礴的灵能爆炸,他没有受伤。
杨尤忽然对凌遥产生了某种敬佩。
在他看来,那是凌遥最后的困兽之斗了,他瞄准了自己前进的脚步,将箭矢射在了地面上,爆炸无法阻止,那便只要再慢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杨尤就伤了,凌遥也伤了,结局是两败俱伤,但没有胜负,凌遥大抵是想要这个结局,然后把比斗拖进与教引们的裁决中。
还好自己挡住了爆炸。杨尤看着面前自己铸造的土墙心有余悸地想着,于是他便等,只要爆炸过后,他持剑突破,墙那边伤了的凌遥终究还是败了的。
杨尤这么想这么,提起了手中铁剑。
忽觉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脸上。
杨尤随手一抹,竟发现是一粒鲜红的血珠。
那血珠,无比炙热,从天而强,绝不是自己的,杨尤很肯定,那不是自己额头的血,他没有这么深的伤口。
那究竟是谁的血呢?
谁的呢?!
“喂,抬头!”
一道几乎有些调皮的声音在杨尤的脑袋顶上响起,杨尤惊恐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竟看不到阳光了。
凌遥腾空而起的身影遮蔽了杨尤脑袋上所有的日光,他逆着光,发丝根根分明,然后,拉弓射箭。
——
这一箭,再也没有声音了。
杨尤只觉微光一动,一支携着雷霆之势的箭矢擦过他的右手手腕,留下一串纷飞血珠,巨大的冲力与疼痛让他再也握不住剑,他倒在了地上。
哐。有谁重重落地,箭匣中最后一支被抵到了杨尤的喉咙口,杨尤闭上眼睛,又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热意滴到了自己脸上。
是的,那是凌遥的血。
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凌遥的血。
他三箭落地,巨大爆炸伤了自己,浴血腾空,绕过土墙,打落了自己的剑。
凌遥身受重伤,但是他赢了。
“所幸……是桃李弓……”
杨尤喃喃自语,声音微弱,但凌遥听到了。
他收了抵在杨尤喉咙上的箭矢,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的,但依旧听到了杨尤的话。
他心想,除了萧兰蹊的弓,还有萧兰蹊的战法,输给你偶像的本事,你也就别难过了。
可是,不知为何,凌遥有一点点难过呢。
也有水意落在了他的脸上,不是血,虽然脑袋以下的身体都被自己的爆炸箭轰出了无数个皮开肉绽的伤口,但凌遥的额头没有受伤。
于是凌遥抬头看天,发现自己刚才遮了杨尤的太阳,如今云遮了自己的太阳。
下雨了。
**
有脚步声噼里啪啦地传来,纷乱而焦急。
南风敛和燕霜还有几位九衣白衣赶到了凌遥与杨尤的身边。
看到南风敛的一瞬间,凌遥想扯开嘴笑,结果不知是不是扯到了什么,四肢百骸一下子剧痛起来,他再站不住,向前跌去,正当脸要着地那一瞬间,有谁接住了他。
凌遥眼一花,才看清眼前一片漆黑柔软的衣袍,衣袍上精致的花纹如风如云如翅膀,下意识以为萧兰蹊到了,忙不迭一抬头,就看到燕霜的脸。
凌遥顿了一下,燕霜把一把金石塞进了他的怀里。
“赶紧的,自己治。”
凌遥被人扶坐到了地上,他低头,有些困难地辨认出那些是莫娘治疗金燧石,想了想自己的伤势,也不再客气,发动了残存的灵念便先给自己止血。
“莫娘还渺无音讯,这金石又是你偷的?”
南风敛站在一边抱着双手,凉凉地怼着燕霜。
燕霜赶忙举手投降,委屈道:“阿敛大人冤枉,是我临回玉京前老大暗示我去偷的。”
“萧兰蹊?暗示?你?偷???”
南风敛的表情上写着一行字——这有叠废纸你先拿去给你的谎话打个草稿。
“是真的!”燕霜嗷嗷叫,“不信你问小桥,老大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都听着了,所以我取来金石还每人分了一点,他们身上都有。”
南风敛还狐疑地看着燕霜,凌遥却已经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
吵闹了一会,灰衣堂里的几个教引已经确认了杨尤和凌遥本场比试的胜负,自然是凌遥可以晋级下一轮,杨尤淘汰,但杨尤依旧会得到武试的成绩,依据他本场战斗发挥出的实力来得分,只是,分数未必高到哪里去便是了。
得到这个结果,杨尤深深闭上了眼睛,星星点点的雨水打在他的眼皮上,晃动有些卷曲的睫毛,忽然燕霜不再打趣南风敛了,挂上着几分严肃的表情走到杨尤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杨尤站了起来,他伤得并没有凌遥重,只是输了而已。
他耷拉着肩,有些颓然。燕霜问他:“能走吗?”
杨尤木讷地点点头。
燕霜便道:“跟我来。”
燕霜带着杨尤走了。用剑少年经过身边的时候,凌遥想说点什么,扑腾两下,想站起来,但杨尤没有看他,也没有等他。
迈开步子,想追,南风敛止住了他。
杨尤走了,跟在燕霜身旁的身姿有一点点惆怅,凌遥忽然不明白是因为这淅淅沥沥的雨还是些旁的什么东西,他更难过了。
“你要去下一轮抽签。”
南风敛向相反的方向带走了他,凌遥亦步亦趋地走着,浑身上下还是痛,他甚至有些冷,也许是因为雨,也许是因为失了血。
好在,女娲娘娘庇佑,凌遥的下一轮抽签结果显示,下一轮凌遥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也便是说,今日,兰月十二,就再没有属于凌遥的战斗,他多了整整半天时间可以回去养伤,南风敛随他回了小院。
雨更大了,大到凌遥不得不关了窗户,以免雨水打湿了他写了月余都没能写完的信。
南风敛给凌遥把了脉,叫人撑伞送来了药材,直接在屋子里支起了炉子给他煎药,弄得整个小院都中药味十足,凌遥皱着鼻子,有些感动。
他睡了一觉,睡过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分,凌遥醒来,雨还在下,南风敛也还在那。
“这雨大抵怕是要下两天,是你们水修的好时机。”
南风敛望着窗外,没头没脑地对刚醒来的凌遥说了一句。
凌遥不讲话,任风雨声凄厉嘶哑。
南风敛看了他一眼,问:“想说什么。”
**
“杨尤……还能入九疑吗?”
胜了杨尤,江固北口中他“宿命”的对手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凌遥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依着他原本自恋又咋咋呼呼的性格,就算遍体鳞伤也是要庆祝一番的。
可是他没有,杨尤离开的背影那般落寞,身上的伤口如此之疼,他高兴不起来。
“能。”
南风敛淡泊儒雅的声音穿过药香,来到凌遥耳畔。
“他符文史书皆是精通,与你不同,虽武试名次差了些许,但进前五十并不困难,何况白衣阁有几位长老早就属意了他。”
“哦。”凌遥的声音有点闷,“那便好。”
“你想说什么。”
南风敛问了第二遍,眼神直直看着他。
凌遥不看三皇子,在薄毯中蜷起身子。他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没有办法跟别人说,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这个玄都玉京,原本是没有凌遥的。
真正的凌遥已经死了,在蓬莱村被灭之时就已经死在了那口棺材里。但是自己穿越来了,来了玄都玉京,自称凌远游,行走其间。
从前对着蓝城的那股感觉再次强烈地,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因着他凌遥,蓝城败走山水谷;因着他凌遥,萧兰蹊为救蓝城杀了原兽陆吾,因着他凌遥,蓬莱村的渔民夫妇不得不饱受伤害寄人篱下;也因着他凌遥,用剑的天才少年杨尤在演武场上留下了如此落寞的背影……
那么以后呢?
凌遥觉得,自己的出现就像飓风,将许多别人原本安静宁和的生命拖离了原来的轨道,纵使他千不想万不想,可终究躲不掉。
他不想毁掉旁人的命运,因为他凌遥,根本就不是这个九华大陆的灵魂。
“无甚不公平。”
忽然,如同看穿了凌遥的心理,南风敛的声音在屋内徘徊。
“胜了杨尤的不是桃李,而是胜负之间,连自己性命都可以赌上的你。”南风敛轻轻说道:“杨尤懂,正因为他懂,他才不愿面对那个得了萧兰蹊点化却依旧没能胜过你的他自己。落寞在此,与你无由。”
凌遥啊了一声,长大了嘴巴。
“至于你。”
南风敛长叹了一声。
“你怕是有什么瞒着的。”
凌遥愣了一下,微微颤抖。
“不过算了,且瞒着吧。”南风敛笑,“谁没有一两个不想提不见想的人或事。”
凌遥想起燕霜早晨在高台上被南风敛喝住的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旁人无从知晓。单就我南风敛……”三皇子顿了顿,“是一个变数,但我欢迎变数,甚至感激变数,因为只要改变,便是机会。而这片大陆,已经太久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
凌遥挠了挠头,听得云里雾里。
“南容,你……”
“我究竟想要什么?是吗?”
南风敛玉扇轻摇,眼神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悲伤。
“是。”
“赢了甄选武试首名,我便告诉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