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初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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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意起，随微风摇曳。
先起手的是杨尤，他拔剑了。
脱了鞘的剑在日头下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杨尤手中的是一把最最朴素的剑，西雍区打铁铺里用七颗下品金燧石就能买到的铁剑。
铁剑普通，连剑锋上都有些卷了边的粗糙。凌遥想起江固北曾与他说，杨尤每日出剑一万八千次，刚好是九千加九千。
九华之陆，玄都玉京。学萧兰蹊的人从来都不止他凌遥一人，拉弓断弦，练剑费铁，杨尤也曾断过数百把铁铺里最寻常的铁剑，只是他没有凌遥好命能得到与桃李弓比肩的好剑。
杨尤只有这么一把破铁剑。凌遥看的真切，杨尤是土修，但他没有把金燧石加诸于剑身，所以迎面而来的，只是一把剑。
可偏偏，凌遥最怕的就是如此寻常铁剑。
习武不过月余，招式反应都未有所成，凌遥只能逃。
杨尤的起手式是平川落雁，烨国军中最常用的起手剑招，在杨尤十年练剑生涯中，最朴实，最简单，但却是练得最多的一招。
隔着五丈的距离，杨尤剑起，瞬间迎面而至，但在剑意逼到门面之前，凌遥身形微动，早已避了开去。
他出箭了，取箭、搭弓、拉弦、射出。
每日九千次的挽弓射箭让他自信。此刻，凌遥的身形如行云流水，精确地，在杨尤那一招平川落雁结招前里一分不多一毫不少的时间里，射出了他的一箭。
凌遥瞄准的是杨尤的眼睛，直直的，目标精确。但此箭不会中，因为只要杨尤轻轻避开便肯定不会中。可凌遥就是在等他避，因为只有杨尤避了，他的剑招连势便破了。
再次搭箭弯弓，凌遥在等杨尤下一个破绽。
咻——
破风声起。
杨尤没有避。
**
一道与人肩膀齐宽的土墙在杨尤面前骤然立起，凌遥的箭径直撞上了那突兀出现的阻拦物，用尽了势头横穿而过，留下一个小小的箭孔。原本锐不可当的箭矢因这一道阻碍失了威力，慢慢地，划着一道无力的抛物线，最后落到了地上。
凌遥惊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杨尤仅仅后天一阶的灵念强度，居然能造出一堵如此高的土墙，甚至将后头使剑人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土墙上只留下一个孤单的箭孔，前后贯穿着，然而下一刻，凌遥就仿佛见到了箭孔旁裂开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纹。
“不好！”
凌遥在心里暗叫。
咵啦咵啦，随着土墙上细碎裂纹的暴涨，一股巨大的剑意从后头冲击而来，是杨尤，举着最寻常铁剑的杨尤。
凌遥慌了，杨尤斩断了他自己造的墙，直冲而出，磅礴剑意逼到眼前，凌遥不知所措。
他实在太缺乏战斗经验，早在土墙隔绝了他与杨尤的视线，他就该躲的，他忘了，或者说，他不知道。
万般危急，凌遥松弦离箭，且射且退。
可是没有经过计算和瞄准的箭矢，对杨尤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威胁，他还是固执地向凌遥冲过来，迎到面前的箭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铁剑一扬，随手便能打落。
凌遥急急往后退，手里的箭不经思考地射出，一箭一箭，虽弯弓的样子依旧流畅如风，一气呵成，但箭矢却早已没了威胁，除了徒劳地阻止杨尤冲到眼前，别无他法。
但他不得不射，不得不退，纵使被劈成两段的箭矢落在两旁，铺满了杨尤执剑前行的这长长一路，凌遥都不得不继续。
可是，谁都知道，这对凌遥不利。
“啧。”
远处哨岗高台上，三皇子南风敛轻轻啧了一声：“十五……十六……十七……远游废了太多箭了。”
一旁刚还嬉皮笑脸着的燕霜且见南风敛这般认真，也不得不严肃起来，问：“他带了多少支？”
“不超过四十。”南风敛答：“再多会影响身法和速度。”
燕霜铁扇一顿，长叹：“危矣——”
“你闭嘴！”南风敛白了他一眼，燕霜乖乖闭嘴。
谁都知道凌遥危矣，包括凌遥自己。
于是在某一瞬间，凌遥收起了箭，一咬牙，偷偷发动了小腿上刻着的木系符文，一阵微风拖着他急退了三步，凌遥离开了杨尤的追击范围，他开始一心一意地逃跑。
他只有四十支箭，如今十八已去，他不比杨尤，剑不断便能战，若是他的箭筒空了，那便和坐以待毙没有区别了。
跑，跑！他只能赌杨尤的耐心，赌他什么时候追击漏出了破绽，再一击即中！
于是，随后的一刻钟时间里，十丈乘十丈的方形演武场场地中，只见两个满场飞奔的身影，一个汲汲营营寻找机会，一个扎扎实实稳扎稳打。
凌遥低估了杨尤，一个七岁觉醒的少年天才。他低估了杨尤被那往后十年漫长筑修给磨炼的坚韧心智，但凌遥更低估的，是杨尤的脑子。
又是一阵地动，凌遥转过头，惊讶地发现自己刚刚落地的平地上，竟凭空又起了一道等人高的土刺，土刺尖锐异常，连带着附近的地面也变得起伏异常。
凌遥再退，轰，又是一声，土刺再起。
凌遥看向杨尤，发现他依旧追在自己身后几丈，可他已经把铁剑提到了左手，而右手金光满布，他拿出了他的金燧石。
他在追击凌遥，也在制造土刺，那土刺威力异常，若是被扎到，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凌遥惊呆了，脚下一乱，又被追近了三分。
他拼命逃，杨尤不紧不慢，追击，蹲下，金光闪过，一道土刺凭空而起。
凌遥还不明白，他还在惊讶着杨尤体内浑厚的灵念竟然可以调动这么多灵能，可有人明白，南风敛明白。
“他在缩小场地。”南风敛沉重道：“待到远游无处可立足，他便赢了。”
“嘶————”
燕霜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嘶了一声：“小远游……”
南风敛眼神飘了过来，燕霜停住了。
“你是种马，不是乌鸦。”
南风敛的声音冷若冰霜，几步外，蓝城和蓝桥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不是种马啊。”
燕霜低声地，虚弱地，微小地叹了一声。
“小远游啊……”
**
待到凌遥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躲了。
原本大得几乎有半个球场大小的比试区域，如今在杨尤的“改造”下，竟只有几丈远的方寸之地可供移动了。小得，竟像凌遥在灰衣堂住的院子。
萧兰蹊的院子。
凌遥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退无可退，他想起他在院子里练过箭。
也不过是这点地方，每日晨起三千，是他练箭的距离。
倏然，凌遥站定，面前是高高耸起的土刺，像一道厚重的墙。凌遥转过身，如行云，如流水。
箭上弓，弦紧弦松，又一支箭飞向了提剑前冲的杨尤。
剑起，箭落，一如先前的十次，二十次，杨尤的身影没有退。
可这一次，他不退不行了。
“嘭——”的一声，如雷鸣亦如闪电，一场小型的爆炸在他的脚边炸开，是凌遥的箭，准确的说，是凌遥箭矢前头那微小微小的金燧石。
灵念触动灵能，火系威力顷刻扩散，杨尤的神情终于变了，从坚毅自信到惊讶犹疑，凌遥的箭又到了。
剑又起，箭再落，又是嘭一声，杨尤再退。
凌遥终于将那人留在了自己眼前数丈远的距离，前一步后一步，都得他手中的箭说了算。
嘭嘭嘭嘭嘭嘭嘭，数十声爆裂声接二连三的想起，杨尤在硝烟之中狼狈，脸上的汗水混着一丝被沙土碎石划开的血水一起留下，落进泥土之中。
南风敛笑了一下，凌遥也笑了一下。
南风敛说：“只要让杨尤松了剑……”
燕霜也说：“只要让杨尤松了剑……”
凌遥心想：“只要让杨尤松了剑……”
可是杨尤不松剑。
第三十五箭，离弦飞出。
杨尤又动，横剑于前，他扑了上来。
凌遥灵念微动，箭矢在杨尤身前炸开，如烟花绚烂，伴随硝烟弥漫，凌遥想，他是不是赢了。
没有。
破风，破尘，破烟花绚烂。
是杨尤的剑。
**
十多箭，杨尤终于算清了凌遥爆炸箭的威力，硬抗不行，却能劈开。
习剑十年，每日挥剑一万八千次，杨尤记得自己最强的一剑叫风声鹤唳，可以杀人，也能破烟花。
凌遥骇住了。
硝烟之中，一道横剑光如白昼，破了他的爆炸剑，破了他的局，然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柄雷霆铁剑，和一张破了无数伤口的脸，目光深沉，浩气英风。
再无可避，凌遥几乎要吓得闭上眼睛。
下意识地，凌遥抽搐了袖袋里防身的匕首，还是最早最早的那把，西雍区铁铺里一块下品金燧石就能买的匕首，刻了火系符文，镶了简单的金石。
叮，一声。
凌遥的匕首与杨尤的剑撞到了，巨大的冲力将他弹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身后等人高的土墙上。
喉头一甜，凌遥几乎闻到了自己唇齿间的铁锈味。
匕首断了，金燧石的灵能一瞬间被蒸发，最后那一刻，他只来得及挡下杨尤的一剑，将他远远地逼了回去，凌遥再也做不了其他。
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凌遥瞧见了杨尤还站在眼前，还是数丈的距离，铁剑依旧明亮，也许在他剑身某一处豁了一个口子，但那又如何呢。
剑还在，剑招还在，人还立着，杨尤便会赢。
凌遥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麻软了一片，虎口生疼，快要摸不清箭筒中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
大约还有五只吧，他算不清了。
就如同他算不清自己的胜算。
“凌…远…游……”不远处，南风敛几乎咬牙切齿起来，“把雁翎拿出来……拿出来！！！”
袖袋莫名一沉，凌遥感觉到了谁的念头在闪烁。
他微微朝那远处高台看了一眼，看不清人，连影子都看不清。
他明白了也许是南风敛在叫他用雁翎，萧兰蹊的弓，一把不需要箭矢的弓，一把也许永远都射不尽箭矢的弓。
是，也许用了，就能把杨尤耗死。
反正他手里的桃李，不也是萧兰蹊的……
反正他的命，不也是萧兰蹊救的……
反正，反正，反正。
反正……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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