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杨尤 “我希望, ...
-
“燕大哥……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被强拽走的凌遥摇着头,向燕霜半认真半好笑地抱怨道。
“对小女孩没兴趣。”将凌遥拉到一个高台上的燕霜铁扇摇摇,一脸坦然,“她要是远游你这个岁数的美人就不一样了。”
凌遥毛骨悚然,可依旧旁敲侧击:“也不给刑部赵家一个面子?”
燕霜眯起眼睛,瞧了凌遥一眼,铁扇一合作势要打,凌遥赶紧求饶,燕霜才道,“老头子爱依附谁依附谁,我懒得管,选入九疑之后我就很少回去了,好像最后一次回去还真是过年的时候,我娘哭着喊着说不回去就把我桃花树下的酒都砸了,我才叫老大陪我回去了一趟,主要是去把藏的酒给起了。”
凌遥惊,问:“你们九疑教,还能喝酒?”
燕霜好笑:“不喝酒,喝你吗?”
此时,凌遥发现他们所处的高台是演武场中心的一个哨岗的高处,围绕着哨岗被划分成了好多个区域,每个区块中都已经分别站好了两位弟子,摩拳擦掌一触即发。
凌遥犹犹豫豫,想问又不敢问:“燕大哥,你们是来……”
“监考教引啊。”燕霜答:“老大先前莫名揽下的活,往年都是青衣的高修忙活的,今年来请了我们,老大居然还答应了,所以我们几个要负责呆在这里看着你们比试,免得谁下手没个轻重。”
凌遥哦了一声,就见身边其他六位九衣皆盯着台下景况,全神贯注,只有燕霜大爷般地坐在那里和自己插科打诨,顿时有点急,严肃道:“那燕大哥可别偷懒了,人命关天。”
燕霜摆摆手:“有杜策呢,他一人便够了。我可是九衣副阁主。”
凌遥歪头:“是二阁主。”
燕霜:“有什么不一样吗?”
凌遥一顿,想起古人绝不可能明白“二”这个梗的深意,感觉自己像说了个冷笑话,赶忙岔开了话题:“既如此,我先下去准备吧,待在这里不太好。”
燕霜不屑:“有什么好不好的,理别人作甚。”
凌遥左右瞧瞧,诸位九衣皆对凌遥的存在没有任何的不自在,也就不再矫情,很快,卯时二刻到了。
九衣兰月甄选的武试开始了,凌遥站在高台上,将眼前的十八场对决的状况尽收眼底,凌遥有些触动。
他看到了赵无双,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隔得那般远,却依旧耀眼。赵无双只用了三招便破了对手的防御,而后三箭齐发,将那人钉在了黄土之上。
只消片刻,赵无双便离了场,是所有十八场比斗中结束得最早的。
“其实,赵无双实非浪得虚名。”看凌遥呆呆看着那个方向,燕霜只瞟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年少突破,箭术精深,原是当得起她的蛮横和傲慢。”
凌遥叹了口气,心想说我当然知道。
他不是这个九华大陆的人,若非逃不开,根本不想与人有隙。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果一个赵无双也胜不过,他凌遥便谁也胜不过了,又如何能护得双亲周全。
“老大……”燕霜拉长的声音,神神秘秘道:“还未回到玄都玉京,但以他的脚程,大抵是能赶上武试最后一场决赛的。”
凌遥立马张嘴,却被燕霜噤了声。
“别问!如果你想问蓬莱灭村,便不要问了。”燕霜说,“我不能说,若你能撑到老大回玉京,到时候自己问他吧。”
“……好。”许久,凌遥点了点头,“我会见到他的,我自己家问他。”
“谢谢你,燕大哥。”
**
“说得轻松。”燕霜扯嘴角一笑,指了指凌遥怀中木签,“你第一个对手就不简单,杨尤,这孩子痴迷老大,可是入了魔的。”
“噗——”凌遥差点一口口水被呛死,燕霜刚才说了什么?痴迷?
“是真的。”风流公子忽然合起了铁扇,一脸“正襟危坐”道,“若不是老大不肯点头,这孩子应该已经嫁过来了。”
“……这……”凌遥张口结舌,心想说太棒了你们九疑教,能喝酒还能娶媳妇(男),怎么就没有一点点宗教里清规戒律应有的模样?说好的要上兰陵城成仙的呢?修仙者这么多七情六欲真的好吗?
“杨尤少年成名。”燕霜忽然来了兴致,娓娓道来,“七岁觉醒成先天,又是尚书之子,一时间风头无两,他十岁进入灰衣堂,人人都当他十二岁之前就会突破成后天,又成为一个少年传奇,好比早些年的封家兄弟。可没想到一直到十五岁,他都没有突破的任何征兆。那一年堂中内外对他的质疑和奚落纷至沓来,连得他自己都自暴自弃起来,于是三年前老大受二皇子之邀指点过他几招,也不知我们九衣公子给那小子灌了什么迷汤,一下就把丧气小子给点醒了,从此以后苦心筑修练剑,一直是先天圆满的境界,甚至能越级挑战一些后天一两阶的修士,把人家打得找不着北!”
凌遥接了一句:“然后便突破了?”
“是!”燕霜压低了声音,“一年多前就突破了,参加去年的兰月甄选都绰绰有余,硬是藏着掖着拖到了今年。”
凌遥不解:“为什么?”
燕霜嘿嘿一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暧昧:“因为老大是十八岁甄选的,一入选便入了九衣,杨尤那小子想依样画葫,将老大的路再原样走一遍。”
凌遥挑了挑眉毛,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深情打动了。
“可他如意算盘打错了。谁不知道,九衣阁只有九人。若是阁中满员,就是再强的高修也入不了九衣,”燕霜道,“老大十八岁那年,封大哥手下正好重伤了一位九衣,这才引老大入的阁。”
“那……”
“便只能先入白衣与青衣,其实如今的九衣阁除了老大,每个人都在白衣或青衣待过,哦,除了杜策!”
凌遥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他掐指一算,萧兰蹊是四年前入的九衣,如今就已经是九衣阁阁主了,那原先的九衣们呢?莫不是都重伤了?难道是……死了?
燕霜听到了凌遥的问题,神色有些尴尬,仿佛在斟酌要不要说,搞得凌遥脸色更白,燕霜无奈,咳嗽了两声,说道:“老大呢,原本是当不了阁主的,四年前最后一次降下天梯,兰陵城开,前任九衣阁主封无歌和另外几位九衣被选成仙,留下的阁主人选原本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咳……你可别在阿敛面前提……”
“是谁?为什么不能提?”
“咳,咳,因为他是……”
“既知不能提,那你还说。”忽然,一道冰冷若霜的声音横插进了他们两人之间,吓得凌遥和燕霜齐齐向后转身大叫。
“阿敛!”
“南容!”
南风敛站在他们身后五步远,一身鹅黄色的公子衫,温文尔雅。然而,玉骨扇被牢牢捏在手中,南风敛这一刻的神色是凌遥从未见过的冷峻。
“燕种马,上次我不是已经把你的舌头割来下酒喝了吗?怎么,如今又长出来了一条?又不想要了吗?!”
**
片刻之后,凌遥感觉自己看了一场棒打泼皮狗的皮影戏,很是热闹。
小小高台上,一位后天三阶的木修在吊打一个后天七阶的连天高手,场面之轰动、凄惨和滑稽令人动容,然而这个高台上除了凌遥还一惊一乍之外,其他所有九衣皆无动于衷,使得这场吊打更加轰动、更加凄惨以及更加滑稽了。
“阿敛,好久不见,想死我了……啊!”
“阿敛,打人不打脸,你这么喜欢我的脸,我破相了你可要哭的……啊!”
“阿敛,能不能也别打屁股……啊!”
“啊敛,更别打前边,我不想你守寡……啊!”
“啊!啊!啊!”
“…………”
小半个时辰之后,凌遥且见场中大多数弟子都分出了胜负,他站起来向台中诸位九衣一一行过礼,便轻手轻脚绕过那两个还在“纠缠”的九衣与三皇子,偷偷走下台阶,想去赴自己的第一场对决之约了。
“凌远游!”
身后有人叫他,凌遥停下脚步,转过身。
南风敛站在他身后,对他伸出右手。
“把桃李给我。”
凌遥纳闷,问:“为何?”
南风敛神情严肃:“用雁翎。对手是杨尤,你不用雁翎,会输的。”
凌遥想了一会,将一直背在背上的桃李取了下来,轻轻松开一直裹着弓身的麻布,露出了那如墨色琉璃的黑。
凌遥将桃李握在手上,向南风敛轻轻一礼。
“我不用雁翎。”
“放心,南容,我会赢的。”
**
辰时二刻,取代灰衣堂悠远钟声的,是一响锣鼓声。
凌遥最后整理好自己的箭筒,捏着萧兰蹊的桃李,缓缓步入武试之地。
杨尤已经站在了那里,身材颀长,支剑于地,浩气英风,令人心折。
凌遥向他行礼,也同样得到了还礼。
凌遥记起自己大约是在堂中见过此人,在膳堂,在课上,在演武场。此人不多话,却也从不随波逐流。
杨尤已经看到了凌遥的弓,神色有些黯然。
凌遥想起燕霜半开玩笑地说眼前人痴恋着萧兰蹊,心里有些愧疚,全然不像听说旁的男人女人迷恋萧兰蹊时那样对他们嗤之以鼻。
“我见过你。”
面前那个颀长的男人说话了,语气沉稳,还有一点苦涩:“有一次我路过萧大哥的院子,见到你在外头练箭。”
凌遥微微颔首,他确实在院子里设了一个三丈远的靶心,每日晨起用来练习弯弓搭箭的速度。
“我亦听闻,你每日练箭九千,风雨不阻。”
凌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很羡慕你。”杨尤又道,语气一变,变得有些锋利,“我没有练箭,因为一直觉着自己不管怎么练,都配不上这把弓。”
凌遥皱眉,不知如何回话。
“我希望,你能证明配得上这把弓。”
凌遥:“……好。”
“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