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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甄选 “是真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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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兰月如约而至。
凌遥与江固北最后一场对战,两人战了个不分胜负,下了场,凌遥高兴得几乎脱了形,江固北则在一旁啧啧称奇。
一个学武不到两个月的少年,竟能与十数年苦练的人一争高下,乍听之下当真是离奇,但也只有凌遥自己知道,他只是“逃”得够远罢了,自己根本不能被近身,一旦对手的刀意剑气逼到了眼前,他避无可避。
为了逃得更远,凌遥偷偷在灰袍的反面画了许许多多木系符文,双手双腿还有前胸后背。所幸,英招给他的苹萦石没有一点金光,从苹萦石里分离出来的小小金燧石也同样没有颜色,凌遥将他们嵌在那些木系符文里,待到灵念发动,微风托着凌遥的四肢快如闪电,这才将他保在了不败之地。
凌遥知道自己“作弊”,他见过萧兰蹊出手,那般迅疾的速度,是千锤百炼的结果,没有符文,没有金燧石,是他自己的力量。
但凌遥没有时间,且他须得赢。
兰月初九,九疑甄选便要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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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是初选,只来了白衣阁的修者,所有今年要参加甄选的灰衣都要在白衣高修的面前证明自己已步入后天境。
方法倒也简单,将两块中品金燧石融合即可。
辰时一刻,凌遥便来到初选地,灰衣堂口的大殿。
殿外早已挤满了人,熙熙攘攘,却依旧泾渭分明地分做三派,凌遥来到队伍的最末尾,百无聊赖,张开耳朵将那些八卦听了个遍。
江固北如数家珍的那几位“高手”果真都已过了初选,尤其是那位瞒了数月的用剑高手杨尤,不仅突破了后天,且因灵念浑厚的了白衣阁高修的好一番夸赞。
赵无双还未到,凌遥未瞧见他,倒是那个跋扈嚣张得不行的孙一儒站在殿外,黑着脸,想来是还未突破不得初选的样子。
排在凌遥后头的,是早先时候在膳堂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修,凌遥惊讶地问他莫非也突破成了后天,小修腼腆一笑,满是自信的样子。
凌遥挑挑眉,暗叹灰衣堂藏龙卧虎,而后与之攀谈,随口问了他想入青衣还是白衣。
小修说想入青衣,他武功不好,史书背得却多。结果小修反问凌遥,凌遥却愣住了。
青衣或是白衣,他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太子手中死里逃生回来,他脑中竟只剩苦练武功的念头,完全忘了明后天改考符文与史书了,得临时抱个“女娲娘娘大腿”,赶忙背一背。
“九衣。”凌遥随口答,“九衣阁仗剑九华,我心往之。”
“嘶————”
凌遥听那小修嘶了一声。“九衣阁?”小修把眼睛瞪得贼圆,而后仿佛岔了气一般狂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摸眼角,说道:“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只有连天方可入九衣,你一个后天一两阶的灰衣,如何能进得了九衣?!灰衣堂里好似从来没有过一甄选便归了九衣的先例。”
“当真没有?”
“有,九衣公子萧兰蹊例外。”小修叹了一句,言语之中满是崇敬,“九衣公子当真奇怪,十五岁入灰衣堂是便已突破至后天,而后在灰衣堂里练箭三年,三年内都未参加过甄选,直到十八岁一鸣惊人,以连天实力被前任九衣阁主选入了九衣,不过……九衣公子本就是封阁主捡回来送入灰衣堂的,自是对他青眼有加。”
凌遥耳朵一竖,问道:“捡?”
“是呢。”小修摸着卷着头发思索道:“我也只是听闻,说是九衣公子入灰衣堂之前身世颇为凄惨,命都是被封阁主救回来的……”
“救命?!”凌遥心里起了无比的好奇。他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谋财害命?还是拐卖儿童?”
“我听说啊……啊!到你了!”
倏然,八卦被打断。凌遥吓了一跳,不情不愿地被人请进了殿中初选,搞得他好一阵抓耳挠腮地心痒。
毫无意外,他通过了初选,回到殿外之时,他终于瞧见了姗姗来迟的赵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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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双被一群姑娘家公子哥簇拥着来的,那招摇过市的模样,凌遥上一次见还是在S市旅游节的花灯游行上,委实颇为怀念。
凌遥向一旁欠身,让道给这位“举世无双”的大小姐。赵无双抬脚走进殿中,旁若无人地经过了他,眼皮都未眨一下,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俩,鸦雀无声,凌遥冷笑。
多亏了这一刻的安静,叫他听到了某人磨牙的声音。
赵无双很快出来了,红光满面,得意飞扬,显然是初选毫无问题的样子。她高调地迎向了那些来路上簇拥着她的男男女女,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但其实最不神秘地说道:“我刚才得消息,你们猜怎么着?”
“什么事?怎么了?无双你快说你快说……”
七嘴八舌追问,热闹如西雍菜市场,等了好一会,赵无双才压低了声线却没有压低了声音,缓缓而道:“不日九衣公子回玄都,出任今年的武试监考教引,亲自参与甄选。”
“哇—”
“天啊!”
“是真的吗?九衣公子亲自来甄选?!”
哗的一片,如炸开了锅。凌遥骇了一跳,倒退了三步,默默盖上了耳朵……
“啊啊啊啊啊……九衣公子亲自来甄选?!怎么可能?往年只有青衣白衣阁的大小阁主会来甄选,监考教引至多也是青衣阁里后天五六阶的修士,今年怎会请动了九衣阁主?”
“是呀,我听说萧师兄在查东海异教徒的案子,忙得好一月多未回玄都了,怎么会突然来甄选呢?”
“武试要比三天呢,九衣阁主日理万机,当真会来吗?别是这个赵无双诓我们。”
“谁知道呢,她可自称与九衣阁素有交情,得过萧师兄亲自指点的呢。”
“哎,莫说这个,你说……我们能不能看到九衣公子出手啊?!”
“嘻嘻,若是武试场中有人下了死手,监考教引就必须出手救人啊,你当真希望闹出人命啊?”
“嘿嘿,随口一问罢了,哎……真希望萧师兄也能指点我一二啊!”
“得了吧你……想想穿什么袍子,让萧师兄多看一眼就不错了!”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凌遥不知为何,忽然在心中很同情萧兰蹊,凌遥觉得自己能懂他,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高中的校草,想来那群女生在后头花痴自己的模样,也与这些人别无二致吧。
莫名的,凌遥陡然陷入了自恋的幻想,却被一声婉转如黄鹂的清脆声音穿透了熙攘的人群给唤醒。凌遥循声看去,见围着赵无双的姑娘们尖叫够了,忽然其中一个姑娘满怀羡慕地问赵无双:“无双,九衣公子亲自来甄选,莫不是来看你的呀?难道,是怕你在武试里受伤,来守着你不成?”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一群姑娘谄媚地附和起来,赵无双冷不防被这么一捧,小脸登时红了,娇嗔道:“哎呀丽儿,你莫要乱说。”
刹那间,在场的女修们静了一半,数十双恶毒嫉妒的眼神朝赵无双赤裸裸地射去,谁知那姑娘倒也不躲不藏,红着脸挺了胸,竟一个一个扫视了回去。
“我呢……”赵无双缓缓拉长了声音,“不过是受家中庇荫,赵家与九衣阁二阁主燕大哥家是旧识,这才与萧师兄攀谈了一二,哪就像丽儿你说的这般熟稔了……萧师兄怕早就忘了无双了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那两声萧师兄叫得那个肝肠寸断,我见犹怜!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凌遥怕赵无双此刻已经体无完肤了。
不过,燕大哥?
燕玉骢燕家竟与赵家有旧,难道还效忠太子不成?凌遥心里打起了鼓,难道说南风敛讨厌燕玉骢还有这一层关系?
越想越深,很快身旁那些莺莺燕燕的声就成了背景,直到悠扬钟声晃入耳中,凌遥才惊觉,初选结束了。
白衣教引们从大殿走出来,公布了今年获准参加兰月甄选的后天者名单,凌遥一一仔细听过,数了数,共有一百一百零九人。
一百,一零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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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兰月初十。
九疑甄选正式开始,今日主画符,弟子们根据自己的五行天赋进入不同的考场,凌遥因为对外宣称自己水火双修,便被带到了双修的考场外头候着,一百零九位考生里双修只有区区八人,三修一位都没有,剩下的单修者中火系占了大半,水系土系人数平分秋色,木系只有三人,金系也只有四人。
监考的教引让他们逐个进入,待到凌遥走入其中,三位先生问过了凌遥的天赋,然后给了几道符文要求让凌遥选,凌遥挑了其中三个,坐下动笔。
画符不难,尤其是火系符文的大多数变化凌遥在入灰衣堂前就已滚瓜烂熟,不一会凌遥将三个复杂而精细的符文交给了先生,便躬身退了出去。
第一天的笔试从来都不值得担心,麻烦的是第二日的文史试,才真真是头疼。九华大陆有记载的二千多年历史,所有细碎的史书加在一起有三千两百多卷,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唯一将他们全部看完的,只有九衣阁的薛擎苍,连南风敛饱读诗书,都不敢说自己看完了。
凌遥原本放弃了第二天的成绩,但想了想,还是跑去藏书阁找了一本通史来背,好在他经历过高三,通宵背书什么的,大抵是难不倒他的。
于是第二日,凌遥肿着一双红红的眼睛上了文史试的考场,数张雪白雪白的宣纸发到手上,凌遥看着试题那短短的几行字,脑中一片空空荡荡,几乎就要举白旗了……
长长的三个时辰熬下来,凌遥将自己沾了一脸的墨汁,才堪堪将宣纸填满了去,至于写了些什么有用的,也就不指望了。
只有用武试的成绩来拉回排名了,凌遥心里想着,回到了小院,夕阳西下,他倒在床上四脚朝天。
明天……便是武试了。
一百零九名弟子,抽签两两配对,真刀实战,短兵相接。
凌遥坐起身来,从脖子上取下苹萦石,附上一个小小的木符,凌遥开始了武试钱的最后一次筑修。
微风起,刘海轻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凌遥数着数,一直数到了七百零一。
七百零一,他的灵念才耗空,比起刚入一月之前,那数字整整翻了一倍。凌遥疲惫地倒在床上满足睡去,直至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只要赵无双的箭上刻下了木系符文,那她就等于没有箭了。
他没有忘记,太子一系虎视眈眈,陆爸媛妈还在寄人篱下。
他没有忘记,蓬莱灭顶之灾,他须破开真相找到路回家。
他始终记得,那场西雍东市里黎明前的烟花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