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成长 凌遥眨巴眨 ...
-
江固北再见到凌遥的时候,感觉这个孩子像换了一个人。
一身灰衣弟子袍,衣袖与下摆都被紧紧束起,凌遥握着一把简简单单的木弓,露出一小节干净的手臂和脚腕,兴致勃勃地站在演武场箭馆的门口,笑得像只猴子。
江固北问他伤大好了否。
凌遥却回答他说上昼的三千箭已毕,练过下昼三千是否该开始习骑射了。
江固北睁大眼睛,问他怎么忽然就学起了当年的萧兰蹊。
凌遥眨巴眨巴眼睛,说师兄的话到底还是要听的。
江固北神秘一笑。
那日是十五,荷月里祈燧大典的日子,离兰月甄选还有满打满算的二十五天。江固北草草结束了当日凌遥的指导,说是要赶去祈燧大典上戒备,凌遥问为什么,江固北牢骚了一句说这个月九衣阁只留了两人在玄都,其他人皆被九衣公子带去了东海查案。
凌遥旁敲侧击问了一句什么案子,拖了萧兰蹊这般久,很棘手吗?
江固北反问:“久吗?你又可知他什么时候离的玄都?”
凌遥想也不想,答道:“蒲月十七,二十九天了,还不久吗?”
江固北挑眉笑笑,却不答,扔下满脸诧异的凌遥匆匆走了。
凌遥气馁,想来从江固北这里是打听不到更多蓬莱灭村案的进展了。可此时纵使打听到了也无用,抓紧时间精进实力为上。
凌遥将兰月甄选前的每一天都写在纸上,钉在了房间的木墙上,可惜钉子打得有些多,原本的墙面多了许多小孔不能看了,也不知那些萧兰蹊的“好师妹”们会不会替“萧师兄”生气。
凌遥从所未有地积极起来,每日寅时二刻便起床练箭,坚持每日上昼三千下周三千暮后三千,他终于沦为他自己口中那个和“九”杠上的人。
可到了第四天,问题出现了。
演武场上练箭馆里,凌遥又一次弯弓搭箭,只听嘭的一声,木弓断了……
江固北大惊失色,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紧紧捂住了腰上的钱袋痛苦地看着凌遥,问道:“玄都的弓又要涨价了吗?”
凌遥沉默,再沉默……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断弓震出的酸麻,凌遥委屈地盯着手,心想:“你们古人造弓,实在是太次太次了……”
谁知,远处飘来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江固北与凌遥望过去,居然见到堂堂烨国三皇子南风敛站在那里,手中斜直着一把大弓,正笑得前仰后翻。
“三殿下……”
**
南风敛给萧兰蹊送来了一把弓,说弓是九衣公子的。
凌遥倒退三步,敬谢不敏。
“只是住了萧…师…兄…一个小院就差点丢了性命,再用他的弓,我怕是下辈子都搭进去了。”凌遥摆头如拨浪鼓,拼命拒绝着。
南风敛却满不在乎地说:“九华无轮回,你本无下辈子可用。”
一旁的江固北拿起了南风敛送来的弓,眼神发光,双手不知所措地抚摸着弓身,咽了咽口水,问道:“殿下,此弓可是……”
弓怎么了?凌遥抬眼看去,就见那把长弓比寻常反曲弓高出了许多,立在地上时几乎触到自己鼻尖的位置。弓身乌黑发亮,木质坚硬却极具韧性,握把漆黑如墨,触手有温和之意,整把弓没有一处花纹,强大而干练,一如萧兰蹊之人。
江固北爱宝,偷偷取了一支箭,拉弓放箭一气呵成。弦回,箭离,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须臾之间箭矢中靶,惹得江固北好一声赞叹。
“不错。”南风敛笑,“便是当年封大哥寻天下能工巧匠于玄都,费时数月打造的名弓,可是连萧兰蹊都拉不断的弓,教宗大人求来雁翎之前,此弓九衣公子从不离手。”
又是一阵喉结滚动,江固北垂涎,凌遥紧张。
“此……此等宝贝,远游怎么配得上……”凌遥又下意识拽起了文绉,却被南风敛一把塞了个满怀。
“给本宫拿着。”南风敛哼道,“是萧兰蹊让我取来给你的,一路背过来,重死了,你不要你自己跟他说去。”
凌遥苦着脸:“他不是不在玄都?”
“不在可以写信,他又不瞎。”
“哦……可如何送信呢……”
南风敛睁大了眼睛:“你还当真要写啊,你怎么不想想,如若弓当真还了回去,那兰月甄选之前,你打算拉断几把弓?”
“可……”弓是好弓,只怕自己没命用。
“莫可是了。取箭,搭弓。”忽然,南风敛玉扇一展,昂头扔下一句,“我便是你今日的对手,对战一场吧!”
“什、什么?!!!”
**
没有人告诉凌遥,兰月甄选的武试,本就是灰衣弟子一比一的真刀实枪的对抗,武器功法符文招数随君任选,只要不伤及性命或让对手落下病根,其他百无禁忌,赢者为上。
这一切,是南风敛轻轻巧巧用一柄玉扇,将凌遥敲了个遍体鳞伤之后才缓缓吐露的。
凌遥捏着发烫的脑门,对于一支箭都没能沾到南风敛的衣袍半分的自己,表示痛心疾首。
实战经验太缺乏,江固北给了个总结,而后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皆是本年兰月甄选中武试头名的竞争人选。
“元裴,十三岁突破,十四岁上玄都入灰衣,今年十六已突破三年。传闻他从小在北方冰天雪地的极寒环境之中练刀,一柄寒刀喂火,能破风雪,是成了名的少年天才。”
“杨尤,兵部尚书的儿子,与远游同岁,今年是他入灰衣的第八年,也是最后一年。杨尤七岁觉醒为先天,是那年玄都风头最盛的少年传说,可其后整整十年筑修皆不见其突破,倒是剑术精进了许多,以我看杨尤早些时日应是已经突破了,只是隐忍不发等着兰月甄选上一鸣惊人……”
“还有,便是赵无双了……”
“十五岁的后天一阶本就不容小觑,可最难对付的是她木修的天赋。因为木修符文的辅助,她身法灵活如鬼魅,加之从小苦练的箭法,当真是极大的威胁……况且我还听说,赵无双的箭术是得过九衣公子指点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江固北叹了一声,见凌遥脸色古怪。
果然,有赵无双。
凌遥一阵反胃,五脏六腑说不出的翻涌,握弓的右手手骨都白了三分。他想起这几日膳堂中,赵无双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怨毒眼神,凌遥知道,许多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但南风敛仿佛不太在乎。
“无妨。”南风敛耸肩说道,“打不过便算了,莫伤着就行了。武榜头名也无多少风光,说到底,不过是个甄选,入了总榜前五十便够,是不是?”
南风敛朝他笑,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云淡风轻。
“……”凌遥想了一想,持弓的手松了一紧,紧了又松。他问:“此弓,可有名字吗?”
南风敛回:“有,名曰‘桃李’。”
凌遥颔首,道:“麻烦殿下,替我多谢九衣公子相借桃李之恩,我会好好练箭的。”
南风敛笑得了然。
“你啊……”
玉骨扇一开,一合,三皇子走了。
“兰月祈燧大典之前,九衣公子必回玄都玉京,出任九疑甄选武试对决的监考教引。萧兰蹊会赶上的,你就好好练吧!”
**
那之后的十余天里,凌遥坚持与江固北对战四个时辰。
除了上昼的符文课堂不能缺席之外,凌遥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演武场里,从一开始他对着江固北毫无还手之力,后慢慢摸到了些门道,一直到最后凌遥能在江固北手下撑过五十余招方才落败。
江固北与他一起钻研了好些专属凌遥的制敌之法,均是利用弓箭的特性。弓箭原本就是远距离最强的杀伤性武器,凌遥练了这月余时光,身法速度已经强了不少,加之突破后身体素质的提升,凌遥若是对上了元裴杨尤这类耍刀使剑的修者,只要对战之初就拉开距离,再慢慢与他对耗,到也不是赢不了。
凌遥根据雁翎弓以火灵能为箭矢的特性,自己将传统的箭矢进行了改造,将箭矢的箭头换成了相应大小的金燧石,然后在上面刻上精巧的火系符文,便可在箭矢命中后经灵念点燃,立刻爆炸,其效果之显著,就连江固北这个后天三阶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找出了几个近战高手的弱点,可最难对付的到底还是那位木修赵无双,江固北为此愁白了头发,可凌遥却有一点点不那么着急了。
他没忘,他凌遥是一个五修。
赵无双会的一切,他都能学会。
南风敛告诉过他,符文不认主,无论是谁画的符文,只要画成的那一刻,任何有灵念的人都可以发动,只要……凌遥的灵念强度大过赵无双。
赵无双的箭矢上有木系符文,其他人不知道,凌遥知道。这妮子号称得了萧兰蹊指点,例无虚发,不过是用符文控风,左右箭矢的方向。那么……
只要灵念强过她,赵无双的符文便是自己的符文。例无虚发在凌遥勉强,很快会变成例无“实”发。
故而,在每一日精疲力竭的训练之后,凌遥挥别了江大哥,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总是会撑着疲惫的身体完成筑修。
掌中一个微小的控风木符,凌遥捏着他的苹萦石调动灵念,他感受到灵念再缓缓耗尽,像他即将干涸的体力与意识。
小半个时辰之后,灵念耗尽,凌遥歪在床头合衣睡去。
月光铺进小院,挤进木窗,落在那张简单的小桌上,为那些乱了摆放的笔墨纸砚胧上一层淡淡的纱。
朦胧微光之下,凌乱藏着一封只写了寥寥数字的信。
信上的字歪歪斜斜,很不好看。
“九衣公子,亲启。”
那信上如此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