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家 萧以望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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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沉睡中，现实瞬息万变，凌遥却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颗树。
巨大，巨大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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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醒来的时候周身上下依旧浑然无力，连精神也很疲惫，好在熟悉的环境让他心安，松软的薄被染着媛妈常用的皂角香气，他的床，他的家，还有端坐在床头拿着个小玩意摆弄的南风敛。
南风敛见他醒了，眉毛都未抬，径直把手里那个木质的东西伸到了他的鼻子底下，凌遥定睛看了，才看清那是个木制的玩意，前后两个轮子，像个自行车。
“帮我看下，可有疏漏？”
南风敛说话的时候，额发柔软落在脸上，有阳光钻过没关严实的窗缝溜进来，亮了南风敛的发，暖了一室，也终叫凌遥恍若隔世。
三皇子将这三四天的事给捋他了一下。
南风敛是在凌遥失踪第二天才发现的，灰衣堂的教引见凌遥一夜未归就报了三皇子。南风敛聪明，查过了凌遥空无一人的家里立刻找到些蛛丝马迹，只是太子势大，南风敛一人惹不起，等了一天，二皇子南风璟回玄都玉京，两人联手终于可以救人了。
线索指向，凌遥被关在太子手下一个文臣的府邸地下，府邸在永昌街，但陆爸媛妈是被刑部锁在了天牢，稍一合计，决定二皇子去救凌遥，三皇子去天牢。
万幸行动及时，凌家一家三口都没出大事，陆爸媛妈受了点皮肉之苦，如今看着脸上还有些青青紫紫，但都已经能跑能跳了，比凌遥是好过不少去。
据南风敛说，凌遥被那被挫骨扬灰的杨宇放去了几近三分之一血，若再晚一点施救，小命不保。
说到此处时，门外透进了打碎东西的声，南风敛玉扇一挥，门开了，捧着药碗的媛妈一脸窘迫站在那里。
凌遥心一下子密密麻麻疼了起来，比手腕的伤还要疼上数倍。媛妈不知所措地走进房里，脸上青青紫紫，一双手牢牢捧着滚烫的药碗不肯撒手，双手都被烫得通红。凌遥艰难支起身，接过药碗放在床头，又拉过媛妈的手掰开掌心，柔柔向里面吹着气。
“打碎了什么？”凌遥问。
“没、没什么，不小心踢到了。”
凌遥知道，媛妈听到了南风敛说有人放他的血，媛妈担心，她一个乡下渔村妇人，不懂修行，不想成仙，明白不了什么大道理，只担心自家的孩子。
凌遥想起杨宇说他们在狱中死活不肯透露凌遥的行踪，怕自己说的蛛丝马迹都成了害到孩儿的利刃，这是他们保护孩子的方法，纵使是唯一的方法，也要咬牙坚持。
说到底，是凌遥连累了他们。
通红的手心在眼前，凌遥嘴里呼呼吹着气，忽然泪珠晶莹落在媛妈的掌心，慈母却笑了，抬手帮孩子轻柔擦拭，嗓音和煦而炙热。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阿遥，没事的。”
喝干了药，媛妈又端着空碗出去了，凌遥揉了揉发胀酸痛的眼，一转头，就见南风敛一双美目直勾勾盯着他，叫他害怕。
凌遥挠挠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见笑了。”
南风敛却说：“不好笑，我很羡慕。”
凌遥：“……”
又是无声的半晌，南风敛还在幽深地望着他，这一回望得他连头皮都发麻。
“殿下？”
“……”
“哦，不，南容？”
“你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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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问句，所以凌遥承认了。
“是。”凌遥略有些愧疚，“入灰衣堂当夜，在红阁突破了。”
“哎……你早该与我说的。”南风敛仿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叹息道，“你突破，被赵无双看到了。”
凌遥大惊：“那黑影是她？赵无双？你如何确定？”
南风敛戳了戳他的脑袋：“如若不是赵无双，太子如何会‘垂青’你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她赵无双的堂哥便是刑部令史赵炯，你我初遇那日浮游巷来搜家的那个，记得吗？”
“啊？！”凌遥扶额，心里浮现出一张正气凛然到冠冕堂皇的脸，法令纹深得好似可以蓄水的那个！凌遥想起那人被南风敛扭成个翻装手臂的芭比娃娃后一脸怨毒的样子，叹道了一句阴魂不散啊。
“太子一系，最缺的便是连天。”南风敛嘲弄一声，解释道，“太子是嫡长子，皇后娘娘亲出，弱冠之年就封了太子，加之他亲舅舅，皇后娘娘的亲哥如今是内阁首辅，掌握了一干举足轻重的内阁大学士，又有几个带兵的将军依附于他。其实在朝在野，在文在武太子皆高枕无忧。可……谁叫二哥是个连天，早年二哥在白衣阁修行不问世事还好，四年前不知为什么在轩辕境闹了一通，竟退出九疑被封了安王，说来也奇怪，二哥从小一心就是想成仙的，总不会因为封大哥先一步上了兰陵城二哥闹脾气了？”
“谁？啥？闹脾气？和谁闹脾气。”
“姓封的。”
“谁？”
“没谁，反正一个两个都滚蛋了，我不想提。”
“哦……”
南风敛笑笑：“话说回来，你啊，到底不过是党争的棋子罢了。若不是太子四年前开始忌惮二哥本身连天者的实力，怕二哥一抬手灭了他十万大军，原是不会对连天实力者那么趋之若鹜的……也为此，二哥知你因他而引火烧了身，方才不顾一切出手，不然，他寻常还挺和善的，嘻嘻。”
三皇子这一笑，笑得颇有深意。凌遥立刻想起地宫中一身月白如谪仙的安王，一抬手便去了两条人命，那般狠厉决绝，当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二殿下当真强横……”
凌遥幽幽谈了一句，南风敛转而苦笑：“是啊，太子在二哥面前，就同一位枯骨没什么区别……”
凌遥愣了愣，下意识又把右手食指敲进了左手掌心，一下两下三下轻轻点着。这小动作被南风敛看了去，说：“又在想什么？这儿没外人，但说无妨。”
“南容，太子殿下莫不是……”凌遥犹犹豫豫，问道，“因着实力的差距，所以私藏了白夜石？”
南风敛高深莫测地看了凌遥一眼，问：“你在里面听到了什么？”
凌遥简简单单复述了一遍太子与杨宇的对话，而后见南风敛长叹了一声：“白夜石，不需要灵念啊。”
自是不必再往下说，凌遥懂了。
煌国留下的奇巧学空前发达，连南风敛都能搜罗到那些文献典籍，太子势大只怕收集得更多。凌遥见过，煌国遗宝中有大量火器枪炮的设计图，只要有白夜石，太子想要装备一支能和二皇子相抗衡的军队并不太难。
但是白夜石燃烧会产生灰霾。
历史前车之鉴在前，当今受灰霾侵蚀的百姓苦难于后，在人们为了灰霾付出了那么大代价之后，太子依旧选了白夜石。
怪只怪，那是唯一不需灵念，任何凡人都能使用的绝对力量。
“既如此……”凌遥不解，“为什么二殿下不让九疑教知晓太子殿下的罪行？”
南风敛飞快拍了下他的脑袋：“政治莫问，家丑不可外扬，太子不当皇帝谁当，你去吗？”
“我不去……”凌遥摇头，可心里还是别扭，一想到萧兰蹊整日为铲除灰霾而东奔西走，可私用白夜石的最大“客户”居然就在他鼻子底下嚣张跋扈，无论萧兰蹊是不是知道但都动不了他，想想就觉得憋屈。
想到了萧兰蹊，凌遥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件困惑的事，问说：“除却了白夜石，太子殿下到底还是想要连天，这我明白。可他抓我去做什么？他把我交给杨宇，也不会从后天一阶立刻成为连天啊？！难道太子知道我是五修？”
“什么————？”
南风敛倏然起身，声音一哑。
“你是，五修？！？！”
凌遥呆若木鸡地点点头，随后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跟三皇子说这事，就干瘪瘪地点了头，悄悄问他需要证明吗。
南风敛一脸兰陵城塌下来砸到玄都玉京的惊恐状，连忙手舞足蹈取来纸笔，想也不想画了一个木符、土符和金符。
凌遥嘟嘟囔囔着问你怎么所有五行符文都如此擅长，结果被南风敛按着脑袋一一演示了个遍，凌遥在淫威下咿咿呀呀，大嚷着轻点轻点小心我的手还疼着呢。
片刻之后，南风敛安静了。
凌遥很理解他，当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五修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除了教宗……”南风敛喃喃自语，“我从未见过五修。”
凌遥：“……”
“赵无双只因看到了你在藏书阁一夜突破，加之她堂哥与你有隙，在太子面前肆意蛊惑，才叫太子决定绑了你交给杨宇，而杨宇……”南风敛欲言又止。
“那人究竟是谁！”凌遥急道，“太子说‘就算把他们都扔进灰霾’是什么意思？祈渊教曾经用灰霾做过什么？”
“呵。”南风敛干干笑了一声。
“他还说，我体内有灰霾，还说我与萧以望别无二致，萧以望是谁？”
“远游。”南风敛神情严肃，打断了他。
凌遥蓦然抬眼，对上三皇子深浅难辨的悲凉眼神。
“萧以望就是萧兰蹊。”
“什么？！”
“以望是名，他父母给的。兰蹊是字，封大哥给的。但他最不愿的就是别人叫他萧以望，就像我，也绝不想再听见有人叫我南风琀。”
“南容……”
“远游，你记得。旁的都无所禁忌，只有祈渊与杨宇，不要问，也永远不要去问萧兰蹊。”
凌遥沉默片刻，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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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在凌遥床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凌遥思绪纷乱，在床上呆若木鸡地如老僧入定一般看着南风敛在面前打转。
“你的双亲不能再留在西雍，太危险。”忽然，停下打转的南风敛认真道，“明日我让关叔来接他们，就让两位老人住去我府上吧，若不介意且归关叔使唤做些花匠针娘的差事，月例金石照发，关叔会安排妥当的。”
凌遥下意识地想拒绝，话刚要出口就被顶了回去。
南风敛拿一根修长好看的手指对着他的鼻子，只轻道一句：“凭你一人，能护他们周全否？”
凌遥不说话了。
南风敛好似有什么急事，说完话便匆匆走了，临行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凌遥不可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五修的事，凌遥应了，说自己原本就是这般打算。
当天夜里，陆爸和媛妈就被赶鸭子上架，开始收拾行装细软。
凌遥身体还差着，虽然骨头没断，但就是缺血头晕，只得在床上半躺着帮忙媛妈叠衣服，且见陆爸媛妈忙进忙出，脸上的神色得不出个轻松，像两只无头苍蝇。
从二老的经历来看，自大半年前他们的亲身儿子得了重病开始，他们离开蓬莱村到处求医，便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蓬莱村灭之后，短短两月颠沛流离，如今又要寄人篱下，说不出的酸楚。
有那么一瞬，凌遥几乎想要带着两位老人远走高飞，离开烨国的权力中心，离开兰陵城高悬于顶的玄都玉京，什么修炼成仙，什么蓬莱真相，什么穿越回家，都见鬼去吧……
他从小也不过是个想考个好点大学和他萧意哥哥做师兄弟的半富二代而已，什么修炼、党争、灰霾、成仙他一概不懂啊！他只知道，在他能摸到这两个世界连接的那道门之前，已经有两个老人，几乎为了他的安危献出生命。
衣物凌乱，凌遥怔于其中。
院中寂静，院外明月高悬。
且见了凌遥的眼，陆爸向他走过来。
粗糙了大半辈子的宽厚大手摩挲发心，陆爸什么都没有说。
凌遥又想起南风敛那句，你能否护他们周全。
不能。
“莫急。”
陆爸对凌遥说。
“莫急，身体养好了，再回灰衣堂吧。”
凌遥哭了。
他不知道，陆爸对他说莫急，是莫急回灰衣堂且将养好身体，还是让他莫急，莫急，莫急……
如今护不得周全，但终有一日，他护得住。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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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明月，映清辉于东海。
有三青鸟翱翔于天，黑色劲装的男子骑于马背，瞧见了祂。
原兽落于护腕上，男人轻轻抚摸着三青鸟被亮丽羽毛覆盖的背脊，缓缓取下足上小笺。
有另一位黑衣窜过来，要看笺上的小字。
手一松，男人手里的纸被风流浪荡的黑衣抢了去，风流公子哥正高兴要看，噗一声，纸笺着了火，火舌窜到了眉毛上。
“哎哎哎————啊！我的眉毛！”
风流无状的黑衣仰天长啸，打破黑夜沉静，又激起一片七嘴八舌地嘲弄。
三青鸟被喂了吃的，喂了清水，扇扇翅膀，轻轻啄了男人一小口。
男人手臂一振，原兽再次展翅高飞，向明月而去。
“走。”
萧兰蹊淡淡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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