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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争锋 凌遥终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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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璟——————————!!!”
随着一声震天怒吼,饱含着恨之入骨的怨毒,整个空间回荡出一段波涛汹涌,箭在弦上的灭顶威压。
凌遥看清了来人。
很久很久以后,凌遥觉得自己依旧会记得那一幕。
不破不立。
得救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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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断壁残垣的砖土碎片,那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贴身侍卫。
夜明珠柔和的丝柔光线落在为首那人的脸上,凌遥咳嗽着,看清他的五官。
那人与南风敛有三分相像,但与其说是俊美,不如说是柔美。凌遥入九华以后帅哥见了不少,若说教宗大人是惊艳,萧兰蹊是锋利,燕霜是风流,南风敛是儒雅,那这人便是温柔。
男生女相,但锋芒内敛,内敛到甚至有些淡漠。
“南风璟,你竟然在玄都?!”
另一厢边,被破墙的冲力摔了个四仰八叉太子殿下被女官扶了起来,咬着牙,从牙缝里憋出了这么一句,话里的恨意简直要突破天际。
“刚回。”被称为南风璟的殿下一身月白长衫,赤手空拳,还向那红衣的太子殿下回了一礼,“刚回便叫三弟捉住了,来替他接一位朋友回去。”
话音刚落,南风璟身后一位侍卫打扮的人迈开步子,径直向凌遥走来,然后弯下腰探过他的鼻息,又给他把了脉,才从怀里取出个参片模样的东西。
“含着。”
侍卫简单道,凌遥却已猜出了南风璟的身份,想到此人与南风敛修好,便不疑有他地含住了参片,用力想撑起身体,却没撑不起来。凌遥啐了一口血沫,喉咙里依旧呼噜呼噜的,连道个谢都困难。
“住手!在本宫的地方,本宫让你动了吗?退下!”
太子大声下令。很快,一直跟着太子的那个后天二阶的侍卫应声而上冲向床榻,却二皇子的侍卫旋身一剑,快若光电,毫不犹豫地割开了敌人的血肉,一脚踹飞之。
“呃啊……”
那个让凌遥受尽苦头地后天二阶打横飞出,撞到了墙上,没了声息。
二皇子的侍卫不再含糊,一把将凌遥抱了起来。凌遥见来人实力强横,心里踏实了许多,意识沉沉,几乎又要昏睡过去。
侍卫退到南风璟身后,太子眯起眼睛,咬牙道:“南!风!璟!你好大的胆子……”
“皇兄谬赞。”南风璟轻笑,“刚有只虫子。”
“你……你……”
太子殿下气急败坏,指着南风璟的手几乎哆嗦得看不清影了:“来人!”他大喝道,“将他们给本宫围起来!”
“是——”
一瞬间,大地都有一刻为之震颤。
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佩刀的卫兵,从门口、从那破洞中鱼贯而入,顷刻间就将抱着凌遥的二皇子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风璟……”太子殿下满意道,“你擅自带人破本宫别院,当着本宫的面杀人抢物,你当真以为你走得出去吗!?”
气氛肃杀,四周是太子最精英的亲兵,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刀意森然。
只有一位连天者,悠悠叹了口气。
“臣弟以为,皇兄知道我是一位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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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若剑若梦,一闪而过。
所有人在那时那刻,都听到了海的声音。
南风璟,动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痛苦和绝望的声音响彻四野,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有看清,因为除了南风璟,谁都不是连天。
那声如同穿越过地府的惨叫过后,所有人第一眼见到的,就已经是月白衫子上染上的红色血迹。
一个太子的亲兵倒在了地上,长眠进了自己的血泊。
所有人都震惊了,只因他们看清了死去的那亲兵身上全无伤痕,且南风璟未持任何兵器,就只是轻轻一掌,就将一位先天后期的士兵摧残至死?!
这不可能,所有人心中惶恐,但凌遥看见了,看见南风璟的护腕上,曾有金光乍现。
“你……你……你…………”
太子殿下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
“臣弟还以为。”南风璟淡漠,甚至冷漠地说,“皇兄也知道我是一位水修。”
水修!!!凌遥明白了,南风璟竟一瞬间抽干了亲兵的血!一招致命,见血封喉。
深深闭上眼,凌遥感叹着连天者无与伦比的实力,耳边猛然响起了无数颤抖的声音,凌遥知道,那是亲兵们身上的盔甲在颤抖,是手中的刀在碰撞刀鞘,也是他们害怕的声音。
而这些细碎的声响中,远处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跛子,残破的喉咙发出如同破损风箱漏风时的气声,呼哧呼哧,似是惊恐万分。
“告辞。”二皇子一礼,带着两个侍卫变要走。
“站住!”太子高声呵斥道,“安王,是当真决定好了吗。”
“臣弟不懂,请皇兄赐教。”
“为了这个人,为了这个南风琀养的男宠!你真的决定要正面开战了吗?在此处?在本宫的地盘?在这玄都玉京长安城下?!”
疯狂的话语口无遮拦,太子暴起,红衣王服在挥袖之下剧烈摆动,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自四年前,南风璟退出九疑,离开白衣阁获封安王的那天开始,太子就在等,等这个弟弟对他唾手可及的江山和权力出手!
南风璟动手了!变天了!无澜死水中终于即将惊涛骇浪。
可谁知。
迎接太子翻天覆地的愤怒,不过是安王的一眼。
平静一眼。
“烨国,是皇兄的。这位朋友,是三弟的。”南风璟淡淡道,“臣弟今天,并未见过皇兄,只是来找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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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口的风箱炸裂,碎成片片木屑。
破了声的嗓子嘶竭,却归于寂寂无声。
猝然生死之间,烨国二皇子南风璟又动了。
月白的衫子猎猎而行,身如鬼魅,穿过太子亲兵的重重包围,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倒在角落低声抽泣的跛子,又是金光一明一灭,那跛子的身体就已被高高扔向了空中。
只有身体,没有血。
血蔓延在所有人脚下,涓涓如河流。
最浅淡的月白染上血色,最温柔的人祭出杀招。
嗙地一声轻响,那被太子称呼了一句“扬宇”的男人,那个声音嘶哑,几乎把凌遥的血放干的跛子,身如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干尸,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一节一节,已然碎成了粉末,挫骨,扬灰。
没有人说话,除了连天者南风璟。
“此人名为杨宇。”南风璟朗声道,“是邪教祈渊教的余孽!”
太子脸色一白。
“昔年祈渊教为祸九华,私燃白夜石,将数千无辜百姓用灰霾折磨致死,罪不容诛。四年前,前任九衣阁阁主封无歌率九衣清扫祈渊,亲伏其首领杨辰,却竟叫杨辰的弟弟逃了。本王几经周转找到了祈渊余孽的踪迹,于今日手刃杨宇,在场诸位皆可见证。”
南风璟踱着步,慢慢走回堂中,脚下踩着杨宇鲜血,印出一个个鲜红脚印。
“但……”南风璟忽然笑了,“人既已伏诛,便也不需再到处宣扬惹烨国子民慌张了。尤其……怕是没必要让九衣公子知道。”
南风璟面向太子,温柔道:“皇兄说,是不是?”
无人应,他又高声道,“今日,在场诸位,谁都没有见过太子殿下!祈渊邪教一事,也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南风璟顿了顿,眼神严厉又清冷地扫过众人,“不然……若是有谁不慎将今日见过太子殿下的事告诉了九衣阁。九疑定会顺着邪教一事往下查,查白夜石的来源,查到底还有谁在相助邪教。”
忽然,南风璟压低声音,用几乎察不可闻的声音在太子耳边说道:“若是查对了还好,要是查不对,栽赃错了人,本王定不会放过那个嚼舌根的人,为皇兄讨回公道。”
万籁俱静,时间和心跳一起被震慑凝固,在场数十人,形同没有人,但夜明珠光之静谧,投射在每个人的恐惧中。
吐气如兰,南风璟浅浅说完,倏然一转身,再也没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留下面若白纸的太子南风玹,一脸的震惊与恼羞过后,是连站都站不稳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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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凌遥的侍卫也要跟着退出。
凌遥想起什么,紧紧抓住侍卫的手臂,用沙哑的嗓音着急道:“弓,弓……萧的……雁翎。”
南风璟听到些蛛丝马迹,回过头来询问道:“怎么了?”
凌遥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南风璟思索片刻,柔声问:“九衣公子的雁翎?”
凌遥点点头。
“在哪?”
凌遥远远地指了一下地上那片已经断成碎骨的东西,南风璟亲自走了过去,用脚拨弄两下,弯下腰,果不其然在断裂干尸中取出了萧兰蹊那失了光的雁翎。
“走。”
南风璟再次吩咐道,两个侍卫带着凌遥就要走出去。
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开,凌遥昏昏沉沉,嘴里的参片早已没了味道,他又要沉睡。
沉睡之前,好似有谁将那如玉微凉的雁翎,轻轻,轻轻重新塞回了他的怀中。
黑暗重新来临。
凌遥终于明白了西雍东市里那场烟花的意义。
他忽然,很想很想萧兰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