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黑暗 “事若成, ...
-
醒来的时候,迎接凌遥的是一片黑暗。
第一感觉,是两颊又疼又酸。凌遥想说话,发现根本出不了声,喉头里只能发出些呜呜啊啊的响声。他嘴巴被迫张开,里头被塞了布团一样的东西,凌遥想动手取下来,手一动,才知道自己被绑住了。
靠!
眼睛蒙住嘴巴塞住还捆绑,想玩死人吗?
凌遥挣扎起来,自从被关进过棺材,他就非常怕这种四周一点都没有光的状态,每天睡觉都恨不得拿着枕头去月光地下睡,要是把眼睛蒙住,睡着了都会做噩梦。
激烈的挣扎毫无用处,他两只脚都被绑得死死的,越勒越疼,凌遥感觉自己坐在一张冰凉的木椅上,像电视剧里被绑在电椅上即将被审讯的囚犯。
腮帮子更疼了,口水就要控制不住留下来,凌遥恶心极了,一时间思绪翻飞,竟一个冷静的念头都分析不出来。
吱嘎一声,有声传来,应该是开门声。
“嗷嗷,嗷嗷——”
凌遥拼命挣扎,结果换来一声带着寒意的嗤笑。
“无双说的就是他?”
“是。”
两个凌遥全然没有听过的声音,一个冷酷狠厉,一个敬畏沙哑,全都丝毫要与凌遥搭话的样子。
“看着弱不禁风,你一个后天二阶的便出手解决了,无用。”
“殿下,此人刚突破,到底不过是后天一阶的实力。但赵小姐说此人不仅水火双修,并一夜突破,绝非凡人。”
“哼,最好是这样,不然本宫定要治那妮子的罪。”
“是!”
“叫他进来。”
“是!”
谁,叫谁进来?
脚步声噼里啪啦,凌遥不再挣扎了。屋内的几个人明明见着他醒了,却依旧自顾自地说话,看待他如同看待一条狗,一个摆设,一个死人。
门又开,又关,新进来的人脚步声一高一低,像是个跛子。
“草民参见殿下。”
跛子开了口,那声音之残破,像是开裂的二胡拉出了锯木头的声音,难听至极。
“别说了,看看吧。”最初那把狠厉冷酷声音的主人显然也不想听着跛子讲话,下命令让他干活。
跛子的脚步声逼近了,凌遥下意识地闪躲,却根本逃不远。很快,一双冰冷的双手碰到了凌遥胸口,他打了个寒颤,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恶心的感觉爬满全身,他激烈地摇头,可那双手还是在身体上游走搜索,凌遥已经彻底疯魔了,两排牙齿狠狠地咬住嘴里的东西,狠得连牙龈都咬出了血。
“呜呜!呜!谷…恩……谷恩(滚)……”
很快,那双手找到了他袖袋里的雁翎,将它取走了。
“殿下,这……”
“直说是什么。”
“嘶——殿下,此物怕是九衣公子的雁翎。”
“什么?!”
屋里人惊了,乱作一团的声音过后,那个沙哑嗓子的侍卫道:“是雁翎,殿下,九衣公子绝不可能将雁翎随意相赠,这人……”
“哈!不是说是南风琀养的贱人吗?怎么?九衣公子也用过?雁翎都能给出去,这人有些本事,长什么样啊?”
下一刻,凌遥觉得下巴被人强硬地抬起,依旧是冰冷手指的触感,不比刚才那般恶心,但更深的是恐惧。
“一般姿色,大约是捅着舒服吧。”
够了!如此污秽不堪,对得起殿下二字吗?凌遥怒火中烧,竟全然忘记了现在危险的处境,小腿用上了狠劲,竟连着椅子站了起来,往前一蹬,凌遥直直向前头撞去。
“殿下!”
哐一声巨响,凌遥跌在地上,绑在身上的木椅摔断了几根木腿,碎片扎进皮肉里,疼得钻心剐骨。
“混账!”重重的一脚落下,凌遥闷哼一声,随后接二连三的踹打,凌遥根本躲不过去。
“殿下不要动怒,小心伤了自己身体。”
有谁拉开了被称为殿下的疯子,凌遥躺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
又有谁跪了下去,残破的声音里带着狞笑:“殿下息怒,这儿就交给我吧。”
“哼,交给你,本宫要什么,你懂的。”
“草民明白。”
虚弱之中,凌遥感觉到有几个人走出去,那跛子在房间里绕着凌遥一圈一圈地走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如滴答滴答,竟有些死神倒数着的意味。
“来人。”
残破的声音乍响在耳边。
“把人给我小心地扶起来,放血!”
**
随后的事情,如同最深最冷的噩梦。
被五双手死死摁在床上的凌遥绝望地扭动着,然而刺骨的刀贴在右手手腕上,一刀下去,他几乎听到了自己血液流淌的那股粘腻的声音。
血液随着破口流出,凌遥痛苦地摇头,灵魂还在抗拒,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寒意入体,从胸膛开始,他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冷,那些人,那些伤害越来越远,他哭了。
是谁要害他好似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知道,这一觉睡过去。
他还能不能醒来。
**
一种柔软干燥的触感在额头上来来去去。
是什么东西?
凌遥醒了过来,他知道自己醒了,四肢百骸的疼痛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只是很冷,无力,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嘴里塞着的东西不见了,他紧闭双唇,嘴里还有那时咬破牙龈后鲜血的味道,如同铁锈。
滚动眼珠,凌遥撑不开厚重的眼皮,手腕热辣辣地疼,却不再流血,困意再次袭来,睡着之前他感到有谁用沾湿了的棉布在帮他擦拭嘴唇。
自己获救了吗?
他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遥再次醒来。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薄毯牢牢地覆着自己,高床软枕,让他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先前那不过是个梦。
但不是,手腕上的伤口提醒他现实依旧离奇残破,凌遥猛然睁开眼,屋里空无一人。
那竟是一个十分考究的屋子,四周摆设奢华,桌椅床柜看上去皆是上等的木材,四周墙壁不是木,应是砖石垒成,看上去牢固无比。墙壁上镶着灯盏,灯盏中竟放着颗颗等大的夜明珠,远远看去,光线柔和如月笼纱,凌遥在南风敛的密室里见过。
凌遥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还是毫无力气,又张张嘴,喉咙也嘶哑得不行,一句话都说不全。
恢复了片刻,也只有脑子清明了一些,凌遥大抵也猜出了此间主人的身份,自来了这九华大陆,他凌遥总共也就得罪过这么一派人马。
只是……得罪这一派,多少是要命的。
推门声又起,凌遥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虽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砰砰直跳,但他还是努力舒缓了呼吸的节奏。
那声音像破二胡锯木头的跛子走进来,说话了:“还没醒?”
一个女声答道:“是。”
跛子道:“三天了吧?”
女声道:“是。”
“一会给他灌点参汤,别叫他死了,他有用着呢。”
“是。”
“好好看着,别……”
话音未落,门又被人大力地推开,木门撞在砖石墙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凌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何。”
是“那位殿下”的声音。
扑通扑通,屋里的人跪了一地,跛子兴奋地把脑袋磕在地上,撞得哐哐响。
“殿下,草民验过他的血,他,他体内有灰霾!”
“嘶——”
有谁,像毒蛇吐信一般嘶了一声,凌遥心里也冷了三分。
灰霾?他的体内当然有灰霾,十几天前他才到过三水谷,但那又怎么样?
“你是说,他有可能和萧以望一样……?”
殿下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着战栗的兴奋。
“极有可能。”那跛子嘿嘿狞笑两声,又道:“众所周知,萧以望从小可是个枯骨,十二岁送到我那堂哥杨辰手里,三年后居然……可都是灰霾的功劳啊。”
萧以望?谁啊?
杨辰?谁啊?
“杨宇——”殿下拉长了语气,声音威赫,“你可知此事至关重要,本宫这一系里,后天修者太少太少了……”
“草、草民明白!”
“且不说南宫璟自己是个连天,就是他系里的昭勇将军也是朝中唯一一位连天实力的带兵将领,与之相比,本宫手下那些后天一阶两阶的废物算得了什么?!母后是皇后又如何,首辅舅舅把持了内阁朝政又怎么样,真要打起来……他南宫璟一人就可灭了本宫十万大军。”
被称为殿下的男人高声疾呼,语中恨不能吞食天地,他喘息着,压低了嗓子。
“本宫可太需要太需要连天了,就算是把他们统统,统统扔进灰霾里,你也要还本宫一个连天,听到没有!”
“是!!是!!草民定竭尽全力!”那跛子撕扯了喉咙叫道,又梆梆磕起了头,“草民已经仔仔细细问过了,这小子的父母死在村子里了,西雍区抓来的那两个是他同村的,也看着他长大。上刑的时候,那男的说漏了嘴,说小子从小是枯骨,到了玄都一下子觉醒了,这都已经十八岁了。与‘那位大人’告诉殿下的,完全一致。”
“哦?”
“是的。后来,草民又问他们来玄都路上发生过什么,这小子怎么染的灰霾,那夫妻俩就不肯说了,如今还审着呢,殿下放心,草民有的是叫他们开口的法子。”
陆爸媛妈?他们果真被抓了?
凌遥不可控制地颤抖。
他又气又急,对双亲的关心乱了识海,可偏偏不能睁开眼,也不敢睁开眼。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喉头竟尝到了一丝甜味。
鲜血涌出喉咙,蓄在口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凌遥薄毯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才愈合的伤口又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沁出点点红色。
有谁,可以救他吗?
纵使万死,以一命换两命,又有谁,可以救他的父母吗?
有吗?
有吗!
有吗!!!
**
绝望缓缓蔓延。
“很好。”不远处,殿下声冷如霜,又道:“交给你了,事若成,薄都……”
话音未落。
哐——————————————
一阵巨响。
巨大的冲力将凌遥卷到了墙上,砖石撞在后背,口中鲜血如血雾般喷出,几乎将他再次打至昏厥。
慌忙睁开眼,凌遥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富丽堂皇的内殿刹那只剩断更残垣,原本傲然伫立的王宫殿下早已东倒西歪。
一片狼藉,固若金汤的砖墙破开了一个大洞。
薄薄的光从洞外打进来,映出此间唯一站着的,翩然身影。
“事若成,薄都将怎样啊?”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