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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圈套 “萧兰蹊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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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
心一慌,凌遥下意识先熄灭了烛台,然后整个人弹射一般地追下楼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他追到红阁一楼,便已经全然没了那人的踪影。原本被凌遥虚掩上的窗户大喇喇地敞开着,盛夏清风扑面而来——那人显然钻窗户逃了。
自是不能去追,凌遥判断着,脑筋飞速运转,手脚也不停。
凌遥三两步爬回楼上,将那几本符文册随手塞回书架上,又将那些画了符文的纸团一团揉进怀里,然后将那个被自己掰缺了一块的烛台藏进角落中掩盖好,又赶紧下了楼,连忙从窗户爬了出去。窗已经没办法再从里面锁上了,如果他木系控风的能力更加精进也许以后可以试试,但如今……走为上策。
灰衣堂有规矩,子时之后灰衣们必须回房歇息,藏书阁便不可再进,倒不是怕他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睡觉歇息对筑修是必不可少的部分,便下了这个规定。
凌遥不觉得刚才黑影中的是个堂外人,他不知道他站在那多久了,又看去了自己多少事情。凌遥猜测是那人被自己一夜突破给吓得不轻才漏了马脚,如果不是那一喘息凌遥绝对发现不了他——如此说来,那人必也是个后天。
既不知对方实力深浅,又不知其背后势力,纵使追上了也不可能手起刀落给杀了,便也就不用追了,赶紧逃回自家院子佯装个没事人,就算那人报了教引来查他,顶多就是挨一顿训吧?
只是……
凌遥想起南风敛与他讲过的修者异闻,北山上不出世的那位连天高修,就是给萧兰蹊做雁翎的老人家,就是一位一夜突破的神人。那人自小就只是一位普通人,灵念仅供烧个火做个饭。十岁起那人便坚持每日筑修一直未有觉醒突破之征兆,结果到了五十多岁的某一日,一夜之间觉醒后直接突破入后天,竟直接成了后天七阶的连天者,成为了十数年前九华大陆最盛名的修者传奇。
故,凌遥并不怕自己一夜突破的事被揭穿,甚至也不怕偷入藏书阁的事被发现,真正令自己兴奋又恐慌的是……
五行,五修。
南风敛曾说,这世间除了女娲一族的神衹,人类从未有过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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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速回到小院,凌遥一股脑钻进薄毯中,摆了个屁股冲向月亮的睡觉姿势,然后偷偷在被窝中脱下了灰袍,踢到床下。
精神紧绷,凌遥睡不着。觉醒后天的那股躁动的灵念还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刺激着他转着脑筋想接下去如何应对——五修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宣之于口,但要不要告诉南风敛,又要如何告诉南风敛?江大哥可否作为传话筒?
还有,黑影中窥探的人是谁,他入夜后去红阁干什么?总不可能是追随自己而去,他如何得知今夜自己会出现在那里?可既探到了自己的秘密,那人会如何利用?
一个个解不开的谜锁将凌遥缠成了一个大粽子,越缠越窒息,直到不堪重负的疲惫将凌遥再次拖入意识的深渊,他都没能找到一个答案。
天亮了,凌遥被悠扬钟声吵醒时,离卯时二刻只有一点点时间了。拖着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爬到课堂,屋里的教引先生竟换了一位白衣先生,其他弟子都已端端正正坐好了,连赵无双都到了。
凌遥惴惴不安地过了一上午,竟风平浪静,没有来挑衅的灰衣,也没教引拎着他脖子去红阁里对峙,凌遥更慌了。
午膳时间,凌遥寻了一个玄都城外来的南方小修打听打听,那小修实力平平,太子与二皇子势力皆未将他看在眼里,故而中立得默默无闻,小修回答了凌遥不少问题。
凌遥以关心九疑甄选为由,问了问堂中现有后天灰衣的人数,小修说这数从来都不准,虽然大多数灰衣的后天实力是藏不住的,但每年甄选那一日都会有些许遮掩了实力的灰衣冒出来,以现有的来看,大约八十余人,其中十几位是十二岁突破的天才,但因史书符文能力所限,今年必不会甄选。
凌遥叹了口气,八十几个后天,这让他怎么筛选。
小修见他叹气,以为凌遥是在哀愁甄选之事,便好心提醒他又填了一句,说九疑甄选面向的是九华大陆所有后天修者,故甄选当日会有许多灰衣堂外的少年出现,最多时会有一百五十人,一百多人中取前五十之数,绝非易事。
凌遥感激地看了那小修一眼,很想告诉他这种晋级概率比起高考来还算温柔,可惜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特么的也没参加高考就来穿越了!
“头一年甄选不上,还有下一年,一直到十八岁,总有机会的。”小修眨巴眨巴眼睛,可爱地勉励着凌遥。
“谢谢……”凌遥感激不尽,“在下今年刚好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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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午凌遥奔赴演武场,江固北已经等在那了。
凌遥看着他,眼神视死如。江固北却说凌遥进步神速,练过了基础的动作,很快可以上马练习骑射了。
对于骑马,每个男生到底都还是很向往的,马上英姿飒爽,驰骋疆场的画面凌遥从小就做过梦,如今即将梦圆于他国,说不出的感慨。
畅想了一下未来,江固北便向凌遥下了一道死命令——每日三千箭,一箭都不能少。
凌遥惊呆了,默默取了一支箭,在脚下踩的黄土上写下了一个繁体的“叁”,后头跟了个“仟”,抬头问道:“是这个数吗?”
江固北点头,凌遥崩溃。江固北不以为然:“小子,你住着九衣公子的院子,揣着九衣公子的雁翎,怎独独学不会九衣公子当年练箭的劲头?”
凌遥腹诽,很想告诉江大哥九衣公子以前让他“看着射”来着。
“萧兰蹊从前练箭也每天三千?”
江固北摇摇头,托着下巴回想道:“听闻那年封阁主领了十五岁的萧公子入灰衣堂,只给了他一柄五斗的木弓,三天后那弓便断了,封阁主又叫人送来了一柄,连续一年,封阁主整整送了一百柄。”
凌遥哆哆嗦嗦,问:“都是被他拉断的?”
江固北正色道:“是。那一年,整个九华大陆的能工巧匠都被封阁主招来了玄都玉京,就为能打造一把好弓能配得上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年啊,咱们大理寺上街买弓都要付三倍价钱,买不着啊!”
好一个“玄都弓贵”的故事,凌遥又问:“他是怎么练的?”
江固北伸出右手,抬起一根手指:“上昼三千。”又抬起一根,“下昼三千。”又一根手指,“暮后三千,一共九千。”
“……”
“吓到了吧?”江固北有点得意。
“不是。”凌遥淡淡道:“我忽然想问,萧兰蹊是不是家住九号门,家里九口人,家有九亩地,田里九头牛??他为什么就是跟‘九’杠上了呢?”
“……”
专心修炼,日子一晃而过。
十多天后,时至荷月(六月),小暑刚过,即将迎来大暑节气,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日头。
凌遥汗流浃背地在箭馆中完成江固北留给他的每日三千箭的修炼任务,一丝不苟,每天都将体力耗得一干二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天天都腰酸背疼得仿佛随时能起飞上兰陵城。
这十天日子平静得如同死水,波澜不惊。凌遥起初还谨小慎微地躲避着旁人的眼神,日子久了,也就不在乎了。
他开始笃信那日黑影中的人,不过和自己一样想入夜找个没人的地方测试实力,毕竟想隐瞒自己后天实力的闷骚还是很多的嘛。
荷月初五,也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
凌遥射完了那三千发靶箭,又把那藤靶戳成了个筛子。凌遥很不满意今天的成果,十几天前他进步神速,作为一个初摸弓的人飞快地就找到了感觉,后来要练准头了,就好似陷入瓶颈,十天都没能有什么进展。凌遥一边转着脑子想是不是要在箭矢上画些投机取巧的符文了,一边走入晚饭的膳堂。
今日的膳堂比平时热闹,三两个小修聚一头,灰衣们分成一簇簇的,好似在谈论什么事。
“哎哎,你听说了吗。西雍区发现灰霾了。”
“听说了!肮脏下贱,西雍区的贱民们,背信弃主,竟又用上了白夜石。”
“是呢,我听说刑部已经出动了好些人,把人从街口到巷尾审了个遍。”
“太子殿下爱邀功,忙活点是应该的。”
“可那声势也太大了,听说抓了好几家人直接下天牢了!”
凌遥心里咯噔一声。
白夜石,刑部,下天牢。
这几个熟悉的关键词让他吓得发毛,也顾不上对方是谁,凌遥直接冲了上去,急急问道:“西雍哪个城区的人被抓了?谁,抓了谁家下天牢?”
被问的灰衣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答了:“东、东边。”
一惊,凌遥后退了两步。
又是白夜石的罪名,又是刑部,还恰巧是西雍东区,凌家所在的方位,凌遥不信那是巧合,有什么奇异的感觉在升腾,他知道,陆爸媛妈又遭难了。
凌遥一家的罪过刑部令史,无论白夜石之案是真是假,但一个刑部令史想在搜查期间浑水摸鱼捏死几个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又或许是自己入了灰衣堂的缘故,三皇子南风敛要培植修者的风声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无论是何种理由,凌遥都不能坐以待毙。
灰衣堂不允许弟子擅自离谷,出谷必先得了教引先生的准许,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凌遥甚至连编个理由的时间都没有。他冲回自己住的小院,翻出来时的靴子套上。那双靴子上还有萧兰蹊给他画的木系符文,他从没想到会有自己去发动他的那天。
取上了贴身匕首和英招给他的苹萦,确认雁翎安安稳稳地躺在袖袋中,凌遥冲出了院子,来到谷口与教引先生解释了两句,立刻冲出了灰衣堂。
这一冲,冲得太急,以至于身后某个身材玲珑的姑娘逐渐现出身影,凌遥都全然没有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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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乘风,凌遥跑得飞快。关心家中境况的心情战胜了一切,凌遥决定先奔赴家里瞧瞧,如果当真是自己瞎操心,陆爸媛妈没事的话便最好,也不必去求南风敛了。
如风掠过,只两刻时,凌遥就回到了西雍区的家门口。
整个巷子都静悄悄的,如今正是寻常百姓吃饭的时间,应该是家家户户人声鼎沸的时候。
凌遥从没那么紧张,他取出了腰间匕首卧在手心,手心里密密麻麻一层薄汗,他顾不得了。
“陆爸!媛妈!你们在家吗?!”
凌遥推开院门,高声喊道,无人应他。
后天修者的五感爆发到极致,暮色四合,有暗红色的杀机混入了血色斜阳里,步步逼近。
“啊——”
最后一声劲风化成刀,砍在凌遥后颈上时,他只来得及痛呼一声,便沉沉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