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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后天 他竟然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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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溢彩被包裹在一双粗糙的大手之中。
凌遥听见那人的声音低沉稳健。
他说。
“他给你此物,绝不是希望你用之于此。”
凌遥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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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
金光乍现复灭,一触即发的怒火冷却。可刚才不知何处所起的寒意仍在,赵无双警惕地质问,狐疑地眼神中,凌遥挣开了大理寺江固北的手,低下头,从指缝里看到了那颗已经没有了金光的金燧石——雁翎。
手心微凉,是萧兰蹊的冷。
深吸一口气,凌遥垂眼低眸,也再没工夫周全什么礼数,转身冲进了箭馆之中,江固北跟了进来,倒是那赵无双若有所思,原地愣了一会拔腿跑了。
“你若需要,粗浅功夫与弓箭,我可以教你。”
身后,江固北的声音依旧可靠,凌遥却看着他,颇有迟疑。
“不必慌张。”江固北解释道:“我本便是灰衣堂的武引,后天三阶。”
凌遥歪头:“却入了大理寺?”
“也不是一切修者都想成仙,我只想过完这一辈子安生日子。”江固北了然地笑:“你和雁翎,原本就是三殿下托付于我的。”
话点到了南风敛,忽然变得可信了许多,可又有哪里不对劲。
“可我没有告诉过殿下雁翎之事……”
“是。”江固北全然不慌乱,解释道:“只是九衣公子与三殿下本就是莫逆之交。”
“哦……”凌遥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可就是觉得莫逆之交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九衣公子和谁都很别扭,一个冰山和一个死宅?他们会聊天吗?聊什么?如何造个制冰机吗?
凌遥向江固北长长一揖,算是赔罪也是重新认识,道:“凌遥,凌远游,多谢师父先前相帮。”
江固北笑起来,摆摆手:“武引就是武引,不是师父。一年一年的,灰衣们来来去去,谁与谁都无缘成师徒,你也不必拘礼,叫我一声江大哥便好。”
凌遥应道:“是,江大哥。”
“好。”江固北爽朗笑了,他身材宽厚,上身包着软甲,整个人形成一个倒三角,远看去十分养眼。这一笑露出雪白牙齿,衬得小麦色的皮肤更加闪亮,他轻轻拍打凌遥地肩,道:“走,咱们先换身衣服,你一会用我的弓,莫在让雁翎现型了,你能拉开多少斗的弓?”
于是,在江固北的悉心安排下,凌遥踏出了穿越后武术修行的第一步,只是这练武说到底是童子功,要在一个多月里速成原本就是不可能的。江固北看过了凌遥的身体条件,还算满意,只告诉他要循序渐进,体能和体魄是急不来的,只是从今往后万万不能断了勤练。
近身武术凌遥是不想了,所有刀剑棍棒都不在考虑,鞭子长枪什么也不谈,便只剩弓箭。只是要练成神箭手少说也是十年之功,凌拉了一下江固北的弓,赵无双说的不错,七斗的弓他真的拉不开。
好在江固北没说什么,只是给凌遥加重了修炼的强度,于是两个时辰之后凌遥从演武场里走出来,两只手分明是垂在身体两旁,可凌遥已感觉它们在天边。
草草用了晚膳,膳堂里依旧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似乎与他有关,但凌遥早就不关心了,能控制住双手平稳地端起饭碗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饭后,凌遥拖着沉重地步子回到小院,进屋倒头栽在了床上不省人事,小半个时辰之后藏书阁就该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资料要查,很多……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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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凄惨一声,凌遥从床上蹦起来,看屋外明月高悬,一脸的绝望。
原本只想小歇一会的他睡了好几个时辰,打乱了他去藏书阁的计划,怪只怪下午江固北往死里“折腾”他,双手到现在还是全无力气。
“哎。”长叹一声,凌遥揉着眼睛下地,心里也知道自己功夫底子差,怨不得别人。月光安安静静落在院里,凌遥隔窗看了一会,只觉天地刹那肃静清冷。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他摇了摇头,思念如旋涡,不可再入。打开门,凉爽的风灌进来吹散暑意,凌遥掂量了一下,找出几个下品金燧石揣进怀里,就急匆匆往藏书阁走去了。
灰衣堂有三座藏书阁,分别收藏史书、符文册和其他书籍。凌遥毫不犹豫,直奔了符文册所在的红阁。
凌遥早已放弃了九疑甄选中文史一试,他对青衣阁毫无兴趣,在与赵无双对上的那一刻他便明白,战力才是此间的立足根本。然而南风敛说凌遥是先天后期,可他将信将疑。
三两步来到红阁,阁中已空无一人。大门上落着锁,竟也无人看守,说到底灰衣堂里的藏书阁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落一把锁也只是给弟子们看看,灰衣堂之外的人根就是连找都找不到这别有洞天之处。
凌遥研究了一下门上的锁,果断放弃,然后绕着红阁打转,选定了一个不高不矮的窗户,推了推,推不开。他狡黠地笑笑,从怀里取出把薄薄的小匕首,拿出了小时候在乡下老家当混世魔王的本领,轻轻一挑,就启了窗户。
蹑手蹑脚地爬进红阁,凌遥虚掩上窗,摸着黑找到几个刻好了符文的烛台,把金燧石镶进去,灵念一动,烛台便亮了。
红阁分了三层,符文册也按五行划分着拜访,火系符文最多,摆在了一楼,二楼是水系和土系,三楼则是最稀有的金系和木系,还有一些无属符文的记载。凌遥直奔了三楼。
他记着今日膳堂内,那两个灰衣说的先天与后天之分,当时便想着要自己来试试。他已然问过了江固北,金燧石中灵能的分离与融合,需要一个无属符文,若能驱动符文拆分或聚合灵能,不仅可以去白衣阁领份差事,而且对战斗有莫大的帮助。
这个无属符文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凌遥找了一会很快就找到了。他席地而坐,摊开书册,学着在纸上画了一个新的,那符文简单,江固北说一般人会将符文画在护腕内侧,也就能随身携带了。
放下烛台,凌遥在红色火光下看着那个画好的符文,心里咚咚咚咚打鼓,取出两颗下品金燧石摆在上头,而后深吸一口气,灵念发动!
“聚合,聚合,聚合!!!”
凌遥在心中拼命嘶喊,然而长久静默,什么都没有发生……
先天,说到底自己还是一个先天。
水、火、土三修又有何用,不是后天,他难道要赌这五十多天理自己能不能觉醒?!
凌遥烦躁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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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什么思绪被点亮。
凌遥想到了赵无双,那个十五岁突破后天的天才少女。
她的箭,金光微闪,刻着凌遥看不懂的符文。
可号称百步穿杨例不虚发的少女,五步之中遥,竟莫名射偏了?
凌遥扭过头,一个巨大的繁复符文刻在古朴的书架上,凌遥一惊,跳了起来。
赵无双的箭上刻着木系符文!凌遥见过萧兰蹊和南风敛给他画的符文,与眼前这个,与赵无双的那个竟有四成相似!
莫不是说……
抄起地上的烛台,凌遥扑到了书架上,一排一排地浏览过那些被翻旧了的符文集,终于找到了一本最最基础的木系符文。
哗哗地翻动书页,凌遥紧张得几乎心脏要跳出喉咙口,片刻之后,他选定了一个聚风的符文,歘歘两笔画于纸上,又将金燧石拍了上去,一闭眼。
风来。
烛火微动。
书卷页页翻卷。
他竟然也是个木修。
是凌遥发动赵无双箭上的符文招来风,才幸免于难。
话到了此处,便也不需要再多说,凌遥立刻手脚并用地又爬起来,提着烛台就向金系符文的书架扑去,东翻西找,又选定了一个能融化金属的简单符文。
左顾右盼,便只有手中的烛台有个金属底座,凌遥一发狠,掰断了一小块装饰用金属片,随后符文发动!
金属应念而融化,如一汪古铜色的水,在烛火下微微闪光。
噗通一声,凌遥跪了下去。
沉闷的木质老楼微微震颤,震下星灰点点,落在他的肩头。
金木水火土,五行皆修的喜悦还未散去,凌遥却更先感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从胸膛出喷薄而出,如熔岩翻滚,火热滚烫。
“啊……啊…………”
他捧住胸口,说不出痛苦还是兴奋。
意识剧烈震荡,凌遥的眼前一片模糊。所有书卷、烛台、笔墨、画了符文的白纸还有一颗颗金燧石都在眼前交织起舞,他开始剧烈地头疼。
“啊啊啊,痛……”
凌遥抱着头呢喃,头疼伴随了激烈的耳鸣,眼睛也开始红肿发胀,鼻头堵塞,凌遥张大嘴巴气促喘息,凉风灌进喉头,刺得生疼。
意识开始涣散,凌遥挣扎不能。
“爸,妈……陆爸,媛妈……”
凌遥无意识地呼喊着,脑中如走马灯一样划过很多场景,现代的,如今的,有家庭和乐,有英招灭顶,有东京风光夜景,亦有三水谷泉水潺潺……
最后,凌遥看到一颗树,一颗巨大,巨大的树。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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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之间,虚象皆去。
凌遥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结果发现全无异常。
头疼消失了,耳鸣无影无踪,凌遥撑着身子站起来,只觉眼前的一切更清楚了。
烛台上的火已经熄灭,凌遥看了看其中的金燧石,还剩下一大半,于是心念微动,金石又亮了起来。
凌遥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红阁明亮了很多,蒲月的夜虽深,却也更加细碎温柔了。
他好像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声音,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他获得了更庞大的灵念,灵念充斥周身,增强了五感。
膳堂中那两人的对话在心间一遍一遍地绕着,凌遥急忙蹲下身,找出那张最先画好的无属符文,盯着看了半响,又谨慎地拿出了一块下品金燧石。
啪。
金燧石落于符文上。
“分!”
凌遥不管不顾,大声叫道,同时灵念流转,那金燧石竟应声而分。
……
他突破了。
这样的离奇。
他是一个后天修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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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过发生在半刻时内,从凌遥融化了那片金属烛台的碎片。
凌遥惊呼,却发现比自己更惊讶的,也大有人在。
“嘶——”
一声微小的吸气声被五感通达的凌遥听了去,在楼梯那边,在二楼与三楼之间。
“谁!!!”
回应他的是一段疾跑声。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