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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晨曦 他只有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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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凌遥想了很多事情。
心底有什么在翻涌,抑制不住,像要喷发的滚烫熔岩。
拔腿,追出,追到巷口的那人时,月亮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带我去吧……”
未经思考,凌遥脱口而出。他大口喘气,胸膛一起一伏,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咚地响着,他咽了口口水:“蓬莱村的事,我想去查。”
十字的巷口九衣公子黑影微停,复又前行:“不可。”
“等、等一下!”
凌遥小跑两步,拦在了萧兰蹊的面前,只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脸上的神情模糊晦暗。凌遥求道:“我是水火土三修,还有英招给的金石,我能自保我尽量不拖后腿!蓬莱村事发时我是唯一在场的人,我……我……”
凌遥结巴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对外宣称,蓬莱灭村之后,他失忆了。
可是,他想跟去,他必须跟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穿越事件”的线索——有人竟刻意将他指向了危险的密林,凌遥绝不相信会有人要害陆爸媛妈两个普通的村人,那必定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条线索凌遥无论如何也不能撒手。
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人依旧云淡风轻。凌遥心里发虚,不由盘算起若是这位爷不答应,跪地抱大腿或是撒泼打滚会不会管用。
谁知,萧兰蹊向他伸出了手。
凌遥愣了一下,立刻高兴地想:“对啊,他的雁翎还在我这,你不带我去我就不还你!你打我啊!”
捂着胸口藏雁翎的地方,凌遥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威胁的话就要出口……
可惜,他不敢。
取出雁翎,放在那人被夜沁凉了的掌心。就在凌遥以为萧兰蹊会冰冷地路过自己而后扬长而去之时,忽然,雁翎金光暴涨,随即变成了那把绝世的神兵。
萧兰蹊左手持弓,右手微微一颤,三颗极小的金石就落到了他的手心,而后衣袖飞舞,三颗金石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九衣公子潇洒一转身,长发在黑夜中划出一个黑色的半圆。雁翎弓高高举起,萧兰蹊右手轻拉弓弦,三根着了火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弓身之上,然后,火光烈焰,划破黑夜。
咻——
啪!
西雍的夜空,三团极小的金色烟火在星光下炸开,没有火树银花,没有琉璃光盏,却依旧震慑。
萧兰蹊用箭,射中了空中快到只有残影的金石,整个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如同练习过百回千回。
星星点点的光斑温柔地落在凌遥的脸上,他沉默了。
凌遥心想,他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一射吧。
“若能做到,便能跟来。”
凌遥惊讶地望着他。
脖子一重,凌遥被人当头扣了一把弓箭。
那微凉的金燧石弓箭雁翎,穿过弓身与弓弦,萧兰蹊将它扣在了凌遥的脑袋和肩膀上,然后不管不顾烟花残影下的那人惊得如同冰雕,萧兰蹊淡淡扔下了一句话,随后扬长而去了。
若能做到,便能跟来。
弓给你,练去吧。
凌遥傻眼,茫然,呆愣。
不知为何,他很想回“大神”一句:“小、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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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日升,曦光穿过淡薄的云层点亮了天伯峰上的九华大陆的中心——玄都玉京。
早起的人们忙碌起来,为这座都城带去勃勃生气。有人早起去喂了自家的猪,或支起了早餐摊头的帐篷准备做起生意,又或是拖着板车来来往往地运送着最新鲜的蔬菜瓜果……
女娲娘娘赐予了这片大陆最圣洁的神迹,但有限的神迹不可能永远满足人类膨胀的欲望,于是便有了白夜石,有了灰霾。
那些忙碌的贫民百姓,蒲月十七这一日对他们来说,与万千个普通的日子并没有区别,他们不会明白在过去的那一个夜晚,灰霾中九衣的战斗与挣扎,更永远都不会知道又有无数曾帮过人类的原兽死去了。
他们只知道,成千上万人活在自己的身边,他们发动了火系符文,最原本最原本,只是想替自己和家人做一份糊口的早餐,如此罢了。
在这一片复苏的早市景象之中,偶有一些忙碌的人会感觉身边路过一阵清晨微凉的风,再定睛看去,才发现刚才跑过一个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一身红衣,长发束成个马尾扎在脑后,晨曦薄雾打湿了他的衣衫,微凉的风一刮,寒意沁入皮肉,却依旧散不去心中的火热。
凌遥就这样,疾跑着穿过熙攘的西雍,掠过一路平凡又真实的风景无数,最后,来到了三皇子南风敛的府邸门前。
他一夜未睡,眼睛熬出了些红血丝,却看上去并不疲惫。发丝凌乱,气喘吁吁,但脸上的坚毅和眼中的果决瞒不了人,怎么看,都是一个踌躇满志的闪亮少年。
最新发现他的不是南风敛,也不是府中万事皆通的大管家关叔,而是汪汪,那只原兽盘瓠。
“汪汪汪汪汪——————”
门后,狗叫声不绝于耳,很快关叔便来开了门,一只小狗窜了出来,直扑凌遥的门面。
“汪汪!”凌遥高兴地叫起来,很快被舔了一脸口水。一人一狗玩起来,忽然脚下一暖,九尾狐“不叫”竟也出来欢迎他了。
于是,当南风敛打着哈欠,脑袋上还盯着毛糙未打理的头发来到门前时,看到的便是这两兽一人左拥右抱的场景。
“你回来了?”
“嗯!”
抱起汪汪,凌遥的眼睛不知比那小狗的眼睛闪亮多少,像星辰反射了太阳的光芒。
凌遥说:“殿下,我想入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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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关叔抱走了扒着凌遥大腿不肯松手的汪汪去喂食物,南风敛一脸吐血的样子带着凌遥进了里屋。
“莫说实力差了十万八千里。”南风敛道:“你根本就不是九疑教的修行者,如何入九衣?”
凌遥且向南风敛细细说了昨日营救蓝城的事,又提到了萧兰蹊对那个指路马夫的质疑。凌遥说蓬莱村如今便只剩三人,两个是普通人,只有他一个有些战力。他便要为死去的亲人们找出真相讨回公道,又不想坐享其成,愿尽自己的一份力。
凌遥有两件事情没有提,一是他知道九衣只会查灭村之事,断不会寻到穿越的线索,若是九衣阁案子破了但“罪魁祸首”也死了,那凌遥的线索就断了。其二,凌遥并未说萧兰蹊给他放的“烟花”,不知为何,凌遥在袖袋中轻轻摩挲着雁翎石,有一种想把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的决心。
结果,凌遥费了无数唇舌说了大半天,南风敛竟对英招给的那颗“苹果”最感兴趣,半抢似地从凌遥手里拿过石头把玩了好一会,赞叹道:“如此庞大的灵能,比雁翎都不遑多让啊!”他顿了顿,问,“你见过雁翎吗?在萧兰蹊袖子上的那个。”
凌遥抽了抽嘴角,点点头,心想那东西现在在我袖子里了。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凌遥啊了一声,一颗金燧石,还要取名字吗?
南风敛解释道:“一般灵能多于一定程度,能被施术者使用很长一段时间的金燧石都会被取名,作为那人身份的象征。比如玉骢扇子上的那颗叫新绿,不要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凌遥心想:“我没打算问,因为我又看到你翻白眼了……”
“兰蹊除了雁翎,还有他刀上的那颗,和他的刀一样,叫做安陵。”南风敛一一细数,“白衣阁阁主江涵秋有一颗是上一代阁主传承下来的就叫白衣,我父皇……”
凌遥听着他如数家珍,忍不住打断:“那你给取个名字吧……”
南风敛脸色古怪:“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第一个放心让我取名的。”
凌遥心中知晓他会取一个什么名字,总之不会比汪汪更差了:“你随意,我承受得住!”
南风敛顿时喜上眉梢,将手里的金燧石左右打量,忽然眼神一亮,叫道:“便叫苹……”
“苹萦!”电光火石之间,凌遥迅疾接口,然后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南风真的说了一句苹果,那他以后不要见人了。
“就叫苹萦吧!挺好记的!呃……没事就算不好记我也记得住!”凌遥尴尬地笑了,南风敛却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怨怼道:“你啊!记得收好你的苹——萦——啊——此等不世的宝贝,如果你在灰衣堂里拿了出来,第二天皇家的禁军就会排队站在你家门口,逼着你上交。”
“当真?”凌遥手抖着把苹萦取回妥帖地收好了,“可九衣阁并未让我上交啊。”
南风敛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九疑是侍奉女娲娘娘的修行者,对女娲娘娘最初创造的原兽们也十分尊敬,英招既给了你,九疑上下绝不会有人质疑。但朝廷这边……古来弱小之人身怀巨宝又无力围护,通常是什么下场?”
凌遥了然点头,又问:“那灰衣堂?”
“你不是想入九疑教吗?”南风敛淡淡一笑,“明日这个时辰,于皇城的上层,九疑教教门总部。”
“你,等着本宫。”
南风敛每次显摆的时候都喜欢自称本宫,凌遥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只要好话一筐一筐地奉承着,三皇子殿下便能像涓涓流水一般不断不断地絮叨。
只是絮叨背后究竟是自豪还是自卑,并不是太多人能够分得清楚。
很快凌遥就明白了灰衣堂是何物。
原来九疑教在每年兰月(七月)的初十开启年轻教徒的甄选,所有十八岁及以下的后天修者皆可参加,甄选为期五日。五日后选出的年轻教徒便在兰月十五的祈燧大典上第一次面见教宗,从此入了九疑门中。
虽说,九华人灵念的觉醒与多寡只和天赋相关,一味的苦修也并不太大作用,但九华多有一些年少便觉醒为先天的资优者,他们一心向九疑,不愿浪费了自己从先天到后天的那几年时间,想提前进入修行,于是,便有了独立于九疑三部之外的灰衣堂。
说白了,灰衣堂就是学堂,由烨国朝廷出资维护,授课的先生却来自于白衣青衣与九衣阁中人。于是少年天才汇聚于此,拼命学习修炼,只求哪一天觉醒为后天,入了九疑教,并最终踏上天梯,去无忧无虑的兰陵城做一名逍遥仙人。
凌遥今年正好十八岁,且还未过生日,掐指算来竟有最后一丝机会入到灰衣堂修行学习,他需要在灰衣堂里快速精进实力,达到足以追查蓬莱灭村真相的能力。
只是,他只有五十一天的时间。
“51天……”
凌遥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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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玉京东城门外,烈日当空。
绣着“烨”之大字的红旗在山风间猎猎飞舞,旗下,五匹骏马迎风伫立。
马背上的黑袍者看过了手中信笺,随手递给了旁边探头探脑许久了的那人,又几个黑袍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玉骢,莫娘写了些啥!”
“小桥小桥你挡着我了!”
“玉骢,快念啊!是不是不认字啊?”
为首的黑衣人最后瞥了一眼身后巍峨的玄都玉京,脚下一夹马腹,忽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直向着东面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