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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归 “下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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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水谷回玄都的一路上,那颗英招吐出的金燧石已经被在场所有九衣都轮流看过一遍了。
除了萧兰蹊审视过后没有说话,每一个九衣都至少啧啧称奇了半刻时。
直到那颗苹果模样的石头再回到凌遥的手心,他还在回想英招从山谷上的洞口飞出去的背影,祂飞得还有些不稳,也不知右翼的伤何时能大好。
因着蓝城虚弱的身体,他们行马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萧兰蹊的马最稳,便由他载着蓝城,凌遥便坐在了二阁主燕霜的马背上。凌遥有心想问这颗金燧石怎么了,燕霜先开了口。
“小远游。以后便跟我们九衣混吧。你看你福星高照,一来便帮我们救回了蓝城。”
凌遥大窘,小声道:“可蓝…大哥也是因为我才……”
在萧兰蹊马背上闭目养神的蓝城忽然睁开眼,温柔笑道:“救人乃九衣之责,不必谢。那之后的事更是我学艺不精所致,不要愧疚。”
凌遥脸红了一下,想起自己将英招的事拖了许久才被人发现,几乎害蓝城在灰霾中绝了生路,十分不好意思,道:“抱歉,你的落石……”
“无事。小暗器而已,我还有许多。”
凌遥点点头,却听蓝桥的少年之声插了进来:“玉骢哥不害臊,你是惦记上远游手里英招给的金石了吧。”
说话间,离奇的一幕发生了。忽然燕霜手里那把一直摇着的铁扇忽闪了一下微光,然后倏然拉长,直直地朝蓝桥地脸上窜去。快如毒蛇的金属末端在接近蓝桥脸时,陡然一变,成了一只五指分明的大手,飞快地捏了一下蓝桥可爱的小脸,然后……收了回来。
这一场完美的调戏全程快如闪电,只发生在须臾之间,蓝桥都还未来得及气急败坏,燕霜手中的铁块就又变回了那一把雕花铁扇,随手腕前后恣意摇摆,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遥终于知道先前护着自己的那柄大盾和燕霜用过的铁剑是哪里来的了,原来金修能随心所欲地控制金属,而燕霜则在手中铁扇上镶了一块灵能充沛的金燧石,并画上了一个繁复到极致的金系符文,遂随心所欲地根据战斗状况变化成刀、剑甚至是盾牌。
如此一来,堪比身携百般兵器,凌遥有点羡慕,也隐隐觉得这技能有些眼熟,不知道若是在脚底装两个铁块,他能不能像万磁王一样飞。
若有机会,定要试试。凌遥在心里想着。
若有机会……
他凌遥,已经是一个水、火、土三修了,他还可能是一个金修,甚至是木修吗?
凌遥有些不安,隐隐觉得哪里就是不对劲。
马背上愈来愈大声的吵闹拉回了凌遥的思绪,被偷捏了小脸的蓝桥果不其然大声抗议,其他九衣不免被波及,也加入了谴责燕霜的行列。
几位九衣阁中的天之骄子放肆地在明月高山间纵声谈笑,意气风发,萧兰蹊竟也不阻止。此情此景,凌遥就这样看着,虽思绪满怀,却终是忍不住笑了,自祈燧大典他看到教宗之后一直似有似无的恐惧和紧张,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了。
但是……如果有人可以给他解释一下怀中苹果模样的金燧石到底有什么厉害就更好了,他不想特地跑去问南风敛啊,又要被他抓着去遛狗啊,要是被南风敛知道他们一下杀了那么多原兽,还不要心疼死他!
夜过中宵,已经是蒲月十七日了。
九衣一行人,七人五马,回到了玄都玉京。
城门下,萧兰蹊什么腰牌令牌都没有出示,只是轻轻拔了拔刀,那刀身上镶着的金燧石露出灿灿金光,守城的将领立刻恭恭敬敬地给他们开了小门,九衣们鱼贯而入。
只行了一会,凌遥正思忖着如果开口说要回家,萧兰蹊便唤停了队伍。
唰一下,九衣公子翻身下马,仰着头对燕霜说:“送蓝城回去,寻山染回都。”
燕霜应了,萧兰蹊转头,对着凌遥:“下来,我送你回去。”
凌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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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与萧兰蹊走在西雍区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气氛尴尬。
凌遥满脑子都还是刚才燕霜高深莫测的笑。就在萧兰蹊忽然说要送凌遥回去之后,燕霜就古古怪怪地问:“你送他?可是快要日出了。”
萧兰蹊不答,负手而立等着凌遥下马。
凌遥一边爬下马背一边想,怎么?日出会怎么样?萧兰蹊日出以后会变成灰姑娘吗?
向九衣众人一一道过谢话过别,凌遥跟着萧兰蹊走了,结果燕霜轻轻喊了一嗓子:“远游,莫让我们老大太操劳,天亮之前放他回家哦。”
好的,凌远游几乎确定萧兰蹊天亮时分不回家就会变成泡沫飞走了!
气氛僵硬,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西雍的青石路上,月影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凌遥作为一个爱热闹的现代人,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他们走了一会,拐进小巷子里,凌遥终于找到事情干了。
南风敛替凌遥安排的房子很好,在某个巷子深处很是安静,就是晚上不点灯时有些恐怖。虽然凌遥觉得不可能,却还是怕萧大爷走路摔了,于是想拿个下品金燧石出来点个火,可手边没有画好的火系符文,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颗苹果形状的金石,结果那金石一点都不亮……
但见那透明到像是琉璃的石头一丝金光都没有,若不是曾见过他光华万丈,凌遥绝不会猜到那是颗金燧石。
“同雁翎。”忽然,脑后仿佛长了眼睛的萧兰蹊开口道:“金燧石灵能过丰,可内敛光华。”
凌遥哦了一声,原来雁翎在萧兰蹊护腕上的时候那么不起眼,也是这个道理。如此说来,凌遥岂不是捡到了宝,这颗金燧石居然和雁翎的灵能一样多?岂不是能烧饭烧一辈子?!
“如此贵重,我留着真的好吗?”
“英招予了你。”
“可……”
“便是你的。”
“…………哦……”
重新陷入尴尬。除了踏在小巷碎石路上的脚步声,天地间什么都听不到。凌遥皱了皱脸,鼓足勇气道:“我认得路……我自己回去吧。”
他心中呐喊:“开玩笑,走过一遍的山路都能记得!我认路杠杠的,快放我回家,你也回家吧不要变成泡泡!!!”
萧兰蹊头也不回,对着空气应答了一句:“我去问候一下双亲。”
凌遥顿时想起萧兰蹊救过他们全家,道:“谢谢,他们很好。”
“嗯。”
“呃……你找他们有事?”
“嗯。”
“什么事……我能问吗?”
“能。”
“……”凌遥要崩溃,难道非要问你才说吗,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已经顺便把事情说出来了啊!
“所以……”
凌遥没说下去,没问下去。
想装作没记起,但是不能。凌遥停下步子,交织的脚步声忽然少了一股,然后,很快又少了一股。
凌遥想起,眼前这个人最初,在那大火纷飞的废墟中救了他,而他还未谢过。
张开嘴,冷风灌进咽喉,凌遥:“…………那个……”
“你谢过了。”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在悠长的小道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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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和萧兰蹊回到了凌家。
明明离家不过一天半,凌遥感觉像走了几个月。一瞬间疲惫涌上,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留灯。
凌遥有些不习惯,虽他本就没有期待陆爸和媛妈会给他留灯,毕竟金石存量对这家人来说还是颇为捉襟见肘,只是他习惯了以前家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凌遥亲妈以前常说那是省电的灯泡,开一月都不关也用不了半度电。
脑海中,媛妈和亲妈的脸相互交替,凌遥眼眶有点热。
再要入屋,凌遥想着萧兰蹊既来了,媛妈陆爸势必要被吵醒,于是抬起手要敲门。手刚扬起来,他被扣住了手腕。
寒夜中,萧兰蹊掌心的温度顺着手腕的皮肤沁入骨骼,凌遥不解地望着他。萧兰蹊放下他的手,轻轻一推,凌家房门应声而开。凌遥疑道:“没锁?”
萧兰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院门也未锁。”
凌遥心中一惊,抬脚入门,屋内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阿遥?”
微弱的火光亮起来,凌遥急急转身,见陆爸穿着单衣,一丝不苟,眼睛有些发红却不迷糊困顿,全然不是睡了再被吵醒的样子。
“你回来了?太好了。”陆爸走近了两步,“我去叫阿媛。”
凌遥彻底傻了,难道陆爸没睡,一直在等他回来?
火光飘远,随着陆爸的脚步远去,里屋传来他的声音,他正说着:“阿媛,起来,起来,阿遥回来了。”
小厅里重归黑暗,镶着金燧石的小灯近在咫尺,却没有人点亮。
“他们,在等我回来?”
喃喃自语,凌遥话语中带着不可察觉的哽咽,然后,被那人听了去。
“两重门,皆未落锁。”
萧兰蹊轻轻说道。
待到媛妈陆爸批衣而起,见到堂中站着的萧兰蹊,一时激动,差点就要跪下三拜九叩了。
萧兰蹊一改平日里的冰冷模样,虽然还是没有笑,却忽然变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把凌遥吓得腹诽不已。
九衣公子自报了身份,解释了来龙去脉,却没有说凌遥在祈燧大典上冲撞教宗的事,只说了蓝城的事,说凌遥于九衣有恩,便送他回来。
陆夫妇听到有恩二字,连忙摆手忙道愧不敢当,并谢他蓬莱村相助之恩,于是话锋一转,萧兰蹊转头问了陆爸一个问题。
“敢问陆伯,上玉京之路,何以选了密林那条。”
陆爸纳闷,张口结舌,还是媛妈眼疾手快想到,捅了他一肘子,低声提醒道:“你不是去问了路嘛!”
陆爸这才道:“对对!上天伯峰前,山脚下一个小驿站,我去问了马夫。我二十多年前上过一回玄都,走的就是密林这条道,当时那道修得还挺好,走的人也多,我就问那马夫这路还在不在,马夫说在,我们才上的道。”
萧兰蹊听了,英挺的眉毛拧起来,细问道:“马夫不曾告诫,因三水谷的灰霾,此路被九衣封了吗?”
陆爸瞪大了眼睛:“啊!没、没有啊!”
凌遥惊讶地看向萧兰蹊,他何以会怀疑那位马夫,难道他们一家三口当真是被算计入了那条道,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与蓬莱灭村有关?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不放过蓬莱任何一人?
眼前,陆爸媛妈的样子惊慌失措。凌遥赶忙上前与他们站在一起,萧兰蹊其实也早已认定了夫妻二人不会说谎,那问题自是出在……
“陆伯莫慌,细想来,马夫可有啥存疑之处?”萧兰蹊又问。
“马夫么,就、就、就是个马夫。”陆爸慌慌张张,媛妈也在一旁干着急,“马厮里给马儿喂草的,戴个斗笠,皮肤也黑,手也糙,长得挺高,五大三粗,不、不像旁人扮的,就!就是个马夫!”
陆爸此时不安,生怕自己确实是着了人的道,他本就最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老婆孩子遭了险,一时急起来,声音也大了。
萧兰蹊忙出声安抚,凌遥却立刻抓住了些什么——那驿站马厮有没有顶?若是有,为何马夫还要戴斗笠?
凌遥立马看向萧兰蹊,却见那人眼神从容,望着陆爸道:“蓬莱之事,九衣阁责无旁贷,此半月也已寻了些眉目,不日九衣将倾巢而出追查凶人,若有得,定会叫诸位明白,还蓬莱以公道。”
说罢,平世间诡谲,享誉天下的九衣公子对着眼前人深深一礼,二老刚平复的心情又跌宕起来,陆爸激动地回了一礼,媛妈甚至哭啼起来,凌遥不忍,轻轻拍抚她的背。
“如此,今日先告辞了。”
萧兰蹊转身出门,凌遥见状跟了上去,下意识道:“我送……”
“不必。”黑夜下的黑衣者轻轻说道:“你,一月内,不可再入灰霾。”
“……另,山染的金石,驱霾,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