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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衣 隐瞒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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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强大的威压之下,凌遥委屈极了。
“靠,说好的公子端方如玉先礼后兵呢,会不会好好说话,随随便便动手动脚,我告你啊!真是白长了一张我萧哥的脸!”凌遥在心里疯狂骂脏/话,右手手腕疼得几乎要裂开了,那人带着明显敌意的眼神如刀一般划过他的皮肤,刺得凌遥莫名就起了一阵心虚。
“什么落石?谁是蓝城啊?!”
萧兰蹊居高临下,左手将凌遥右手护腕外的手链一把扯断,放到他的眼前,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
凌遥左胳膊被人高高摁在墙上,脖子歪向一边,好不容易才看清那是自己从发现英招的地方捡回来的小石头,这才想起那个将英招引走的黑色背影。
“我不知道那是谁!他救了我,救了我爹娘,我甚至都不确定那东西是他的……我捡的……现在是不是捡东西也犯法啊……”
凌遥是当真委屈,不知这些话又哪里拂了这位大爷的逆鳞,只听凌遥的左肩咔哒一响,萧兰蹊将凌遥从地上提了起来,整个人压得更近了,凌遥几乎能感受到他控制不住的愤怒混合在他的呼吸里喷在自己耳边。
“何时?何地?为何救你?”
凌遥真的是要疯了,他被抵在墙上的左臂血液倒流,快要失去知觉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他要截肢了!
不知哪来的硬气,凌遥深吸一口气曲起双腿至半空中,死死盯着萧兰蹊想往他脸上踹去,谁知那人似是知道凌遥的动作,轻轻放开压住他的手,微微一个侧身,凌遥那横空蹬出的双腿立刻就没了目标,径直飞向虚无。
转瞬之间,尴尬如狗。
凌遥整个人凌在半空中,眼看就要直直落下,摔个屁股开花。
“啊啊啊啊啊——————”
划破风,凌遥摔下去,忽而腰间一暖,一双沉稳有力的手紧紧托住了他的腰。凌遥就这样双腿伸直,双手高举,像一根不打弯的僵硬木头,重重被人横着提在了怀里。
脑袋撞到谁的胸膛,眼前看到一片像风像云像翅膀的银色图腾。
凌远游不知为何心中只有一句话。
“莫装/b,装/b遭雷劈。”
只是不知这句台词,说的是踹人不成的自己,还是那个从出场就一直装着的萧兰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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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玄都的路上,在一片密林中遇到了原兽英招。”
凌遥尴尬地从萧兰蹊怀中跳下来,也不道谢,梗着脖子坐到一边的床铺上,揉着酸痛的手腕,不情不愿地解释起来。
“正要被英招伤着,一道土墙拦在了面前。抬头只看到远远站着个黑色身影的男子,而后英招兽便被他引走了。”凌遥回想道,“陆爸怕英招卷土重来,叫我们赶紧上路。我是在土墙旁边捡到的这颗玉佩一样的石头。”
这时,萧兰蹊到是没有接话,一旁的三皇子南风敛凑过来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救你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离奇失踪了快一月的蓝城。”
南风敛从萧兰蹊手中取过那枚石头细细端详,说:“这上面的土系符文如此精细,应该就是他常用的落石。”南风敛向不明所以的凌遥解释道,“蓝城是九衣阁中的土修高手,你看这石头中圆形的小孔,原本是镶嵌着一颗小型的金燧石,在落地的瞬间被蓝城发动,可以聚沙筑墙。这就说得通了……”
凌遥低低哦了一声,南风敛又道:“只是离玄都那么近,怎么会有英招?”
凌遥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英招,只觉此事之中最委屈的就是自己,好端端走在路上被英招踢了一脚,还要被人“截肢拷问”,于是没好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英招伤了陆爸,仓皇间我扔了包裹出去,掉了一地的金燧石后来也没时间拾回,看来某些大人物的好意我们注定是无福消受了。”
这话说的婉转带刺,满是控诉。南风敛觉得有些奇怪,看看凌遥又看看不为所动的萧兰蹊,脑子里装满了八卦的问号。
然而南风敛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一向少言寡语的萧兰蹊,这次居然决定火上浇油!
“蓝城救你虎口脱险。既入玉京,为何不报?”
萧兰蹊语气严厉,眸色深沉。
凌遥一下子跳起来:“报?报与何人?”
“卫兵、衙门、大理寺、女娲庙、九疑教所,再晚,还有南风敛。”萧兰蹊一字一句答道:“青衣阁未教你吗?”
凌遥全然愣了,连一旁的南风敛都有些诧异于那人的严厉。
见凌遥无话可说,萧兰蹊如同盖棺定论,道:“隐瞒怕事,或可绝了蓝城的生路。既因你心性冷漠,又何苦来叫屈。”
“你!!!”
一个“你”字夺口而出,却没了后面的争辩。
良久的静默,南风敛在心中暗骂了萧兰蹊三百八十遍护短狂魔,只要碰到九衣阁的事就这般得理不饶人。但转念一想,蓝城或危在旦夕,也怪不得这九衣阁的阁主严词色厉了。
一旁的凌遥不知被戳中了心中何处,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跌坐回床板上,呆了一会,眼眶就红了。
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冷漠,他从小就人缘极好,待同学们都很热情,虽然因为换班换校,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却总未断过。虽然他也确实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圣母吧,但和“冷漠”两个字,也差太远了……
凌遥想骂回去,想让他别高高在上地俯视连自保都困难的人,想说不止青衣阁没教过他,他特/么连青衣阁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但他说不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萧兰蹊言辞中对蓝城的关切和对自己的严厉,那般分明,让他无比难过。只因他从未见过他萧哥这般护短别人,而他明明知道这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却已经下意识地依赖起来了。
凌遥难过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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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何处。”
还是那副好听嗓子里发出的低沉声音,萧兰蹊在问凌遥最后一次见蓝城的地方。
此时,凌遥已经清醒一些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摇头道:“不记得名字。”
萧兰蹊眯起眼睛。
“但记得怎么走。”
这句话是实话,凌遥认路的本事很强,出了玄都也就这么一条官道,沿着官道走,过驿站,剩下的路并不是很多,且都是实打实用脚走过的路,他还能记得沿路风景。
“好。你指路。”萧兰蹊毫不犹豫,“若寻到蓝城,祈燧大典之事,一笔勾销。”
凌遥却哼了一声:“我原本就不是异教徒,教宗大人都开了口放我,轮得到你一笔勾销?”
萧兰蹊面不改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凌遥听明白了,却更加不屑:“既有活罪,该受便受,难道你们九疑教的明文规矩都是让你护短用的吗?”
萧兰蹊:“……”
“好了好了。”南风敛受不了了,赶忙打了圆场,“要打情骂俏也路上说吧,这可是牢房,蓝城生死未卜,你们今天就出发吧。”
萧兰蹊不言,扫了一眼那两人,转身出了牢房,走开两步,在走廊的尽头等着他们。
南风敛笑着压低声音,劝着凌遥:“九衣阁的护短是出了名的,你别撞他刀柄上了。你就当是帮一次救过你的蓝城!快去快回吧,你家里我会让关叔去通知的。”他朝凌遥眨巴眨巴眼,“回来还有图纸要画,小心别受伤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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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昏暗的牢门,南风敛摇着扇子一溜烟便跑不见了。凌遥沉默地跟着萧兰蹊顺着红色的石壁长廊一路向上,最后来到了九疑教教门总部的一处回廊。
往里不远便是祈燧大典的轩辕境,廊下竟已经聚集了不少黑袍男子,凌遥远远地看去,就见那些人虽站姿随意,却个个精神抖擞,气度不凡。有人锋芒毕露,也有人韬光养晦,但无一不是绝顶的高手。
凌遥心想,这便是名满天下平世间诡谲的九衣阁了吧。
世间连天者不过二十之数,竟有三分之一站在了自己面前。听陆爸说,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覆灭一座十万人的城池,他们是九华人类中站在最顶端的佼佼者,是天之骄子,也是守护九华免受灰霾遗祸的绝对力量。
“一二三四五六,七。”
凌遥暗暗数了数,加上萧兰蹊,一共七位,除去要去营救的蓝城,还少了一位,而且……没有女人。
七位九衣啊,七颗原子弹!
凌遥望出去的眼神都变了,迅速地给眼前这群英俊潇洒地帅哥们编好了号……原子弹A,原子弹B,原子弹C……
发愣间,萧兰蹊走上前去,顿时。迎来了一阵立正稍息站好。
“头儿!”
“老大!”
“兰蹊哥。”
……啥?
凌遥昏倒。
一共才没几个人,竟然有三四种称呼,而且一个叫的比一个亲热,不像叫首领,像叫自家给肉吃的主人……
“你们可都是原子弹啊,可以炸平十万人的原子弹啊!怎么可以随便卖萌……还有那个叫老大的?!大哥,你当你是古惑仔啊?!”
凌遥心里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就有个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冲到了他的面前,红着眼眶,抓着他的肩膀不住地摇动,激动道:“你真的见过我哥哥?他有没有受伤?你怎么会遇到英招?哥哥、哥哥他对上英招有没有被伤着啊!”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那少年看着顶多十八九岁撑死二十,个头不高手劲不小,凌遥被摇的脑髓都要晃出来了,好不容易才看清这人便是在祈燧大典上见过的唯一面色不善的九衣,想必是蓝城的弟弟。
“小桥,你别摇他了,我看他要被你晃吐了。”一道十分轻佻的声音止住了少年,凌遥这才感觉绝处逢生,且见少年身后走出一位身材颀长富有贵气的公子哥,手里也捏着一把扇子,只是那把扇子看上去重若玄铁,竟然是一把全由金属打造的铁扇。
贵公子拉开了少年和凌遥,顺势将手搭在凌遥的肩上,十分自然地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道:“小美人,听说三皇子殿下和你一起啊,他人呢?”
话语中,那自恋,那得意,那调戏,那酸麻入骨,凌遥终于知道那天南风敛在翻谁的白眼了,除此之外,别无二家。
凌遥不动神色地躲过了那人的调戏,回道:“跑了。”
“跑去哪了?”
“……回家做手办。”
“……嗯?”
终于,萧兰蹊开口断了那轻佻公子在想打趣的话头,对着众人下达了指令。
“九衣不可倾巢而出,木子留下。”
话音未落,队伍中便走出一位中年大叔模样的人,一脸沉稳,看上去还挺很可靠。
“蓝桥……”萧兰蹊有些犹豫,“你也留下。”
“不,兰蹊哥!我想去找我哥哥!”
一开始晃得他脑仁疼的大兄弟不乐意了,小脸一瞬间急得血色都没了。站在他身旁的轻佻公子摸了一把他的脸,道:“老大就是怕你冲动,乖,听话,乖乖呆在家里好不,信不过我们?”
蓝桥更急了,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一双红红的眼睛泫然欲泣。
“天啊!未成年可以当九衣吗?”
凌遥在心里疯狂吐槽,他刚判断这蓝桥有十八九岁,如今看又像只有十六了。
“兰蹊哥???拜托!你家老大看上去虽然也就二十二三,但那说的是长相,气质的话,大概四十八吧,别叫哥了,当得起你一声叔叔。”
凌遥被自己内心的OS逗笑了,转过身自己笑了一会,刚好没看见萧兰蹊向他投来的一眼。
此时,另一边的一位青年开了口,说道:“让蓝桥去吧,山谷中,太多火系怕会引起山火,蓝桥与夜语搭配,可行土阵。”
萧兰蹊听了,最终点了点头:“也可,便留下杜策。”
人群中又走出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他戴着兜帽叫人看不太清脸,声音却难得成熟,带着风霜和阅历,他沉声道:“我也去吧,对手是英招,上古原兽不好对付。”
“无妨,只寻人,不恋战。”
兜帽下的男子点了点头,也走出了队伍。眼尖的凌遥在他点头的一瞬,好似看到了他丝丝缕缕的白发。
凌遥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六人,蓝桥,轻佻公子哥,萧兰蹊,还有两个未自报家门的九衣。
一栋冰山一个未成年弟弟一个没正经两个看着也挺年轻,外加一个自己。
这配置虽看着不靠谱,但一想到他们便是名满天下的九衣阁……
望了望玄都玉京的蓝天,赤日当空,是一个绝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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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过头顶,已过了晌午。
昨夜祈燧大典后凌遥昏了过去,睡了大半夜,被提出牢房之后也没吃过东西,如今有些饿了。他摸了摸衣服,发现居然一颗金石都没有了,那把原本贴身的匕首也不见了。一时间心里空唠唠的。
萧兰蹊与那两位出列的九衣将事情交代好,终于领上另外五人准备出发,蓝桥说九衣阁有备自己的快马,是九华大陆上最快最好的马。
凌遥跟着他们无声地向前走,他坠在最后面,看一路上,白色衣衫的白衣阁人与蓝衫的青衣们无一不为他们驻足,行礼。
凌遥越走越慢,他不想被连带受了那些礼,那些青衣白衣眼中纯粹如信仰的崇拜与憧憬,凌遥可受之不起。
可正因为他坠在了后面,又不敢离得太远怕找不见人,于是凌遥就跟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九衣们的后头,反而招来了更多的眼神询问。凌遥一身红衣,是自己买的,既不如白衣的白,也不似青衣的蓝,更与九衣的黑格格不入,正如他与这个九华大陆。
凌遥一路受着旁人询问、嫉妒、艳羡混杂的眼神,来到了马厮。九衣们纷纷去牵自己的马,凌遥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萧兰蹊牵着他的马向他走来。
“你跟我。”
他简简单单地说道。
忽然,凌遥忍不住,嘴中的话未经过大脑,自顾自蹦了出来。
“蓝城的落石,能还给我吗?我想自己交给他。”
凌遥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他救了我,我想当面谢谢他。”
半晌,凌遥捏紧手心里的东西,上了马。
手中,除了那颗失了颜色的符文落石,还有一个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的,肉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