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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光 那是他最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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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之后,凌遥从无尽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黑暗中他大喘着气,平复心跳。一个又一个噩梦涨得他脑袋疼,尤其是那个他高考落榜的梦最是可怕。
四周一片黑暗,凌遥使劲眨了眨眼,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他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身下是破旧的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安着木栅,从窗户里漏进来些许的光,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凌遥的脑袋再次爆疼起来,他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忽然发觉高考落榜一点都不恐怖了。
可惜,他提着匕首冲向了祈燧大典中的教宗,那是事实。
他被关了起来,身处之处大抵就是“牢房”了,不管是烨国或是九疑教的,都不重要了,自己的行为看上去像极了是去抢金燧石的,明摆着罪无可赦了。
仔细想想,凌遥忽然也纳闷起来——虽然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绝美的白衣教宗与自己的穿越有莫大的关系,如果再有机会他还是会抓着那人不放,却不该有这么深刻的恨意才对。毕竟……他没有要杀自己啊。
想不通的事情越想,凌遥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烦躁地跳起来,一脚踹到床铺上,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他嗷嗷地叫唤着,看起来有点像三皇子家的傻狗。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脸埋进臂弯中,他离开家很久了,不知媛妈和陆爸有没有得到消息,会不会很担心。
还有三皇子,假如自己被处死了,他那些自动车的计划就要搁浅了,早知道他就不藏私了,知道什么就都统统画给他了。
凌遥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却越是想。
那张脸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萧哥,萧意的脸。
他闭上眼,无尽漆黑,而后默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因为没能杀了我吗?”
忽然,空无一物的牢房里凭空响起一句语带笑意的问句。
“啊啊啊啊啊——————”
凌遥疯了一般弹跳起来,看到牢房里硬生生出现多站了一个人,吓得几乎灵魂出窍。
“啊啊啊啊——————————”
凌遥又痛苦地叫了一声,房里的来人纳了闷了,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问:“为什么要叫两次?”
凌遥皱着脸,痛苦道:“站起来的时候左脚踩到右脚了……”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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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出现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白衣胜雪的教宗。
惊吓过后,留下一阵焦躁,凌遥的脑袋更疼了,但好在没有祈燧大典时的那般冲动,凌遥定了定心神,问道:“教宗大人?”
教宗依旧一身白,黑发如瀑,精致的脸上肌肤吹弹可破,眼睛如星空深邃。他没有任何发饰,身上的白衫也没有任何暗纹,只是一层叠一层,一件套一件,硬生生把自己套成了一只雪白的球,其实仔细看看,还挺可爱的。
凌遥万万没想到这个每次见面就能让自己倒霉的男人这么年轻,声音也挺好听,全然没有那些阴森恐怖的感觉。只见教宗对他眨了眨眼睛,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如同月牙。他一屁股坐到了屋子里唯一的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凌遥也过来。
凌遥愣了一下,不动弹。
“你见过我。”教宗好听的声音念了这么一句,不是疑问,是称述句。
“……”
教宗见他不答,又好似安慰孩子一般地笑了,问:“凌遥,蓬莱村人,可是?”
凌遥点点头。
“蓬莱灭村之事,九衣来报过,着实蹊跷。”教宗道,“你是唯一幸存之人,又与我白刃相见,莫不是你在蓬莱村见过我?”
凌遥愣了愣,心下计较了一番,便承认了下来。毕竟“我在星巴克见过你”这句台词太过震撼也毫无意义,首当其冲若是能弄明白蓬莱村灭村之事,对凌遥来说也是“回家”路上的一个突破。
“月余之前,我身在兰陵城。”教宗诚恳地解释道,“教中诸人皆可为证,我未到过蓬莱。”
凌遥没想到堂堂教宗会屈尊向自己这般解释,这才发现如此谪仙一般的大人物与他对谈至今,一直都是用的“我”这个自称,令人心生亲近。
“但你既说见过我,我便会让九衣去查。或许灭村之人有摄人心魂之术,当小心提防。”
“……啊。”凌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见教宗从袖子里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睛。
“你是不是头疼得厉害?拿着这个试试。”
教宗笑眯眯地向他伸手,一双手白皙如玉,好看得像是蛊惑。凌遥做梦一样接过那石头,温热的触感一入手,当即头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仅如此,心中那似有似无的焦躁和不安也很快平复了。
“真的不疼了,好神奇!”凌遥兴奋地举着那块石头上上下下地看。教宗笑了,调皮地向他吐了吐舌头,那唇红齿白的模样,凌遥愣住了,他几乎要相信南风敛说的话了……
糟了,这个人好像真的比自己好看三千倍,怎么办……怎么办!!!
“那颗石头是我在天梯旁捡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既在兰陵梯上呆过,应该是沐浴了不少女娲娘娘的气息,送给你安神养气吧。”
“……多谢教宗大人。”
好家伙,这是路边随便捡钻石的意思吗?天梯在哪,我也要去!
忽然,教宗向凌遥招了招手,凌遥下意识地凑了过去。教宗取过他手中流光溢彩的石头,举起来抵在他脑后的马尾上,一阵微弱的光芒闪过后,好看的石头稳稳地嵌入了他赤色的发带上,不再那般耀眼,却依旧发出淡淡的光辉。
“给取个名字吧?”教宗歪着头对他单眨了一下右眼。
凌遥一边心想这位教宗大人你不要再卖萌了我要被萌死了,一边脱口而出,道:“就叫流光石?”
教宗大人想了一想,笑道:“你果不其然,是南风敛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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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这边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混杂着人声,凌遥跳起来,心想定是南风敛来救自己,大喜过望,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几乎装上了那扇扑面而来的沉重铁门。
“殿下!”凌遥喊道,“教宗大人他也……”
话音未落,凌遥震惊地发现白衣之人再次凭空消失了,若不是发带上的流光石还好好地嵌在那里,凌遥几乎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三皇子南风敛和几个狱卒打扮的人鱼贯而入,那几个狱卒穿得竟和那日来凌家□□的刑部令史有几分相似,看来他是被关在了烨国的牢房里,而非九疑教。
三皇子挥退了狱卒,关了门,扭过身子拧起眉心,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凌遥见南风敛没有发怒、没有申斥亦没有责怪于他,心中一暖,低头道:“无事,对不起,给殿下添麻烦了。”
南风敛哼了一声,怨道:“你也知道给我添麻烦了啊!你这一冲出去,多少人来烦我啊!我的好大哥审了我半天,问我为什么要带个异教徒去祈燧大典,混账,你是不是异教徒压根还没定案,他倒是理直气壮地拿捏我。”
凌遥把头埋得更低,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南风敛却没与他计较,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凌遥为保证前后说辞一致,便告诉南风敛他在蓬莱村见到过教宗大人的身影,一时悲痛难当,冲了上去。
“原来如此,又是蓬莱村之祸。”南风敛喃喃自语,“但教宗大人绝无可能去过蓬莱,想必是有人刻意埋的局,让你被指为异教徒。”
南风敛与他说了说他被捕之后的事。原来这种冲撞祈燧大典的事千年来倒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曾有几位是狂热的信仰者,有一位是想来抢金燧石的,还有一次当真是一位异教徒,前几位受了惩罚便给放了,只有那位异教徒最后死在了狱中。
于是这一次,九衣阁自然还是要追查凌遥的身世背景,但凌遥出生蓬莱自是跟异教徒毫无关系,南风敛断言他很快就能被放出去,只是会遭些处罚小惩大诫。
说话间,牢门再次被缓缓推开,凌遥下意识地向门外望去,见来人黑衣长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他捏紧了拳头。
“兰蹊!?”
南风敛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凌遥痛苦地闭了闭眼,而后对上那人眼眸。
那是他最最熟悉的脸庞,除了生他养他的父母,他十八年来看得最多的容颜。
鼻梁高耸,眼窝深邃,眉目如刀,俊朗如画。
而如今,他理应最熟悉的人,蓄了长长的头发,扎了一半在脑后精致的发冠中,中分的额发规规矩矩地落在脸的两旁,将那张脸衬得更加棱角分明。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劲装,还裹着一袭及地的披风,却依旧不显拖泥带水。双手的衣袖上绑着许许多多亮黑色的皮带,皮带上还镶着不少一看便价值连城的金燧石,不显贵气,只显能力。
黑色的披风搭在肩上,用两个好看的银扣连在衣服上。披风之下是饱满有力的胸膛,包裹在平整的黑衣之下。胸口的花纹他看过两次,想来这辈子再也不会忘记。
凌遥望向他的腰间,那里束着两根结实的亮黑色皮带,一根平稳地扣着,另一根微微向右侧倾斜,只因上面挂着一把细长好看的唐刀。
唐刀束于刀鞘之内,稳稳地贴在双腿一旁。刀鞘的末端指向一双墨黑色的靴子,凌遥想起陆爸曾说,九衣公子风火双修,想来那双靴子,也定镶着能让他日行千里的金燧石吧。
凌遥就这样望着这个人,全然没了反应。
那是他萧意哥哥的脸,分毫无差。然而那冰冷的姿态和审视的神情都在诉说着眼前人并非萧意。
只一瞬,萧兰蹊便移开了眼神,他向一旁的南风敛点头示意,随后威严开口,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
他说:“传教宗之意,释你出狱,随我回九衣。”
凌遥心想,看来教宗大人不是只会卖萌,办事效率也着实高到离谱,刚见过自己,这么快笃定自己不是异教徒了?
男人见他不动弹,也不多言,转身便走出去,动作行云流水甚是好看,只是看在凌遥眼中,满是绝情。
他不信,他真的不信。
到底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巧合,还是他萧哥穿越了装作不认识他呢?
咬了牙,凌遥不管不顾地压下了一切做赌,他看着那正要离开的背影,闷闷说了一句:“萧哥,我要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可是。
没有人回答他。
除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狐疑眼神,没有一个人回他一句:“冰美式本来就没有糖。”
凌遥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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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南风敛纳闷地问了他一句,却见凌遥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一时也拔高了声音,“远游,你怎么了。”
闻言,已转身出了牢门的萧兰蹊停下脚步,回过头,刚好见到那冲撞了教宗的“怪人”蜷在地上,抬起右手,缓缓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凌遥道了一声:“无事,只是没力气……”
凌遥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枣红色的轻纱滑下,露出里衣一截朱红色的护腕。然而还未等他说完一句话,只觉迎面冲来一阵劲风,右手的手腕猛然一疼,巨大的牵引力把他从地上蛮狠地拖了起来,然后被一把摁在了冰冷的墙上。
“啊——”
凌遥痛呼出声,只见眼前近在咫尺,带着冰冷怒意的,萧兰蹊的脸倏然放大,那人的鼻尖几乎要点到自己的眼睛,他骇了一跳。
“你干什么!”
凌遥挣扎起来,却被萧兰蹊制住了双手压在墙上。那人扯过自己的右手放到眼前,而后恶狠狠地问。
“你为什么会有这颗落土?你见过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