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祈燧 公子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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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又想起了那股咖啡的味道。
他知道，穿越后一切离奇的开端都始于那充满温度的一抱。凌遥不傻，他才不相信自己会“巧合”降落在一个被屠杀干净的村落里——蓬莱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个时间穿越，除了自己，那位救了他的黑衣人是现场唯一的活人，解开这些谜题并找到回家的路，那人是唯一的线索了。
“所以，根据你的说法……”南风敛在他的耳边分析道，“萧兰蹊救了你，然后遇见了你同村的叔叔婶婶，便托他们照顾你，还给了一大笔金石让你们去别处生活？”
凌遥神色焦急，拼命点头：“对。”
“这不像他啊……整个村落一夕倾覆，如此诡谲的事情按九衣阁的惯例，势必会追查到底，可他居然扔下了你这唯一的知情人。难道……他当时正要去追凶？带着昏迷不醒的你怕累赘？”
凌遥心中一凛，叫道：“有可能！殿下可知他追查到了什么？”
南风敛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九衣阁隶属九疑教，负责清扫天下一切波谲云诡之事，并消除受灰霾感染的人、动物和原兽，他们的案子连父皇都没有过问的余地。蓬莱村的事还是上次撞到玉骢，他随口提起的。”
“玉骢？”
南风敛嘴角抽了一下，恨道：“燕玉骢，大名燕霜。九衣阁二阁主。一个禽兽，不必理。”
凌遥一听有戏，三皇子明摆着和九衣阁素有交情！于是眨巴眨巴着眼睛，仰头问道：“那位救下我的人……”
“兰蹊？那是他们阁主。九衣共九人，虽都是毁天灭地级别的连天高手，但只有他是世间唯一的九衣公子。”南风敛顿了顿，结巴道，“呃……至于其他……他尚未婚配。”
凌遥一口老血，谁要知道他娶了没！
“我可否见他一面？”
南风敛挤眉弄眼，眼神将凌遥逡巡了一遍：“你想干嘛？”
凌遥想也没想：“报恩！”
“他……应该不喜欢你这样儿的……”
“……皇子殿下…………”
凌遥没办法了，他必须见到这个“久负盛名”的九衣公子。于是双膝一软，他直直地跪了下去，南风敛吓了一跳，连忙玉扇一展，用一席暖风托住了他下坠的膝盖。
“别别，别跪我。”南风敛无奈极了，可转念一想，又欣喜道，“见他不难，但你须答应我日日来我府上报道，将你蓬莱自运单车的图纸画给我，本宫便带你去见他！”
凌遥愣了一下，心下知道自己不可漏出更多现代科学的破绽，为难道：“回禀陛下，如你所见，我如今一贫如洗，家中二老……”
南风敛翻了翻眼睛，啪的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把上品金燧石拍在了桌上，“一百上品石，买你一张图纸。”
凌遥抽了抽嘴角，心里急得像有只猴子在抓耳挠腮：“可我失忆了……不一定画得出来……”
“本宫不急。”南风敛嘿嘿一笑，捻起手指算了算时辰，“已经是初八了，算上今日还有八天就是十五祈燧大典了，萧兰蹊也要那天才回玄都，你还有八天，慢慢想，慢慢画！”
一张儒雅清隽的脸上慢慢浮现了一张奸商脸孔，凌遥摸了摸脖子，生怕自己再不答应，三皇子一急起来，也把自己的脑袋当芭比娃娃一样转一圈那就完蛋了。
在“活着”和“被发现秘密”之间，聪明的高三生选择了前者。
“愿凭三皇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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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一日，汪汪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撒欢了。
凌遥奉命陪一狗一狐玩耍，玩得精疲力竭，直到他获准离开三皇子府邸时，玄都玉京的天已经大亮，他踏上永昌街的街道，独自一人萧索地往浮游巷走去。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凌遥回到家倒头就睡，再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了，媛妈坐在床头和蔼地看着他。凌遥问过了媛妈的身体，确认无大碍之后，家门外来了五六个人来敲门。
为首的是关叔，在凌遥满脸的惊讶中他笑得一脸和蔼温柔。关叔带来了三皇子的旨意——帮凌家搬家。
不容凌家三人的推辞，片刻之后，关叔带来的数位家仆风风火火地将凌遥家中所有的衣服细软和锅碗瓢盆一应打包齐全，领着在家门口风中凌乱的三人，缓慢地步出了浮游巷。
一时间，浮游巷的乡里乡亲们奔走相告，无数人围到了街上看着他们搬家。凌遥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不少昨日围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好邻居”，凌遥与他们素无往来，昨日他们眼中的奚落历历在目，纵使今日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也丝毫不能让凌遥有任何欣喜。
倒是那位给他去百味居送消息的方叔出来与媛妈说了一句道别的话。凌遥看到了，想了想从拿出他贴身藏着的最后几颗下品金石塞进了方叔的手里。方叔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结结巴巴地说远游是个好孩子，但他拿不起这么多金石，他一个枯骨，怕被人抢了去。
凌遥这才明白，转眼看看那些因为金燧石光芒而变了颜色的人，只得问清了三皇子给他们安排的住处，然后把地址仔仔细细告诉了方叔，才别了他。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西雍区东边的一栋小院子前边。眼前的院落比他们原本的房子好了十倍不止，陆爸和媛妈面面相觑，凌遥也有些不安。
关叔指挥着家仆将凌家的细软安置进去，凌遥拉住媛妈的手，擦去她手中紧张的汗水，低声道：“皇子殿下寻了我为他做些只有水火双修的人才能完成的事，媛妈不必担心。”
善良的妇人笑了，反手摸了摸凌遥的脸：“好，媛妈不担心。”
不一会，新家被收拾干净了，关叔离开之前给了凌遥一些伤药，说是看他小腿上的灼伤一直没好，让他上点药。凌遥万分感激地谢过，送关叔出了门。
关叔又给了凌遥十颗上品金燧石，微笑嘱咐道：“我家公子让我转告凌公子，您可随时去永昌街找他，只是下次去时买身干净衣服。”
凌遥愣了一下：“啊？”
“公子想知道，您如果没了那一身猪肉味，汪汪是不是还喜欢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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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历二五六二年，蒲月初九。
凌遥站在烨国三皇子的府邸门前。晨光微漾，照得那牌匾下的少年一身的器宇不凡，潇洒落拓。
少年终于好好地打了水，蓄满了整个浴桶，烧开的热水灌了进去，洗去他连日累积的污渍与疲惫，也洗去了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自卑与胆怯。
乌黑的长发过了三遍水，擦干后如瀑倾泻。少年将它们束于脑后，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脑后的绑带与衣服同色，是他最喜欢的红。
展开叠好的成衣，是少年昨日刚刚斥“重金”买下的一套成衣，他穿不惯那些宽袍大袖的古装，挑了好久才挑到了这套劲装，足足花了他三颗中品金石，若不是那衣服的朱红他太过喜欢，估计是买不下手的。
穿好了里衣，再套上一件窄袖半长衫。少年绑好了护腕，再把那颗画着奇怪符文的石头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护腕外边。最后披上三角袖的枣红纱衣，把它们稳稳地裹进腰封之中。
蹬着赤红的鞋子，少年一身火红如同汗血宝马一般窜出了门，蒲月日头渐热，他却不觉得难耐。古人的衣服虽里三层外三层，可就是不闷热，也是奇怪。
曦光闪烁，如朝阳赤焰的少年找回了他最美的样子，头角峥嵘，富于春秋。
坚定而自信，等待迎接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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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南风敛闭门研究奇巧之术的日子飞速而过，凌遥刻意压慢了吐露“杠杆原理”的节奏，但其实这也不怨他，他拆过照相机和闹钟，但他真的没有拆过自行车。
很快就到了蒲月十五。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都是九疑教举行“祈燧大典”的日子。
凌遥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祈燧大典就是每月兰陵城的上仙们代女娲娘娘向九华子民发放金燧石的仪式，说来十分简单，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恭迎九华大陆唯一能穿梭于大陆与兰陵城的九疑教教宗大人，带着金燧石来到地面上。
如今的教宗是四年前上任的，四年前的“飞升式”是距今最近的一次飞升式，又一百位九疑教的实力者被女娲的使者选入了兰陵城，去到那无忧无虑的天上人间当了神仙。上一任教宗也在那年飞升了，留下了这位宁姓的连天者成为新一任的教宗。
说起来这位教宗也是位“怪物”，刚上任时不过后天七阶的实力，短短一年就攀升至后天九阶，此后再未漏过身手。当然，他也没有动手的必要，因为大多数九华大陆上的疑难杂症都被“九衣公子”手起刀落给解决了。
南风敛说他几乎没见过这位教宗，他好似一直呆在兰陵城，又或是在闭关，只有每月的祈燧大典他会出现一下。凌遥问教宗是个什么样的人，南风敛想了想，只回答了他两个字，美人。
“有多美？”
“大概是你的三千八百倍。”
“……除非他就是女娲娘娘，不然不可能有人比我美三千八百倍，谢谢。”
凌遥和南风敛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玄都玉京的最上一层——九疑教教门总部。举办祈燧仪式的大典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名曰轩辕境。
每月十五的大典是教门唯一会向普通民众开放朝拜的日子，平时他们朝拜都只会去附近的女娲庙或九疑教所。凌遥眼见着许许多多虔诚的子民涌入轩辕境，心中无限感慨。
在普通民众被允许朝拜的区域前方，离教宗祈燧略近的地方，有单独僻给王族和朝中贵臣的朝拜区域，凌遥随着三皇子旁若无人的走了进去，只要忽略身边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假装听不见什么无为皇子什么贱婢私生之类的嘲讽，这一路他们走得都还挺顺畅。
离大典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南风敛四下看了看，告诉凌遥他父皇和两个哥哥应该都不会来了。王族并不是非要来，连九疑教教徒都不是全员到齐的。
南风敛指了指更前面的人群，道：“白色的是白衣阁人，白衣因掌管天下所有金燧石的分发，所以在玄都的白衣们全都要到。一会教宗出现，会将本月的所有金燧石交与白衣阁阁主。”
凌遥诧异道：“一个月的金燧石供天下万民所用，那得多少东西，教宗一人扛得动？”
南风敛狠狠朝他的脑袋上拍下去，哭笑不得道：“所谓下品中品和上品金燧石，不过是白衣阁方便大家流通可以制造出来的，金燧石中的灵能可以无限压缩，教宗只会拿一块小小的金燧石回来！”
凌遥大惊：“那这时候如果把金石抢走了，岂不是我能用一辈子？”
南风敛哈哈大笑，又指着前面那些九疑教徒道：“前面至少有十位连天，天下一半的连天都在那了！你要抢？你抢一个我看看！”
凌遥撇撇嘴，又见前方来了几位黑衣长袍的男子，各个精神抖擞，只有一个少年好似有些愁云惨淡的样子。
南风敛见到那群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不可察觉地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道：“九衣阁到了。”
凌遥咦了一声，这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从前听惯了众人吹捧九衣阁中人何等惊才绝艳天下无敌，凌遥总觉得他们出场时该自带BGM。九衣阁啊！就算不是行路起风艳惊四座，至少也该目露寒光冷酷无双吧，怎么走出来一个个玉树临风的青年？还有个未成年？
凌遥将那几位黑衣人逡巡过一遍，实在是猜不出谁是九衣公子，他们的黑袍胸前仿佛都有绣着些花纹，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凌遥看南风敛一脸在和谁闹不痛快的样子，悄悄问道：“九衣公子呢？”
南风敛瞥了一眼，随意道：“没到。那人日理万机，总是最晚的。一会大典结束你跟着我，别叫他跑了，不然你要再等一个月。”
凌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道了一声好。
半个时辰之后，一位年迈的白衣来到了轩辕境的第一个高台之上，苍老却依旧洪亮健硕的嗓音念起了九疑教的教义。
南风敛拉着凌遥跪了下去，身边所有的王公大臣贫民百姓皆俯跪了下去，他们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九疑大礼——右手于胸前开始，自下而上在空中画满一个饱满的圆，复收回至胸口，最后手掌贴于左胸深深俯首。
那个瞬间，整个轩辕境上下虔诚庄重，无可比拟。
凌遥很紧张，九疑的教义在他听来艰涩难懂，全是古人最精炼的辞藻和字句，他有些心不在焉，他低着头，不知道那位九衣公子来了没有，如果他没有来，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满腹的纠葛中，又小半个时辰过去，忽然整个轩辕境的上空被一个巨大的光团照得如同白昼，凌遥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却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声音。整个轩辕境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而后一阵裂耳的轰鸣，光团之中慢慢走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身边的人整齐划一地挺起身来，复又深深叩首，凌遥学着他们，也认真地拜了两拜，直至第三拜抬起身时，凌遥偷偷像那高台上投去一眼，想看看传说中最美教宗的容颜。
然后，那一眼。
他彻底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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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的血翻腾起来，灵魂剧烈颤动。
圣光之中，他记得那副面容。
那是他一月多前在萧意的星巴克外看到的男人，那个他以为是个coser的精致男子，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那人穿着别无二致纯白长袍，层叠繁复，宽衣广袖，如同他的噩梦。
凌遥忽然从心底涌出一阵恨意，莫名的，癫狂的。
眼前一片血红，有人死在了他的面前。那些人哭哭啼啼，白衣素缟，血污染红了田地，是蓬莱村的村人。
火光冲天，房梁被烧得嘎嘎作响摇摇欲坠，他绝望地穿梭其中，奔跑，狂吼，痛苦地启用身体里的所有灵念，直至撕扯了灵魂，满身伤痕。
何其愤怒，何其悲凉。
何其痛，何其恨。
凌遥不受控制，他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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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谁拉了他一下，凌遥感受不到。
一片疯狂中好似有人叫他，拦他，但他听不到。
一腔无名的恨意淹没了他，他向教宗跑去。
那柄在西雍区随意买来防身的最最普通的匕首被捏在了手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想那个人死。
怒火与冰冷的眼神相撞，教宗看到了他。
而下一瞬，剧痛传遍全身。
凌遥倒下了，黑色的身影如不可翻越的重山压在了身前。
他倒下去，一柄细长的刀架在脖子上，凉凉的，是锋利刀刃上随时断人生死的温度。
凌遥闻到了那股咖啡的香味，来自一种只生长在印尼苏门答腊的曼特宁咖啡豆。
黑色的衣衫上有繁复的花纹，像云，像风，像翅膀。
凌遥逆着光，看到了那张暌违依旧的脸。
他哭了出来。
“……………………………………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祈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