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城上》罗刹剑舞

115、小狗 “未开始，

　　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二十三，几日连绵阴雨终是散去，清晨时分，玄都玉京迎来了暌违的和煦阳光，山城景色随着日升逐渐开阔明朗，风光无限。当凌遥来到九衣楼外时，刚好将这场明媚收入眼中。

　　燕霜推开九衣楼的小院门，来接他，片刻之后，凌遥就见到了晨容。

　　晨容依然被拘着，关在九衣楼从前留下的一间地下石室之中，门外连个看门的都没有，门栓随意扣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晨容在里头捧着个碗，吃得正欢。

　　凌遥傻眼，他一闻到这饭菜香就知道那顿早饭只怕是出自李木子之手，他僵着脖子扭头想去找燕霜，问他这是什么待遇？怎么一个阶下囚还能得到一位九衣亲自下厨喂饭的超级待遇？

　　只是，他扭过头，身后哪里还有燕霜的影子。

　　凌遥关上门，走进屋子，看晨容吃得满嘴油光的样子，呵呵两声，问他好不好吃，晨容眼睛都未抬，只哼哼了两句算是招呼了。

　　凌遥四处转了转，觉得这地下室还算得上敞亮，有几扇窗能透光，偶尔还能有人在窗外走过露出一双黑色的靴子，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除此之外全都是层层叠叠的书册卷宗，还有大量堆积如山的零散图纸，凌遥只是随便捡起一张看看，发现上头有些玩意连他都看不太懂。

　　发愣的这些个时间，晨容咽下了最后一口早饭，将碗随意丢掉一旁，他懒洋洋地倒到床上，斜眼看凌遥。

　　“你来做什么？”那语气，那声音，活脱脱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像极了凌遥高中时期见过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看过两本漫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那种。

　　“来看你。”凌遥咽下口气，端起一个高三学长应有的架势。

　　丁零当啷一阵响，晨容晃了晃腿，忽然从那些铺满了地面的书卷纸张里现出两根铁链，从房间的那一套拴着，一直连到晨容脚上，被那人一晃荡，哐哐作响。

　　凌遥脸色一变：“这……”

　　“看过了吧？就这样咯。”晨容满不在乎。

　　凌遥叹了口气：“你即将受审。”

　　晨容到笑：“这不就是你带我回来的理由？”

　　凌遥再道：“祈渊残害无辜，你该受的。”

　　晨容耸了耸肩，回：“该！该！我该我的，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短暂的沉默，屋里愈来愈近，忽然凌遥将他面前小桌上的一些书卷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干净整洁的样子，没由来说了另一句话。

　　“我听着你的声音，比在薄都时干净了不少。”凌遥顿了顿，直视于晨容：“我想着就算有乌鸦血石，你在薄都这些年到底是中了些霾毒的，你知道，我在薄都救过萧兰蹊，所以……”

　　“凌远游。”

　　晨容厉声打断了他。

　　少年站了起来，腿上牵着的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像是少年胸腔中无名沸腾的怒火。

　　“你可怜我？”晨容死盯着凌遥的眼睛。

　　凌遥平静摇了摇头：“我不是九疑律法，我不会审判你。结局你或生或死都好，可我一直记着，你可以指证南风玹，你之奇巧亦可以帮到九华……”

　　凌遥低头环视，指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稿手稿，问：“你才来玄都一天，就弄了这么多？”

　　晨容瞪着他，见凌遥对着自己的帆船建筑饶有兴致的模样，有气也不能发作，便问他：“凌远游，你想死吗？”

　　凌遥皱了皱眉，还以为晨容中二病又发作了，回：“当然不。”

　　“既不想，那么连天的符文你一个后天就不要再用了，我的霾毒不用你操心，我的审判更不用你来管，我还没到死的时候，九疑还舍不得我死。”

　　凌遥惊喜，问：“你会指证太子？”

　　晨容看着凌遥，见他眼里闪烁着小狗的光芒，偷偷翻了个白眼：“凌远游，你有没有想过，薄都环境如此恶劣，我煌国血脉究竟是怎么留存下来的？白夜石，难道只有一个人想要？这其中盘根错杂，哪是那般容易倾覆的，我早就说过，南风玹有没有我，都不会倒。”

　　凌遥执拗：“但你也说过，你想看他倒。”

　　晨容努了努嘴，有些语塞。

　　对视了片刻，晨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蹲下来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小布袋，将袋子翻在床上，少年翻找了片刻，找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玩意，看也没看，塞到了凌遥的手里。

　　凌遥低头一看，差点昏迷，因为晨容给了他，一只狗。

　　**

　　一只小狗，狗鼻子狗眼睛狗耳朵，却是金属制的，像极了现世里那些女孩爱挂在书包上晃来晃去的装饰品，左右看看，都毫无出奇之处。

　　凌遥愣了，用眼神问着为什么。晨容抬了抬下巴，道：“送你，上玄都的一路上我做的，你看那狗眼睛，像不像你。”

　　凌遥忍了忍，忍下了三句不好听的话没有骂出口。

　　“收着。”晨容很是认真：“别手贱去拆他，里头精密着的，你拆了定装不回去，关键时刻救命的。”

　　凌遥不相信，将装饰狗贴道耳边，果真听到了里头咔咔咔咔机械转动的声音，竟像是从前的机械手表，凌遥纳闷地看着这狗，灰扑扑的样子，想起自己老爸那两只机械手表的价格，顿时对手里的东西也肃然起敬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凌遥问。晨容不答，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哐哐地抬脚走了两步，拉开大门，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凌远游，你既那么像替你的萧以望扫平太子一系，不如南行吧。”

　　**

　　半盏茶的功夫，凌遥便已出了九衣楼，晨容最后那句话还萦在耳边，叫他老脸一红。

　　他一路“神志不清”地飘回了三皇子府，脑子里还是一团乱，总觉着晨容的话高深莫测，不听不行，可听了也听不懂，简直磨人。

　　一脚跨进三皇子府，凌遥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在嘀咕。

　　“我的……萧以望，靠！有这么明显吗？”

　　他横冲直撞向前走着，头埋得低低的，好似在找掉在地上的金燧石一样，这时耳边横插入一句附和，吓得凌遥三魂去了两魂半。

　　“嗯，很明显。”

　　“唔啊————————”凌遥后退一步，猛然转头却扭到了脖子：“南容！你怎么最近老是在自己家门口蹲着？！”

　　身后的南风敛摇着玉骨扇，“奸笑”连连地走上来，啪的一下扇子拍到了凌遥的脑门上，骂道：“走路不看人，怪谁？我可是刚在你后头跟了你一路回来，叫了你三声，你可有听到？”

　　凌遥尴尬，摸摸脑门，摸摸脖子：“哈哈，有吗？”

　　南风敛展扇，不言，眼神道尽一切。

　　凌遥被盯得发毛，只得干笑两声。

　　南风敛暧昧玩味地抛出一个眼神：“可与我们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说了？”

　　凌遥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两只手左左右右，胡乱比划着，可是比划了一会，自己就泄了气，回：“还未找到时机。”

　　南风敛大吃一惊：“这需要什么时机，想到便说，耗着莫不是能耗出来个什么风花雪月？”

　　凌遥扶额，心想自己才十八，真的么有恋爱过，转念一想他们古代人，十六七便成亲生娃的比比皆是，好像自己是晚了一点……？

　　凌遥只能问：“你与封……那时是如何开始的。”

　　凌遥不敢念那个名字，此人昨日凌晨刚从皓白境逃离，惹得南风敛在玄都玉京上上下下搜寻了十多个时辰，实不是一个当可现在提起的名字。

　　南风敛神色未变，摇着扇子与凌遥一同走进内院，随口说了一句：“未开始，便未结束。”

　　凌遥怔然。

　　这时，内院里跑来一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急。一位下任跑向南风敛，刚一见着面，便大声报来一段话：“殿下，临沧镇派人传了快马加急的消息，正在偏殿等着您。”

　　南风敛终于变色了，脚下生风，飞快地赶向了偏殿，凌遥诧异，运起灵念，才将将赶上了他。

　　“什么事？！”南风敛冲进偏殿，急问道：“为何传快马来，却不用明烁传信？”

　　明烁？凌遥觉着好似哪里听过这个词。

　　殿中站着的信使风尘仆仆一脸风霜，见到了南风敛立刻跪下，匆匆行了一礼，便回报说道：“三殿下！十日前临沧镇遭了祸，不知何处飘来的灰霾笼罩了全镇，府牧临时将百姓全都撤走，因明烁在灰霾内，故只能遣快马上玄都来禀，三殿下！”

　　“什么？！灰霾？！”

　　南风敛与凌遥同时睁大了眼睛。

　　临沧？九华之南，临沧？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