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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泽暄 “远游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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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这一跪,到底是跪出了些风波。
萧兰蹊极步上来,弯腰低下头,双手这要捞上一把,却被凌遥明着给躲了过去。
萧兰蹊捞了一把空,神情更是纠葛了。
凌遥淡漠望去,倒是在九衣公子眼底看到了些莫名的慌乱,他忽然记不起上一次看到萧兰蹊慌张是什么时候了,好似不是在白杨村,也许是在薄都里,只是两次慌乱好似都与自己有关,可凌遥高兴不起来。
“你先起来。”萧兰蹊说。
凌遥跪着,膝盖硌着地上碎石,已经红了,却不觉得疼。
“我……”见凌遥沉默不语,萧兰蹊想解释,万没想到,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他……也原不是那个意思。”
石阶上,翩然走下一个纯白身影,衣诀飘飞,层层叠叠,是全然的白,全然的神圣。
“远游公子莫怪,给我一个面子,起来可好?”
九疑教当代教宗宁泽暄,缓缓走进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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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石室里的两个人皆是一惊,怔怔地看着来人缓步下石梯,萧兰蹊先是行了一礼,九疑大礼,凌遥低头想了想,自己不是九疑教中,怕不合规矩,便只能埋了埋脑袋,当做见礼。
教宗来到他们之中,见凌遥还跪着,便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凌遥受教宗大人如此待遇,便也不能再闹什么别扭。
萧兰蹊向教宗开口道:“您回都了。”
教宗笑吟吟地应了,他比萧兰蹊要矮上一些,看着和凌遥差不离的高度,从容笑起来,还是从前那般治愈。
“刚回来,便觉着有事发生,便直接过来了。”教宗向着凌遥,又从怀里取出一瓶小药瓶,一把塞进了凌遥手中,道:“你看着不舒服?”
凌遥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手,这才发觉自己的脑袋一直突突地在疼,这一夜闹得风生水起,冷汗一阵一阵的出,大抵是吹了风,身体就受不住了。
凌遥将手中药瓶打开,闻到一股药香,倒出两颗,发现与先前教宗大人在轩辕境给他们的药丸差不太多。他谢过了教宗,仰头咽下两颗,教宗却只是温柔看着他,道:“这瓶药随我上了一回兰陵城,应是好的,其他你就留下吧。”
“好。”凌遥将药瓶放回怀中,垂下手又不说话了。
“兰蹊。”教宗向萧兰蹊开口:“以我之见,远游公子却没有放走封无艳的本事,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原也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你且去忙你的,远游公子便交给我,如何?”
萧兰蹊顿了顿,看向教宗的眼神染上了些许感激,他退开一步,又行了一礼,最后扫了凌遥一眼,慢慢退去。
凌遥看着那黑色披风消失在石阶尽头,心中依旧无法宁静。
“远游公子,便随我小叙片刻,可好?”
凌遥拧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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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萧兰蹊离开后,皓白境便是真正的空无一人了。
教宗所有的守卫都被九衣阁调去搜查叛教徒封无艳的行踪了,然而那晚夜色极深,封无艳对九疑教门的路又极其熟悉,青衣白衣九衣们忙活了整整半夜,都未有任何收获。
宁泽暄把凌遥带回了自己的寝殿,说是说寝殿,但其实就是皓白境院子正北方一间极普通的屋子,一道门,两扇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走进屋里,凌遥便觉得哪里不对劲。
教宗大人亲自打开门,请进凌遥,又亲自关上,扣好房门。凌遥闭上眼感知了一下,以他逼近连天的境阶,竟然感受不到屋内有任何金燧石和符文阵法的痕迹。
教宗叫凌遥坐下,而后亲自取下了烛台上、木架上的灯罩,立刻夜光石的鹅黄色柔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冷吗?”
教宗问凌遥,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便取一口白水吧。”教宗热情地往白玉茶杯里倒了两杯清水,一杯递给凌遥,一杯自己缓缓享用了。
“他们总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从兰陵城里回来,就每天来换一次水。”教宗自顾自说起来:“水是好水,但我这里没有热茶,你将就喝吧。”
凌遥只觉这位教宗大人实在太过特立独行,他不过见过他四次,第一次在祈燧大典,凌遥见着他就发了狂,第二次在长安城的大狱中,他来去如风,却给自己留下了流光石,第三次还是在祈燧大典上,他待九衣及自己极好,却也不过片刻时间。
哦不,其实还有一次,算上上一世,他萧意哥哥星巴克窗外的惊鸿一面,他一共见过这绝美的脸庞五次。
“教宗大人这里,竟没有金燧石吗?”
凌遥实是好奇,便问出了口。没想到教宗像是料准了他会问,喜笑颜开地答了:“我总是在兰陵城,皓白境里的东西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我总比外头的毛孩子们要身体强点,喝口冷的,床铺寒点,不要命的。”教宗摆下白玉杯,摩挲着杯沿,叹道:“人总是要越来越多,灵能却不怎么够用,着实难办啊。”
凌遥愣了愣,万没想到九疑的教宗大人这般仁慈,转眼想了想朝廷太子一系穷奢极欲的模样,为了一点点奉例的金燧石几乎将蓝蝶整村人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是穷凶极恶。
“那……皓白境除了您以外,无人可用灵能,也是真的吗?”
凌遥颤颤巍巍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攥紧手,忐忑地等着答案。
“是。”教宗向他的杯子里添了些白水,脸上却笑得一派轻松,道:“但你却也不必担心,此禁制到底是几百年前的教宗们设下的,我四年前不过是一脉相承了下来,也不曾深究,许是最近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便交给兰蹊去查吧。哎——”
教宗忽而长吁了一声:“到底也是我不谨慎,以为五行阵法对付一个封无艳到底是绰绰有余的,万没想到竟叫他逃了去,各中关节,我定会查清楚,给你个清楚明白的交代,你且宽心吧。”
凌遥木了一木,小心翼翼问:“您当真不怀疑我?”
教宗瞧着凌遥,歪了歪头,绝世容颜上挂上了一抹可爱的诧异:“若是你,你为什么要留在原地?”
凌遥张口结舌,仿佛被一句话噎住了。
“且无甚值得担心。”教宗泯了口白水,鼓着腮帮子将茶水咽下,“你之迷茫,在我初临教宗之位时也曾有过,那一年风云变幻,你也明白,封无歌上兰陵城,其弟率余下九衣叛教失踪,九华顿失九衣阁九中之八,仅剩下一个萧兰蹊。其后短短一年,我无故从后天七阶突破至后天九阶,此进阶速度,当世无二,如此境遇,你可不觉着眼熟?”
凌遥:“……”
教宗抬手,轻扫过额间的发,当柔顺的黑色长发扬起,他将白玉杯轻轻扣在了桌上,发出叮的一声。
凌遥松开握紧的双拳,垂下眼睑,见自己的白玉杯中,清水干净透彻,像一面镜子,倒影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教宗大人,知我来自何处吗……”
凌遥有一种感觉,教宗好像也知道什么,就像晨容,像封无艳。
可是,教宗摇了摇头。
“我不知。”
他的眼神,在夜光石鹅黄色的暖光中是如此灼人。
“因我总觉着,与你共生死的九衣都不知,我想我不该早于他知晓。”
“更何况,你来自何处原就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去往何处……”
“这句话,曾有故人与我说过。”
“我与你说。”
“封无歌亦曾与萧兰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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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静默过后,凌遥终是笑了起来。
教宗歪着头端详了他半晌,轻松道:“想通了?”
凌遥白了白脸,咬牙回道:“让教宗大人见笑了,只是相同的话,倒也曾有人与我说过,只是说话之人,现在倒是站到了我的对面去,我能有什么办法。”
教宗噗一声,笑了:“兰蹊吗?”
凌遥梗了梗脖子,没有答。
“我可觉着,你当真不能怪他。”教宗眯了眼睛,故作神秘般拉长了声音:“他并非不愿信你,反观你自己,可是有什么隐瞒?”
凌遥楞了一下,垂下脑袋,右手不自觉地搅了衣袖,后又悻悻收回。
“他想信你,却被你的隐瞒挡在了门外,你却还要一味要他坚持,这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教宗瞅着凌遥,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忽然起了玩心,清咳了一声,继续道:“莫不是你对他存了些别的什么心思,你无条件信了他,便也要求了他无条件信你?”
咚咚两声,教宗曲起手指,扣响了木桌。
“若是换了旁人,他信不信你,你可介怀?”
“只偏偏是萧兰蹊,便每一桩每一件都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远游啊,你在求的,莫不就是,一心一意?!”
“……”
“…………”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