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梦醒 “如果我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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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毯掩在下巴上的时候，凌遥便诚惶诚恐地闭上了眼睛。
教宗大人在那夜的对话尽头，留凌遥宿在了皓白境。
留宿的理由实是叫他推拒不得，那便是在逃的封无艳兴许还在玄都黑暗中一角潜伏着，或许对凌遥有所图谋，九疑上下都在忙着，怕是分不出人手送凌遥回去。
无可辩驳，凌遥留了下来，教宗让出了寝室里唯一一张素净的小窗，自己则凑在夜明珠下看书，凌遥问他，自己睡了他的床，那教宗大人怎么办。
宁泽暄从书中抬头，和煦地笑，回他说，他大抵是整个九华最不需要被挂心的了个人吧。
最后，凌遥惴惴不安地躺下了，屋外更深雨轻，玄都脑袋上已压了好些天的那朵乌云好似终于哭累了，正徘徊着思考要不要离去。
凌遥便在那淅淅沥沥的声音中，断断续续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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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事重重，思绪万分，原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
可他睡着了，大抵是教宗大人带给他一贯安眠凝神的感觉，凌遥甚至做了梦。
那是一个好梦。
暖绒的阳光，沁人的香气，熟悉的棕色桌椅和黄色吊灯，以及那缠绕鼻尖似有似无的新印刷后的油墨味。
梦里的凌遥正爬在那家星巴克里小歇，半张脸压在试卷上，压得紧了，嘴角十分不雅地留出口水浸湿了底下ABCD的小字，凌遥抬起头来晃晃脑袋，对那摊湿润已经习以为常了。
每个在课上睡过觉的人都有这种体验，正面朝下睡抵着额头总是睡不好，偏要半张脸砸在书上，可腮帮子一压就必是要流口水的，会不会弄湿卷子，端看你在口水流出来之前能不能成功醒来了。
凌遥连对这个梦境都熟悉了，刚来九华的时候，遇到事了没遇到事都会梦到这家他还在现世时最后逗留的星巴克，从前是因为想回家，现在依旧眷恋。
把弄湿的试卷摆到一边让他自行晾干，又取过一张英语卷子，埋头干掉半张，在一道完形填空前头卡壳了，他下意识地去摸杯子来喝，一仰头，才发现今天点了一杯冰美式。
星巴克里美式豆子的味道更浓了，凌遥摇着手里的咖啡和冰块，抬眼瞧店里，快到黄昏时分了，店里生意反而少了，不少堂吃的位子空了出来，有一些白领模样的人合上笔记本电脑，饮尽杯中拿铁，起身拍拍衣服，走了。
这咖啡厅就是这光景，下午高朋满座，尤其是二三四点的时候，连一个见缝插针的地儿都没有，更别说是邻近插头电源的好位置，一点半就被人早早地给抢去了。那些人一坐能坐一下午，看书的、写PPT的、发邮件的、谈融资的、拉合作的、讲小三坏话的还有点个咖啡自拍修图发朋友圈的什么样的都有，如果仔细侧耳聆听大约能听到三个五千万的A轮公司，四个出轨的男朋友和八个明天早上brief就要用的紧急PPT。
凌遥都知道，因为他从前老是逃学出来在这做一下午的题，在每个他觉得老师的课还不如萧意的讲解有用的下午。
萧意一如既往，在吧台里点单，做咖啡，一做也是一下午。
只有在黄昏时分，那些不知为何非要挤在咖啡厅读书、自拍和做PPT的人不约而同如潮水般地离去，柜台那边反而会更忙一些，下班前头总要多出些回家路上买咖啡提提神的年轻人，或者是电影开场前来买咖啡搭配爆米花的情侣。
凌遥把原子笔搁在撅起的嘴巴上，掐在人中那处，眼睛滴溜溜地瞅着柜台里忙得脚不沾地的萧意，忽然觉得他哥下巴下面锁骨上头那截白色的脖子很好看，笔直笔直的，又白，又线条分明。
他就从来都没有见过萧兰蹊的脖子。
他又想了想，觉得大概有过那么一次，萧兰蹊在他面前换衣服，他不敢看来着，后来就没什么机会了，他们九衣阁的九衣袍，信奉的是从牙齿到脚底板都需要严密保护。
黄昏如约而至，星巴克落地窗的景色逐渐模糊起来，行色匆匆的人每一个都被斜阳照得黄黄的，有一层毛绒绒的金色镶边，很是可爱。
看着看着，凌遥在想他爸爸妈妈也许已经到家了，他有点想跑回去看看，却不知这个梦境衍生到哪里，如果轻易跑出去了，连跑回来的路都找不着，这样离奇的梦，每个人做的还算少吗？
他就只能低头，再做卷子，身边的一切太叫他眷恋，眷恋到那一个叫他卡壳的完形填空，看着也是可爱的。
身边的客人一波一波来去，直到咖啡厅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夜了，连最初那张被口水浸湿了的卷子都已经被凌遥KO了。
星巴克里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与萧意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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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觉着，他要醒了，便想着要去跟哥哥打声招呼。
他拿着喝干的杯子，一路小跑来到柜台前，两只手一起将空杯子递了过去，做出一副小谄媚小卖萌的模样，对萧意说：“萧哥，能不能给续一杯冰美式？半杯也行，不要糖。”
柜台后的萧意正专心致志地在水槽那一个一个地洗搅拌棒，听到凌遥卖萌，就扭头过来瞧了他一眼，凌遥稀里糊涂地冲他笑，萧意点了点头。
于是，咚咚咚咚一阵响，萧意又去磨豆子了，打开咖啡机，很快一股浓郁的美式香味又满到了空气里，凌遥喜滋滋地翘着脚等着，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只一会，咖啡好了。萧意将咖啡放到凌遥面前，便再走回了水槽前头。
凌遥拆开一根新的吸管，将那绿色的管子怼了进去，晃了晃冰块，对那十足的分量表示满意。
他喝了一口，不疑有他。
然后，一道浓郁的咖啡香味在他嘴里散开。
那道香味，他甚至可以精准地指出，是只有生长在印尼苏门答腊的，曼特宁。
凌遥愣了，大约有整整十秒钟的时间，连萧意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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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我梦里的。”
凌遥这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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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蹊站在凌遥身旁，在凌遥的梦里。
他穿着黑白考究的制服，戴着个围兜，衣领上一小截白皙好看的脖子，那模样，晃得凌遥眼晕。
“一直在。”萧兰蹊说话了，声音清冷。
凌遥沉默，搅动手里绿色的吸管把杯子里的冰块弄得咔咔作响。
凌遥想了想，告诉他：“曼特宁，不太好做冰的……”
萧兰蹊用手上的白色抹布擦了擦手，回了他一句：“嗯，我不知道。”
凌遥摇摇头：“没事，以后就知道了。”
萧兰蹊低头去看他：“有以后吗？”
凌遥怔了怔，忽然觉得手里头的咖啡有点重，他把杯子放下，去拉萧兰蹊那一截白色的袖口。
“有的。”
凌遥说，有的。
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凌遥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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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皓白境竟又下起了雨。
看来是老天想了半宿，觉得玄都玉京还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未洗刷去，自是要接着来承受他这番缠绵的教诲。
凌遥感觉自己没睡几个时辰，但精气神都恢复得不错，尤其是从南风敛嘴里听到封无艳那句骇人听闻的话后，就一直揣在心里的犹疑不安终于在这一场梦后消失无踪了。
凌遥感激地拍了拍身下属于教宗大人的柔软床铺，下了床，发现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教宗大人给他留了书，寥寥数字，说是天亮了让他自己回三皇子府，门口会有人接他。
“接？”
凌遥看着这个字，怎么看怎么觉着心里慌张。
他皱了皱眉，啪啪啪用力拍过自己的脸，而后赶忙整齐了衣服鞋子，转身夺门而出了。
皓白境里头又有青衣白衣在走动了，他们神色古怪，看着凌遥从教宗大人的寝殿里出来，并不惊讶，反倒有些为难的样子。
凌遥忽然有个很愚蠢的预感。
一路向皓白境大门外跑去，此时已是桂月二十二辰时过半，但玄都玉京黑云压顶，天色显得很暗，暗得竟像是黎明前后那样晦暗。
雨还在下，不太大，但如果淋上个小半时辰，到底还是要湿透的。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凌遥心想，那人应是不会那么白痴站在雨里等他吧，这儿走廊屋檐如此之多，以他这样名满天下的非凡地位，哪儿不能站啊？
可是，他最愚蠢的预感真的成真了。
萧兰蹊站在雨中，负手而立，等他。
听到脚步声，九衣公子转过身来，只是平淡无奇地瞧了凌遥一眼，向他点了点头：“醒了，我送你回去。”
萧兰蹊淋湿得差不多了，整个脑袋上挂满了水珠，原本束在发冠里的头发瘦成了一小股，刘海黏在脸上，傻得不成“体统”，大抵是要让燕霜看到笑八辈子的模样。
凌遥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在石室里跪下，萧兰蹊原是要拉自己起来，被避了过去，然后萧兰蹊愣了。
想起那神情，凌遥心里一疼，比如今萧兰蹊淋成这幅鬼样子还叫他心疼。
凌遥也走进雨里，对他埋怨道：“为何不打一把伞。”
萧兰蹊动了动唇：“不冷。”
凌遥翻了个白眼：“是冷不冷的问题吗？你来接我，也没把伞，是要我也一直淋回去吗？你知道永昌街多远吗？”
萧兰蹊不说话，转身就要问皓白境里的青衣要一把伞来，被凌遥拦住了。
“有水系符文吗？凝冰的就行。”
萧兰蹊果然五行皆通，居然什么符文都带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给了凌遥。
把苹萦抵在上头，凌遥灵念一动，很快一道好看的冰凌从他手中不断向上聚成，不一会，一把由雨水凝结成冰的透明大伞便做好了。
他得意洋洋地把伞给高个子举着，道：“师兄。”
“你我被困在薄都外海时，也是被此阵给救了命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谁，来自哪里，但纵使踏遍九华，都未必会有证据来证明我说的话。”
“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听，也愿意信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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