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城上》罗刹剑舞

10、奇巧 萧兰蹊说他

　　回到房中的凌遥且见南风敛去了外袍，只穿了件单衣站在那里，玉扇一扬，一阵沉闷的声响传来，书房中的一道暗门开了。

　　凌遥不由得张大嘴，手里提着一个三皇子给他的提灯，心念一动，灯亮了。

　　提着灯跟着南风敛进入暗门后的走廊，待到他们完全进入，门又自动合上了。

　　凌遥提灯去看，果不其然在门框上发现一颗嵌着的金燧石，下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木修真是太开挂了……”凌遥自顾自念叨，却被南风敛听到了，他问：“开挂？”

　　凌遥暗骂自己一声卧槽，连忙改口：“不不，是我从未见过木修……”

　　南风敛笑了一下，道：“木系能催生草木，草木摇曳成风，故能御风。”

　　凌遥忽然激动了起来，大叫：“那岂不是能飞？”

　　南风敛撇撇嘴，道：“是能，但我不能。我至多能让你脚下乘风跑得快些。我自己最多不过离地三丈便会耗干灵念掉下来摔死。”说及此，南风敛也颇有些无奈，“如今整个九华大陆只有萧兰蹊能御空而飞，只有他有这些灵念还修木系，若你见到他可以让他带你上天。”

　　凌遥却已经很兴奋了，心下计算着：“三丈啊！差不多十米，有三层楼这么高吧，已经很高了！而且跑得那么快，逃命足够了！”

　　“所以那暗门是用风来开合的吗？”凌遥问。

　　“是。”南风敛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那符文还有一个作用，若有人硬闯，便能把人吹出去。”

　　“这么厉害！！！”

　　说话间，他们已经通过了狭长的甬道，来到一间两层楼高的大厅，凌遥还不急细看，只觉脚下一软，他踩到了一叠纸。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木头和摆件，凌遥心中纳闷，捡起踩到的纸一看，忽然一个机灵，几乎吓得他扔掉了手里的提灯。

　　“不会吧……”

　　南风敛心念一动，镶嵌在墙壁上的灯罩一个一个向他飞来，灯罩下一颗颗泛着明亮绿光的夜明珠将整个房间照了个通透，厅中奇异的景象让凌遥几乎以为自己再次穿越了。

　　满坑满谷的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图纸，零零碎碎的部件，一个又一个的齿轮，无数打磨好的木材，大小不一的沙漏，还有未完工的纺锤机和许许多多凌遥都看不懂的机器……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第一个工业革命前后的英国吗？

　　凌遥几乎要昏过去了，心中疯狂呐喊：“救命啊还有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看到你的四个轮子了！虽然是木的！但我严肃怀疑你是一辆小轿车，滴滴叭叭呜的车！汽车！”

　　一时间，凌遥心中一遍一遍地在上演蒙克的呐喊，倒是南风敛仿佛十分满意凌遥呆若木鸡的样子，得意道：“奇巧大成，本宫所作，厉害吧。”

　　“厉害……厉害……”

　　南风敛看他回不过神的样子，噗嗤笑了，也不再耍帅，指了指一旁书架上道：“都是前人的智慧，二哥给了我不少煌国遗留下来的奇巧学笔记，我依样画葫做出来而已。”

　　凌遥走过去，翻开一本古旧到几乎要散架的书，问道：“煌国？”

　　南风敛凝重道：“就是那个奇巧学空前发达的国家，引发了第一次薄都霾灾之后被灭了国。”

　　凌遥看向手里的书，书中画了许多机械的图样，有很多凌遥都看不懂，但他依稀能分辨这就是一些用于交通或运输的工具。

　　奇巧学？凌遥想起自家的古代历史中，会把那些实用性的科学技术比如印刷、火药和地震仪啥的称之为奇技淫巧，大概奇巧学也同理，可以等同于科学技术的意思？

　　凌遥不禁问道：“那个煌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奇巧之术何等精妙？？？”

　　南风敛耸了耸肩，道：“这都快大约一千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如何能知道。但就书册所载，这些奇巧之术已经运用在了煌国子民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仿佛无所不能。”

　　凌遥试探地问了一句：“难道，拉车不用马，划船不用桨？”

　　南风敛眼神忽然亮了一下，拿起手边的一本册子给凌遥看，道：“诚然如此！你看此处，还有此处的记载，画中用白夜石燃烧驱动的车厢，至少可以承载五十余人！”

　　凌遥看着眼前的书册，佯装着感兴趣道：“那岂不是日行千里？！”

　　“大有可能。”南风敛的语气充满了向往，“如今煌国的薄都孤悬于北海，我从未到过。但猜想之必层辉煌一时，无比强盛。煌之子民不需按灵念多寡来分高低贵贱，一切平等分配，只要劳作便能生存，枯骨者亦不会无家可归，那是何等盛世。如若没有灰霾……”

　　南风敛停住了话头，凌遥深深看了他一眼，双双陷入沉默。

　　凌遥冷静地梳理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按照三皇子的说法——蛮荒时代大家都用女娲娘娘的金燧石生活，直到某天人们发现了白夜石可以无限地燃烧，然后开始大肆繁衍并进入文明兴起的时代，结果白夜石产生灰霾，死了不少人，最后一群人没办法，继续回到了用金燧石的时代，文明也停滞不前不再发展了？

　　“什么鬼？！”凌遥在心里吐槽，“白夜石不能烧，不能烧木头吗？烧木头不死人啊喂！”

　　**

　　屋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凌遥自顾自思考着。南风敛深深叹了口气，道：“你放心。纵使再羡慕，我亦绝不会取用白夜石。这些东西，皆是戏作，运转不起来的。”

　　凌遥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心道：“那你就是宅着没事做手办咯？”

　　“何况……”南风敛笑了，吐了吐舌头，“白夜石多贵啊。”

　　凌遥咦了一声：“还有人开采白夜石？啊！”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那眉毛怪……”

　　“谁？”

　　“就是今日与我起冲突的那位水修，朱兆。”

　　“那是太子殿下的人。”南风敛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这个话题，“不必再想。远游，你来看这个。”

　　说罢，南风敛神神秘秘地走到那样用麻布盖着的“四轮物”前面，他眼含星光地笑着，唰一下拉开盖布，露出了里面的“小型汽车”。

　　一瞬间凌遥纠结得不能不能行，他到底需要做啥表情，惊讶？还是恐惧？还是惊喜？天啊，穿越好难，他想回家。

　　“莫看小看他！若我算的不错，这东西大抵是能不靠马儿就能跑起来！”南风敛献宝似地说。

　　凌遥歪着头问：“如何做到？”

　　南风敛将车厢下的木板掀了起来，露出狭小车厢下轮子与轮子之间的空间，果不其然，凌遥看到了一个简易的蒸汽发动机。

　　南风敛在他的耳边解释道：“此乃依据煌国奇巧学笔记中的动力装置改造而成。你看，他左边的舱室被镶嵌了火系符文，右边则是水系，两边舱室相连并各有一个活动的木桩。”

　　凌遥瞪大了眼睛，以他高中文化的物理知识和历史涉猎，他终于发现这居然还是一个“外燃机”。

　　南风敛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他全然听不懂，干脆就不解释了，当即说道：“总之，大约就是两个符文同时发动，可以让木桩循环往复地上下活动，最终让下面的木轴转动并驱动四只轮子。只可惜我既不是火修也不是水修，所以……”

　　“所以您找我……”凌遥恍然大悟，心想您老也绕太大一圈了吧。

　　“可……”凌遥不解，道：“殿下既是木修，何不直接画一个木系符文，驱风御车？”

　　南风敛说：“我来来去去的演算，以我后天三阶的实力，驱风架车一日，耗干一颗上品石及所有灵念，亦不过走上三五里地，何况这世间又有多少后天三阶的木修？”他拍了拍眼前的“车”，继续道：“可如若此法可行，只需两个先天的火修及水修，各自驱动一颗中品金石，就能日行二三十里地。”

　　南风敛苦笑一声，看着凌遥，道：“九华到底还是火修和水修比木修更好找些，不是么？”

　　凌遥张了张嘴，明白了。

　　南风敛垂下眼帘，反复在木制的车轮上来来去去地摸索。

　　凌遥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有些酥麻，还有些疼。

　　他这才想起，眼前之人，锋芒不露处处隐忍，三分儒雅三分不羁还有四分傻气，却终是没有辱没了皇子二字。

　　言不及民，却胸怀天下。

　　凌遥动容。

　　**

　　“所以，我要坐在哪？”

　　凌遥笑起来，笑得开怀。南风敛愣了愣，赶忙打开了车厢上的小门，让凌遥钻了进去。

　　凌遥进入那狭小的空间，不禁皱眉，南风敛解释道：“抱歉，能承受这些许灵能的木材必是上古神木了，我只寻了这些，不够做大一些的车厢。若非如此，我也不必苦苦找一个水火双修的你啊，不是么？”

　　凌遥却道：“不是……哪里说不出的怪……”

　　南风敛探头进来，问道：“怎么了？你在车厢中低头，应是能看到那两个符文，你试试。”

　　“啊！”凌遥终于想起来了，这车怎么没有方向盘啊！于是扭头问道：“殿下，这车只能直行，不能转向吗？”

　　南风敛愣了一愣，好似完全没想到凌遥会问出如此“专业”的问题，而后指了指车厢外围的两侧，道：“转向着实是个大问题，我一直没能找到解决之法，现只能在车两旁添上木系符文，需要转向时，我会在外边操控。”

　　凌遥纳闷了，猛然之间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为啥这么劳师动众？殿下将两个前轮与后轮断开，让水火符文仅驱动后轮作为动力，前轮以杠杆连接做一个把手连到车厢里，岂不是随时能转弯了？！”

　　此话一出，南风敛瞬间变了神色。

　　气氛凝滞，凌遥心中一颤，心道：“完了……”

　　他缩在狭小的车厢之中，任由冷汗滑落，他看着南风敛慢慢站起身来，褐色的瞳眸逐渐变深，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狭长的缝。

　　“你是谁……”

　　冰冷的问句在凌遥的耳边炸开，他无法回答。

　　“若不是熟读奇巧之书，无人能这般作答。”说话间，南风敛展开了他手中的玉扇，忽然间屋中平地起了风，将满地的图纸卷到了风中，如山雨欲来狂风满楼，一触即发。

　　“你到底是谁……”

　　“殿下恕罪！！！”

　　生死之间，凌遥急中生智，双膝一折，跪了下去叫道：“殿下不知，在我故乡的蓬莱村，有一种乡亲们自制的行路工具，名，名曰自运单车。单车不需灵念驱动，乃是靠人力，如马拉车，人推磨。而那单车刚好是如此转向，请殿下明察！”

　　凌遥哆嗦着身体，一口气吼完，他大喘着气等待结果，他在赌，赌这个曾游历天下的皇子没有到过蓬莱村，只要他没到过……只要他没到过……

　　“蓬莱……村……”南风敛喃喃自语。

　　“是，是东篱群岛上的小渔村。”

　　“自运单车？何人所做？”

　　“不、不知，只是乡里乡亲的好多人骑着，我印象深刻，便如同常识般地记着了。”

　　凌遥使出了浑身解数企图蒙混过关，不一会，房中风势渐平，南风敛合上了扇子，向凌遥伸出了手。

　　凌遥就着他的力道爬出车厢，重新落地，继而长长地吐了口气。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风敛喃喃自语道，“二哥曾说，九华间有人刻意在保存千年前煌国的奇巧之术，果然是真的。怎么会传到东篱岛去呢……”

　　凌遥如拨浪鼓般摇头，心里大喊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要问我！

　　“慢着！”

　　“……！”凌遥吓了一跳。

　　“蓬莱村？我略有耳闻，东篱岛前些日子有一渔村惨遭屠村，难道是你的故乡？”

　　凌遥嗯了一声，小心翼翼道：“是。”

　　“此事乃九衣阁传回。”南风敛望着凌遥，奇道：“萧兰蹊说他曾于火场中救下一人，难道就是你？”

　　蓬莱村，火场中。

　　凌遥感觉到从灵魂深处的战栗。

　　“谁？你说是谁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