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殿下 ...
-
他要见封无艳，单独的。
如此决心一定下，凌遥便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缓了缓气息，转身跑出了三皇子府。
一路来到玄都玉京最上层九疑教门的大门外，轩辕境近在眼前，几个白衣见他眼生，便把他拦了下来，凌遥此时并未打散，一路顶风冒雨，早已湿透，狼狈极了的模样叫这两个白衣阁的修者打足了警惕。
凌遥被这么一拦，总算找回些冷静，算算时间，这都过了亥时了，整个玄都玉京除了负责守夜的人员外都该歇下了，凌遥也自知身份特殊，也不好解释，于是亮出了苹萦石，对那两位白衣说自己想要拜访九衣阁。
白衣们见到了苹萦石，顿时神色不一样了，想起教中前些日子传得人人皆知的九衣阁八卦，好似是有这么一个教外的修者，连教宗大人都对他照顾有加，身怀一颗叫人炫目的金燧石，总喜欢穿一身红色衣服。
白衣依旧不敢确认凌遥身份，却也不敢怠慢，于是亲自将他领到了九衣聚宿的小楼，亲自将人交给了唯一留守在阁中的九衣薛擎苍。
薛擎苍接下了凌遥，那两位白衣方消除了顾虑，转身告辞。凌遥忙不迭地问起了萧兰蹊与封无艳的所在，薛擎苍好大一个老实人，只告诉了他九衣公子吩咐下来，不准他今夜靠近皓白境。
“头儿和莫娘今夜怕是要留在皓白境了。”薛擎苍看凌遥一路跑来，伞都未备一把，路上的雨水混着泥土沾了他两裤腿，原先好好的头发湿成了小小的一股股，黏在脸上，把那小脸衬得苍白。
擎苍去取了毛巾，问他是留在九衣楼等头儿他们回来，还是回三皇子府继续看着南风敛，凌遥谢着接过毛巾，把脑袋埋进白色棉布里，感受到自己的双手还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终是找回了自己寻常的声音。
他谢过了薛大哥，说自己还是回三皇子等消息吧，不过临走时他说在薄都时晨容说了许多九疑旧事他都半信半疑，想要求一些正统的九疑历史资料回去看看。
薛擎苍遍读三千典籍，最是喜欢与人分享，当即在书房里找了些有用的册子给他，凌遥千恩万谢地接过，便回了永昌街。
回到三皇子府，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挑灯夜读，果不其然，薛擎苍给的史料和记载里，多多少少有九疑教门的图纸，凌遥细细读来，大约也能摸清个皓白境的位置。
其实皓白境的所在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不过是教宗大人的居所，与九疑教门其他各处一样，说机密也机密，说是普通却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凌遥爬到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封无艳借由南风敛之口说出的那句话，依旧如惊雷，一遍遍轰过他脑海中平静的思念之湖。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胡思乱想，他需要睡觉。
想来今夜，萧兰蹊与莫娘在皓白境，自己绝无接近的可能，明日白天也很玄，再说偷入禁地这种事情，凌遥虽未干过，但小说却读过不下五十本，没有一人是在白天去闯的。
于是他便耐着性子等到明日夜里，甚至是明日过了子时的后日凌晨，凌遥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就不这么快解了萧兰蹊的黎明心结，不然他选在黎明行动，就会万无一失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凌遥在那日黎明到来前终究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睡了没多久，他便惊醒过来，梦里的故事乱七八糟的，叫他害怕。
他拍了拍脸，感觉到一阵麻麻的痛感，这才松了口气。
“是梦……”
他如去重负，丝毫不敢回想梦中萧兰蹊竟满怀杀意，亲手将他推下天梯，摔死在兰陵城的画面。
大抵是又要做一些与萧兰蹊想法相悖的事情，凌遥不自觉地惊慌，只是当时的他伤不明白，那份惊慌到底源自于哪一种感情。
**
桂月二十一，玄都依旧有雨。
凌遥撑着伞上街，揣了些金燧石准备去买几身衣服。
重回西雍南市，凌遥感慨万千，他装作随意轧马路的样子，先去吃了些东西，路过从前百味居的所在，他发现百味居当真改名成了无为居，连老板都换了，想来是从前百掌事得罪了南风敛，同姓百的老板也觉得自己好日子到头了，匆忙盘出了店面，离开玄都玉京回家乡讨生活了。
盘下无为居的是从前的账房先生，凌遥还记得那人叫良叔，曾待自己不薄。于是他叫了好些个贵的吃食，送了些生意给良叔，甚至温了壶酒请良叔喝，与他攀谈了半日。
酒酣耳热过后，凌遥想着自己这轧马路的戏应是演的差不多了，便去对过的衣服铺子买了好几身衣裳，红的白的黑的黄的都选了，虽然除了红色的他都不怎么喜欢，但他必须买，为的只是黑色好充当夜行衣的那套。
凌遥捧着好大一包衣裳回了三皇子府，心里咚咚咚咚打鼓，他不知他在紧张什么，也不知其实他忙活了这大半日，原是根本不必要的。
陪着陆爸媛妈，恍恍惚惚对付了晚饭，连汤都没喝出个咸淡来，他就回了自己屋，南风敛依旧闭门不见任何人，关叔和凌遥都去劝过，实在是没辙，只看他还安稳睡着，便也先不管他了。
滴滴答答，白驹过隙。
正子时快到了，桂月二十二悄然到来。
凌遥将黑布蒙面，打开窗户，窜入了夜色之中。
**
他准备完全，连桃李弓都没有背上，只留了苹萦和一些符文嵌在衣服里，还有一把匕首用来防身。
一路摸到九疑教门，还算顺遂。
趴在教门外的黑暗中，凌遥开始寻路，早便说了凌遥方向感极佳，且不说走过一遍的路便再也不会忘，就是看过一眼的地图也足够叫他胸有成竹。
老天爷帮忙，雨又大了，故而从轩辕境到皓白境这一路上守夜巡逻的人，要不撑着伞，要不带着厚厚斗笠，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抬头看一眼脑袋瓜子顶上，是不是有黑影掠过。
凌遥在心中再将萧兰蹊谢过了一百八十遍，到底是这位师兄早前死命的折磨，让他凭空翻山，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么强的木系符文控力，以风运体，竟能如此悄然无声。
凌遥小心谨慎地摸到了皓白境，那是一个幽静的小院，比九衣楼要大上不少，左右两边都有对称的厢房，中间有个院子。皓白境外头的守卫颇是松懈，凌遥不费吹灰之力便掠过了，想来是教宗大人不在的缘故，只是，他总觉得纵使教宗大人在，皓白境也不会再加护卫了，只因这兰陵城下，九华之上，怎么会有比教宗大人更强大的人。
凌遥悄悄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摸索，只一会便确定了封无艳的所在，只因那厢房外头不仅站着一位青衣，门还牢牢锁着。
凌遥在心里向那位修者做了三拜九叩，道了三声歉，然后一咬牙，出手了。
他如轻风般略到那位青衣身旁，一出手，便是一个水系符文。
“呜呜！呜呜————”凌遥捂住了那人的嘴，很快，那人便不再挣扎，沉沉跌入了睡眠。那个符文凌遥不是第一次用了，从前在海镇，萧兰蹊黎明时分不肯去休息的时候他就用过，不过是抽走人脑补的一些血液，让他们缺氧，人一缺氧，可不就困了吗。
极简单地就放倒了唯一的守卫，凌遥满怀歉意将人在黑暗中整理好，摆出个不难受的姿势。他回到房门前，只用一点点灵念便化掉了门上的铁锁，而后，轻轻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凌遥忽然觉着自己可以去当特工，这一身五修的本事，到底是太逆天了。
门里头并不是什么寻常屋子，桌椅家具一应没有，只有一个向下通去的石梯，也没有障眼法的东西遮着，就这样大喇喇地敞在那里，凌遥有些纳闷，实不明白为何溯源异教的要犯的看押如此松散。
他将信将疑地走下了石梯，却在走廊的尽头明白了一切道理。
如此看押，不松散了，能在教宗大人亲设的五行符文阵法中逃脱的，只能是另外一个五修。
封无艳不是，他当然逃不掉。
**
那是一个极诡异的房间，四面石壁，光滑如新，石壁上嵌着夜明珠，把屋子照得亮亮堂堂，几乎要赶上白昼。
这明明，是一个牢房，可在夜明珠的柔光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淡雅清隽，很是温柔。
椭圆形的石室最外头一圈，有书架，有书桌，有几把红木椅子，甚至还有吃食，凌遥随意望了一眼，那桌上纸墨笔砚俱全，还有几副字写在那，将将干了。
石室的中央，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穿得整整齐齐，长发散在脑后，只在末尾扎了个揪，看不出落魄，也看不出焦虑。
最有趣的，是那人面前，居然放着他的武器。
凌遥还记得，那缠在溯源人手臂上的蛇，是他们的剑，那把剑曾经拦下过萧兰蹊雷霆一击，世间闻所未闻。
如今这条蛇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人面前数寸，只是，蛇下符文万千，那人动弹不得。
凌遥学了那些日子，终是能看明白一些此符文。
那是个五行相生，源源不绝的困阵，凌遥在里面看到了五行所有基础的元素符号，才确定这世间能启动这个困阵的便也只有教宗大人一个，是以，在这个阵法中，沐浴着符文微弱光芒的男人，是怎么也逃不出去的。
凌遥扯去了面上黑布，目光灼灼，看向了阵中人。
一时脑中如翻江倒海。
可是……
先开口的居然是，封情。
**
“终于，等到您了。”
“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殿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