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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无艳 “龙之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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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逐渐式微,就像是老天也想听清南风敛这段低诉一般,只一会,廊外的雨便由倾盆之势转为淅沥小雨,周遭更安静了些,汪汪把脑袋左蹭右刨地埋进了凌遥的臂弯深处,好好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九尾狐在他们脚边蜷起身体,用尾巴覆住了自己。
凌遥听南风敛讲了个故事。
故事何其简单,大抵是九华历二五六零年的正月(一月)里的一桩小事,那月新年三皇子照例没有呆在玄都,而是南下回了他出生所在的故乡临沧过了新年。临沧镇附近有一处盆地,早些年一直有个还算得上繁华的小城,某年因灰霾累计在盆地中经久不散,小城就没落了,因着那盆地离临沧太近,南风敛时不时都会去查探那处灰霾扩散的情况。那一年他又去了,结果在灰霾外听到了类似鸾鸡的叫声。
南风敛很讶异,只因九华已太多年未得过文鳐鱼的踪迹了,文鳐是种极稀罕的原兽,曾几何时,人们见之,则天下大穰。
于是三皇子不顾危险,进入灰霾寻找原兽踪迹,但到底是不如连天那般战力卓绝,南风敛被灰霾中已经神志不算清醒的文鳐重伤了,几乎就要丧掉性命的那般凶险。
可奇迹的是,他活了下来,待到清醒时他已经被送到了临沧镇自家床上,伤口被妥善照顾了,神志连那已中了霾毒的文鳐都被制服,束在了一旁。
临沧的父老乡亲说救他的是个男人,戴着面具,扔下昏迷的南风敛与整个包裹在金属牢笼中的文鳐便匆忙离开了。
南风敛沉默半晌,并未太激动。哪怕这其中条条证据都指向了那个结果——救他的人只能是封无艳——三皇都没有太惊讶,大抵是他心里从来就不信封无艳当真叛教出逃了。南风敛默默养好伤,带着文鳐去找了他二哥。
安王南风璟用符文治好了文鳐身上的霾毒,那符文凌遥不止见过,还亲自尝试过。也叫做是文鳐身上的霾毒还没有深到像三水谷中的陆吾一般不可救药,安王成功唤醒了文鳐的意识,正想放祂自由,却对着那困着文鳐的金属牢笼一筹莫展,安王曾提议去接口找个铁匠给锯开,但南风敛不愿意。
南风敛千里迢迢将文鳐带回了玄都,一脚踹开九衣阁大门把那二阁主燕霜拎了出来,燕玉骢迫于“皇室淫威”只得帮忙解了金属笼子,放出文鳐,然后又按照南风敛的要求把那牢笼拼了回去,好一番折腾。
事后,燕霜问他究竟是谁做的这笼子,南风敛眼皮也没有抬,回答他,封无艳。
只能是封无艳了,这世上,能在灰霾中从狂暴原兽手中救下他的金修连天,除了燕霜就只有封无艳,然而燕霜远在玄都,并从不知道他南风敛有正月回临沧的习惯。
燕霜惊恐地看着南风敛说出那耸人听闻的答案,思来想去,只得问他:“你为何,要留着这个铁笼子?”
南风敛翩然一笑,答:“以后用来关他。”
故事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故事,故事里的文鳐后来在三皇子府住了些时日,但就和三青鸟咕咕的另外两个同伴一样,心结未解,半年后便郁郁而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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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容……”
凌遥忽然有些不明白这个故事到底想说什么,如若当年救下南风敛的当真是封无艳,说不定他的叛逃到底是有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如今封二少又近在眼前,难道不该高兴吗?
南风敛抿了口酒,风一刮,被雨水打湿了的半个身体冷得一哆嗦。
他看着凌遥,笑问:“不明白?”
凌遥老实点头。
南风敛苦笑一声:“我不过是想说,两年前,我在他心里还有些分量,万没想到两年后,竟荡然无存了。”
凌遥心下一慌,皱眉问:“怎么回事?”
南风敛放下酒壶,懒道:“本宫单独问了他一天一夜,整整十二时辰,我竟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虽然原就不期待他会合盘拖出,但本宫居然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未能看透,未能听明白。”
凌遥想了想,正想劝,只听南风敛又问:“你知道他是怎么被抓住的吗?”
凌遥摇了摇头。
南风敛倏然飞快地卷起袖子,展露出他光洁的小臂,翻转过来,将手腕凑到了凌遥眼前。
凌遥惊呆了。
三皇子原来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狰狞伤疤,纵使被水系符文和无数珍惜药材好好将养过数日,但依旧能叫人读出那伤疤当时深及白骨的恐怖。
那伤疤颜色红红的,看着很新。凌遥震惊不已,结巴道:“你,你竟然……”
“是。”南风敛接口:“可就是这样,都没能引出他来。”
凌遥彻底纳闷了:“可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了他……”
南风敛望了一眼凌遥,说道:“本宫提议以我为饵引他献身,好不容易九衣答应了,他不来。结果几天以后斑斓城的几个九衣小修抓了几个溯源的异教徒,还未来得及审,他封二少到来了,救走了那几个异教徒,留下了自己。”
南风敛轻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讽刺:“就跟自投罗网一样。九衣将他押送上玄都,锁在皓白境,本宫不死心,又当着他面再割了一次,结果……”
凌遥动容,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不由握住了南风敛的手腕,拼命摇头道:“南容,你别这样。”
“是,本宫不这样了。”南风敛再一次提起了酒壶,倒灌一口,却未能如愿以偿地喝到醇香之露,摇了摇酒壶,原来壶中早已喝干,只留下几滴琼浆玉露,不情不愿地趴在内壁里,不愿流出壶口。
嗙一声,南风敛轻轻一松手,上好的陶壶应声而碎,砸在廊外的青石上,碎成了一片片脆弱的心情,被雨淋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南风敛看眼前凌遥的模样,仿佛比他自己都要痛上个十倍,忽然有些难过,这种难过竟然比封无艳给他的难过还要多得多,南风敛不知该不该高兴。
他轻轻摸了摸凌遥的脑袋,见他没有拒绝,半开玩笑道:“你不躲了,是不是被萧兰蹊摸惯了脑袋。”
凌遥无奈极了,真不知该怎么回他,只能苦笑。
南风敛抽回自己的手腕,站起身,潇洒一挥手,一派恣意洒脱的模样。
“他封情大人的话既听不懂,本宫便也不听了。”南风敛朝凌遥眨了眨眼睛,打着哈欠道:“帮本宫告诉萧兰蹊,他封二少的事情本宫再帮不上忙了,让他另请高明吧,不管哪个高明能听懂他说话,也都别告诉本宫了,本宫乏了,要睡觉。”
凌遥幽幽叹气,真想知道如果有人真的能破了封无艳的叛教之谜,他南风敛真的会不关心吗?
“他说了什么?”凌遥随口问道。
“哦,他说。”
打开卧房大门,正要进去大睡特睡的三皇子依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句。
“他问我,如若龙之骨亿万年后化成了石油,人类会不会继续重蹈名为白夜石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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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轰——轰轰————————
南风敛关上房门的那一刹,玄都玉京上乌云笼罩的天空,乍响了一道惊雷。
轰轰轰————————————
然后,又是三道惊雷,紫色的,带着金边的闪电,从天空的东方一直贯穿到西方尽头,就像苍穹裂缝,海水倒灌,哗的一下子,磅礴大雨再一次排山倒海地灌了下来,伴随着雷声阵阵,很是骇人。
“呜啊————呜啊——————”
不一会,远处便传来孩子的啼哭声,那声音尖细异常,竟穿过了三皇子府前后几道门栏,一直飘到了这池塘深锁的后院里来。
于是,雷声、雨声与孩子的啼哭声夹杂在一起,变成了凌遥脑中挥之不去的惊天梦魇。
南风敛关门的那一刻,雷落,凌遥终于支撑不住摔倒了地上,他双腿发软,惊魂未定。
“龙之骨……石油……亿万年后………………”
生活在“现世”的人,哪一个不知道,这三词代表的意义。
难道,凌遥,竟不是这九华大陆唯一的穿越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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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无……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