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回都 “从前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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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二已受伏，速回。
那小小一张纸笺上，只有这聊聊七字，下笔之人看得出依旧是燕霜，只是这七字，龙飞凤舞的，同那张满纸废话的笺上闲庭信步的字迹比起来，不知匆忙了多少倍。
萧兰蹊看过纸笺，二话不说便烧了，神色凛寒得堪比那月色，凌遥也是一般凝重。
调转马头，萧凌二人齐声扬马，立刻飞一般地没入了那道沉重的夜色，三青鸟展翅高吟，盘旋而起，直冲上了空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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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数日，凌遥只觉自己此生都没有这般疯狂地赶过路。
九华北部多崇山峻岭，地势极高，各官道小路修得参差不齐起起伏伏，有些好走，有些竟是难走得竟容不下两匹马并排前行！委实叫赶路人吃尽苦头。
凌遥记得先前他从东篱出发来到新泊，一路由瀚海保驾护航也方才走了十几日才到。须知九华大陆的中心玄都玉京离新泊之远，可是玄都到春江尽头海镇距离的两倍不止，寻常商队无病无灾地也要走上走上半月方能到达，若是萧兰蹊这般一人一马轻装上路，死命赶也要赶上个十天。
可这一回，他们竟只用了五天。
那是何等逆天的行程，许多年后凌遥都不愿回想那几天的难熬。这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解了黎明心结后，发起疯来，当真是名满天下的恐怖。
这五天里他们每天只得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马背上，萧兰蹊丧心病狂地利用了三青鸟作为消息传递，将九衣阁阁主要用快马回都的消息一站站传回，好让他们每一次到达某一个有九疑分教门的城镇时，就有新鲜的水、食物及体力充足的马匹可以补给。
然而这还不是真正可怕的。
真正叫凌遥腿软的，是每当萧兰蹊在赶到补给站前头最后一个山脚下时，便会下马，顺便将凌遥也拉下马，重重拍两下马屁股让它们自行返回，而后遥遥望着那巍峨山峰，对凌遥从容、平静、淡淡地说道。
“飞过去。”
头一回，凌遥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以为萧兰蹊正叫他去送死。
揣着满肚子满胸腔和满脑门的脏话，凌遥运起灵念照做了，从第一次翻山时差一点在半路昏死在萧兰蹊怀里，到后来能心如死灰地自行下马，拍马回头，运起灵念闭上眼睛就往山峰上撞去，凌遥觉得自己当真是长大了好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拖了萧兰蹊这般地狱折磨的福，当凌遥来到天伯峰脚下时，已明确感觉自己进入了后天六阶的水准。
这惊人的破境速度……莫说是放眼九华上下，纵使是在人才辈出的九衣阁里，也是叫人叹为观止的。
竟后天六阶了，凌遥自顾自感慨。他想起早前，他还在浮游巷里同陆爸一起说着先天后天与连天之事时，自己对“连天”二字都还不甚通透，如今，短短数月之后，他竟然都已经能够摸到连天的大门了，此番经历，说出去都怕没有人信呢。
又在天伯峰脚下最后一个驿站换了一次马，凌遥想起这便是此前他们一家三口上玄都时被人指错了路的驿站，不由多看了几眼，却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萧兰蹊带他走了另一条路，那原就是上天伯峰应走的官道，他们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便赶到了玄都城外。
不巧的是，那日玄都玉京乌云盖顶，不稍片刻就落下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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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门口迎他们的，是久违了的九衣阁莫娘，莫山染。
莫娘依旧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在城门下迎到了萧凌二人后，不由分说便抢去了萧兰蹊的手腕，细细读了一阵脉，才放下手，转头对凌遥没头没脑道了一句谢。
凌遥搔搔脑袋，发生了什么？
莫娘将备好的雨蓑衣递给萧兰蹊，自顾自穿好了自己的，绕过马头竟来到了凌遥前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匹已经淋湿了的可怜马儿，一翻身跨了上去，凌遥茫然退开一步，不明就理。
萧兰蹊将蓑衣比划道自个身上，看着有些新奇。那蓑衣又黄又大，穿在别人身上难看得紧，却不知为何穿到九衣公子身上，竟也有了几分江湖飒沓的神秘味道。
萧兰蹊问莫娘：“人何在？”
莫娘提了提马缰，道：“皓白境。”
萧兰蹊在宽大帽檐下拧眉：“教宗那处？那教宗大人？”
莫娘如实答道：“祈燧大典后便上了兰陵城。”
萧兰蹊点了点头，一副心急要走的样子，凌遥见不对，冲口而出：“喂喂，我呢？”
萧兰蹊慎重看了凌遥一眼，正想着要劝凌遥先回去等他探探情况，如若封无艳还如彼时蓝蝶村一般对凌遥有所企图，他便……
未开口，萧兰蹊一旁那抢了凌遥骏马的莫娘一伸手，塞了把伞到凌遥怀里，浅浅道了一句：“我建议你，先去看一眼三皇子，他……”
“南容怎么了？”凌遥心里打起了鼓。
“……”莫娘轻喘一道，凌遥便也懂了，不再追问，就与他们二人告别了。
驾——驾——
越来越远的驾马声从磅礴大雨中断断续续地传回来，凌遥看着他俩远去的身影，默默撑起伞，独自走进玄都玉京逐渐冷清的街巷中。
天色越来越暗，黄昏理应到来，却在乌云密布的天外掩去了行踪，凌遥从雨里艰难地找到萧兰蹊和莫娘的背影，猛觉自己是不是看了太多香港八十年代的老电影。
不然，他怎会忽然发现，原来秋雨是这般萧瑟。
回到永昌街深处，三皇子府邸的时候已经快酉时末了。那日是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二十，也不知是九衣阁中谁先好心地通知了寄宿在三皇子府的陆爸媛妈，好叫凌遥一回府，第一眼便瞧见了他们在檐下等着自己。
“陆爸，媛妈……”
凌遥的身影在雨中逐渐清晰，还是媛妈先瞧见了他，下一瞬，媛妈竟不顾雨势，冲出了屋檐向他的伞底扑来。
凌遥赶忙迎了上去，将媛妈牢牢护到了伞下，陆爸这时也正要激动地走入雨中，被凌遥远远止住了。
“陆爸媛妈快别这样，我们进去收了伞再说吧，可别话还没絮上，再着了凉得病倒下了……”
凌遥护着媛妈进到府中，关叔和几个下人撑着伞将他们迎进屋里，凌遥这才看清了两位老人家久别重逢期盼着的脸，只觉二老又憔悴了些，倒也不像是没吃好的样子，就是看着气色不佳，想来是日夜担心自己没有睡好吧。
凌遥不由得心里发酸，紧紧捏着媛妈的手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而后陆爸温热的大掌抚上了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像是遥远在时空另一边的关切耳语，凌遥眼眶一红，正要落泪，被媛妈轻轻拭去了眼下的湿润。
凌遥不知道九衣阁与陆爸媛妈说了多少，想来是不会把自己在蓝蝶与薄都的几次生死遭遇都说尽，然而历经了生死后的重逢，究竟有多少感动珍惜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此时无声胜有声，凌遥大抵是懂了些什么。
…………
…………
大约半个时辰后，凌遥与陆爸媛妈说了一会话，关叔重新回到房里，给他们拿来了热食和茶水，还替凌遥备了一套干燥衣服，也是他惯穿的红色。
“关叔有心了。”凌遥低声谢过，却不着急换衣服，直接向关叔询问道：“敢问南容……殿下何在，我想去看看他。”
此话一出，连陆爸媛妈都流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凌遥一阵慌张：“殿下莫不是受伤了？”
关叔摇了摇头，回道：“小伤，无妨，只是殿下他……”关叔叹了口气，轻道：“请远游公子随我来吧，殿下他正在后院回廊下看雨，若是公子有法子，请帮老身将殿下劝回房里歇着，可好？”
凌遥皱了皱眉，起身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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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处回廊，凌遥心里扬起一阵莫名的奇异之感，总觉得这三皇子府邸中有哪处同往常不太一样了。
随着关叔一路走着，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来到南风敛书房外小院时，凌遥竟闻着一道似有似无，连磅礴雨势都压不住的酒味，他很是纳闷，停下步子，关叔远远地指了指前头回廊，隔着一个极小的池塘，凌遥看到南风敛一袭鹅黄色长衫，不端不正地披在身上，整个人懒懒地依在朱红色的柱上，石阶上反溅的雨水已经将他半个身子打湿了。
凌遥别了关叔，走到回廊中，忽然脚下一暖，他终是明白了哪里奇怪。
汪汪和不叫——那两只从前一听着凌遥靠近府邸就必定跑出来迎接他的原兽——竟这会才叫他看到身影，莫非，是在陪南风敛吗？
“南容。”凌遥弯腰抱起汪汪，闻着酒味寻到了那提壶看酒的三皇子，那刹那只觉秋雨的萧瑟比起眼见人，可能还算不上凄凉。
南风敛还在看廊外雨，提壶的手向凌遥扬了扬算作招呼，然后，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道出了一句什么。
“从前我的池子里住过一只文鳐，后来祂离了世。”
“寻到祂的时候是在一处灰霾浓厚之地，我不察，受了伤……”
“彼时，我以为救下我的，是他封家二少……”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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