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白杨 “你可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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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
“你可曾到过白杨林。”
萧兰蹊这般问凌遥，当夜月色里，凌遥只觉没由来的，迎面卷过一阵暖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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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历二五六二年桂月十一，凌遥匍一听萧兰蹊问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起初还不明白，侧着身子挪近了一点，凑上去问：“什么？”
萧兰蹊不答，背着月色直直看他。
凌遥这才意识到白杨林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倏然脑中轰的一声，似白面扔到滚烫油锅里一般炸开了。
“啊！没，没有……不是，我是说……”凌遥紧张得结巴起来，心里高兴得要沸腾，两只手像找不到地方摆似的乱舞了一阵，凌遥缓了缓，咳嗽一声，回：“师兄是要回去一趟吗？”
萧兰蹊见他这般欢喜，便也不用再问，就已然得到了答案。
“便走吧。”不再多言，萧兰蹊这就转了身抬脚，浑身上下一副当即要出发的模样。
“等下！”凌遥拦住了他，惊问：“你这就要走？”
萧兰蹊眼中露出“有何不可”的疑问。
凌遥看看天，再看看他，无奈极了。“可别现在就走啊，这黑灯瞎火的，何况你还伤着，这才睡了几个时辰。”凌遥不赞同地推着他，将他往屋子里推去。
“伤无妨，一路上再没有灰霾。”
凌遥问：“此去有多远？”
“不远，一天一夜的马程。”
凌遥咂舌：“那还叫不远？！”他扶额，“好师兄，听我一劝，你且先回去把下半夜也睡过去，天亮后我们便在大门口集合吧，养足了精神在赶路吧。”
萧兰蹊皱眉，问：“你困吗？”
凌遥嘿嘿一笑，微亮夜空衬得他的笑更加神秘。
“倒也不是困不困的问题，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准备……”
萧兰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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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正是黎明时分，凌遥笃定了萧兰蹊此时绝不会出房门半步。于是他穿好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新泊的九疑教门。
他兴奋了一夜，后几个时辰也几乎没睡，一直在分离苹萦里的灵能，将它们凝成一个个小的金燧石，直到完成了满满一口袋的上品金燧石，凌遥将他们垫在手里，体会了一把富可敌国的土壕霸气。
萧兰蹊竟主动要带他回白杨村，凌遥当真是期待。除却了能去看看名满天下的九衣公子少时成长起来的地方外，萧兰蹊此举，到底是象征着他多少不再介怀他枯骨身份的事情了。
想着应是能见到萧兰蹊的父母了，凌遥有点紧张，虽听萧说他父母待他的这十多年，并非无可指摘。但终究是亲生父母，生他养他，凌遥作为晚辈怎么着都得有些表示。
更何况白杨村长年累月便是枯骨们互相慰藉抱团取暖的贫瘠村子，凌遥自觉得给带去多少东西都不算过分。
这不，新泊大集市尚未开市，凌遥便已赶到了那处，见集市中行人稀疏，小猫两三只的样子不由着急，只得挨家挨户地看招牌找过去，见着想买东西的商家就死命拍人家门板，直到把睡眼惺忪的老板从屋里薅起来，做了自己这一单开门生意才算完事。
凌遥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被子褥子，锅碗瓢盆，大米面粉，玉米白菜，棉布锦缎……
凌遥来到九华之陆，没正正经经过过几天要自己张罗吃饭的日子，也实是不知道这九华大陆的寻常人家需要点什么来过日子，只得随便采买，结果手下一个没控制住，挥金如土，不一会便在这清晨清冷的新泊集市里传开了名声，半个时辰之后便有好多商家捧着东西追着凌遥让他选购，所幸那时候他已然买的差不多了。
最后他运气好，雇着一辆马车，一口气交了七天的租金，而后装着慢慢一车厢的“吃穿用度”回到了九衣教门口。
萧兰蹊已然等了他一会了，看到凌遥赶着一辆马车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哑然了。
凌遥得意洋洋，从马车上跳下来，朝萧兰蹊笑。
九衣公子看着他，大眼瞪小眼。
“你……”萧兰蹊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莫客气！”凌遥拍拍胸脯，“花的都是我的钱，虽然苹萦是英招给我的，但……也差不多啦！”
萧兰蹊懵了一会，转过身去，从大门里牵出两区马，将其中一条缰绳递给凌遥，道：“上马，走。”
凌遥提着缰绳纳闷：“那这一马车？”
萧兰蹊翻身上马，自上而下看着他，日光在他的脑袋上头，神色忽明忽灭，道：“……用不上。”
凌遥啊了好大一声，反问：“为什么？白杨村不是……”
萧兰蹊脸色算不上太好，没打算回答凌遥这个问题，他一夹马肚，率先踱了出去，留下话来：“要来便快点跟上。”
凌遥恨极，一咬牙，还是从马车上抢了点吃的用的扔到了另外那匹马背上，然后嘱咐九疑一个小修收好自己这些东西，便立刻掉头去追萧兰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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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萧兰蹊的时候，九衣公子已经走到了两条街外。
凌遥这一早上的热火朝天被他这一盆冷水泼得干干净净，正有些气，便是追上了萧兰蹊也不讲话，萧兰蹊只瞧了他一眼，沉默地让马儿甩开四蹄。
一路无话，凌遥随着九衣公子在新泊城内层层往上，待到跑出了新泊城的地界，便已经爬上了这座城外高山，再往后，就都是山路了。
一头扎进九华极北那连绵巍峨的山峦叠嶂之前，凌遥在新泊城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神造之城新之薄都远远地坠在脚下，恢弘无比，生机勃勃，很难想象不久之前它差一点点被海面上的灰霾整个倾覆，凌遥这才明白他与九衣勉力保住的是什么，心下不由感慨。
凌遥忽然很想很想见那片白杨。
随后，紧赶慢赶的。萧凌二人在马背上整整奔波了整整一天，挨着马背的屁股都要颠开了花。
萧兰蹊带着凌遥纵马狂奔，午饭省了，晚饭时分途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驿站，两人下来喝了点水买了个热包子，又回到马背上一边走一边解决了晚餐。
行到那夜戌时末，凌遥已经吃不太消了。他昨夜后半便没有再睡，算了十二个时辰没合眼了，又走了这么些山路，简直不比在薄都时候更好过些。
越晚，山路越不好走，萧兰蹊降下了马速，慢慢踱着前进，可这如此速度更是要了凌遥的命，马背上一颠一颠，三两下就可以叫人合眼。
走了一会，凌遥兀自打了第十七个哈欠，眼角旁挤出的困泪已经可以拿来洗上个脸了，忽然前头的马停了步子，萧兰蹊脚下一蹬，整个人飞了起来。
唰一道黑影自上而下，待凌遥还没看清楚，就觉得身后被一团火热紧紧贴住了——萧兰蹊跑到他马背上来了！
“师兄？”
凌遥陡然清醒。
萧兰蹊抬手，从后头绕过他的身体，半圈着他拾过他的缰绳，从他的耳朵后头发出好听嗓音：“你睡，到时唤你。”
萧兰蹊一声驾，甩着缰绳将凌遥的马儿逼行了，踱了几步来到另一匹马的前头，萧兰蹊左手一捞，又把另一匹没有载人的马儿也给牵上了。
凌遥愣愣围观着这一切，明明起初还清醒着，只是才一会会，从萧兰蹊身上传来的热度就好似少时床头催眠的故事，昏昏沉沉，整个将他卷进了好梦之中。
歪着脖子，凌遥睡去了。
萧兰蹊驾着马，又牵着一匹，慢慢踱步在山林之中，偶抬起头看月色皎洁，只觉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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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困极了，睡得深沉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觉着自己侧躺的姿势甚是平整，全然不是在马背上的样子。
他坐起来，身上的黑色披风又轻轻滑了下去，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好一会了，还是觉着什么都看不见，四周静极了，也黑极了。
凌遥点起火，瞥见一旁有不粗不细的干树杈，便捡起来做成个火把，这才抬起头来举目四望，还没看明白时辰，就看尽了一片林子。
凌遥愣住了。
这是片极普通极普通的林子，四周只有一种树，全然相同的一种树，树的树干细细长长，一根根全都站得笔笔直，比起房梁殿柱的横平竖直都不遑多让的端正。
凌遥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应是到地方了。
凌遥站起来，见两匹马在自己一旁站着休憩，萧兰蹊不在附近。他举着火把找了一会，很快便在前头百步远处，找到了一个黑色颀长的身影。
萧兰蹊也举着一小块金燧石，燃着火苗，火光跳跃，投下模模糊糊的影子。
凌遥赶了过去，眯眼远眺，发觉不远处便能出林子了，脚下隐隐约约有条路，通向林子外头，想来外头便是记忆里头又苦又涩的回想之地了。
凌遥走到萧兰蹊身边，这才发现，他正盯着脚边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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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萧兰蹊长叹一声。
“回来过数次，却无一能走过这块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白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