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相欢 女娲娘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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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固北把凌遥领到船舱底部的房间路上，大理寺卿简约大略地与凌遥说了说这两天瀚海的状况。
凌遥毅然决定飞离瀚海去追九衣公子后，江固北将瀚海撤出了薄都灰霾的范围之外，也发了飞鸽传信回新泊。
核算船上的物资，大约能撑上个三天左右，江固北便决定留在北海上，等着看凌遥能否将萧兰蹊从薄都里带出来，如此徘徊了三天，最先等来的是席卷海天的灰霾，再接着是随灰霾而动的海底霾兽，异兽凶残，瀚海不敌，千钧一发之际，灰霾又如潮而退，江固北看得分明，薄都深处有一金色锋芒似剑破霾，耀眼异常。
死里逃生的江固北深觉薄都这一切异状必是与萧兰蹊与凌遥有关，既如此薄都中的状况于萧凌来说无非大喜或大悲，然而无论大喜大悲都值得江固北硬闯一回。
于是便顺利成章地，瀚海驶进薄都，萧兰蹊在高城上看到了他们，便抱着昏睡的凌遥与晨容上了船。
凌遥长长地哦了一声，却又压低了声音问：“江大哥可有看到薄都里的还有其他活着的人？或者，有没有船在这一天里自行离开过薄都？”
江固北想了想，道：“没有，不曾见过。”
凌遥叹了口气，心想既如此，看来整个祈渊便只剩下晨容一人了。凌遥感慨着多谢了江固北决定突入薄都的机智，因为若非如此，萧兰蹊要顾着昏迷的自己，说不定会又让晨容给逃了。
江固北楞了楞，站在了某扇灰扑扑的小门前，说是一扇门，其实就是两块合拢的木板，江固北指着木板，道：“逃？是说他吗？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可没有要逃的样子啊，他迎向我们的时候，走得在了九衣公子的前头，笑得天真烂漫，我差点以为是薄都这些年养出来的什么妖精呢。”
凌遥挑挑眉毛，说知道了，我进去看看他。江固北皱眉问有危险吗？凌遥摇了摇头。
“他是个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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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固北走了，凌遥把那两块木板挪到一边，露出后头昏暗狭窄的空间，他这才知道此处原来瀚海舰堆放沙袋的地方，因着大烨军舰常有四处驻防的功效，常年备着这些东西，两天前离港时为了提速，江固北命人卸去不少，这才有了这块空地方。
晨容正窝在里头，屁股坐在一个破了一半的沙袋上，脑袋歪在一边，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身上宽大的灰色袍子，破旧不堪，泥泞异常，倒是和周围那些脏兮兮的沙袋融合得十分巧妙。
晨容闭着眼睛，胸膛一起一伏，匀称呼吸着，直到凌遥靠得近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
凌遥与他对视，平静的，他忽然很想很想问他。
“晨容，你今年到底多少岁？”
晨容笑了，笑得讽刺，凌遥近看，才看到他双手被人捆在了背后，他皱了皱眉，想帮他解开。
“算了吧。”晨容拉长了声音懒懒得说：“都绑了四个时辰了，你竟才来。”
凌遥回：“才醒。”
晨容哈哈大笑：“你太弱了。”
凌遥就像哄孩子一样道：“是是，我太弱了。”
晨容一下子拉下脸，幽幽眯了眯眼睛，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又想挂上那副不符合年龄的阴郁深沉，凌遥连忙转换话题。
“你当真愿意随我们回玄都？”
晨容像瞅白痴一眼看了他一眼：“有别的选择？”
凌遥说：“那指证太子之事？”
“呵。”晨容冷笑：“有没有本…我，南风玹都不会倒。”
凌遥皱眉，晨容跟了一句：“但我愿见证，南风玹的陌路。玄都玉京啊……”他长叹一声，“自从九疑得了一个你，当真是要有趣了。”
晨容瞥了凌遥一眼，老气横秋高深莫测的模样，让凌遥心里发毛。
“我？”
“哼。”
“你知道，我是谁？”
晨容浅笑。
“以前不知道，现在……怕是我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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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时后，凌遥恍惚着从船舱最底部爬出来，心里起起伏伏皆是晨容的那些听了也听不明白，可听了又不能当没听过的话，梗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难受。
不管凌遥怎么逼问，晨容都不肯说出他猜想的凌遥身份，只在最后扔下一句——自私者，原不止枯骨这一份生死债——便再也不肯多说。
凌遥逼问无果，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江固北迎上来，告诉他瀚海这就要靠岸了，麻烦他去叫醒九衣公子。
结果回到房间，萧兰蹊已经不见了，凌遥冲到甲板上，正巧看见九衣公子飞身落在码头上，一群白衣青衣的九疑修者立刻围了上去，凌遥气得咬牙，这人三天两夜未合眼，还有一肚子霾毒和一身伤，还不去休息是想怎样？
就这么抛锚架跳板的一点时间，萧兰蹊已经随了好几个九疑修者离开了，江固北把凌遥船舱里的东西收拾好了给他抱着，让他下船，之后瀚海舰需要时间来修复这次的损伤，修复时甚至有可能要用到晨容所知的奇巧知识，所以晨容的安全他也让凌遥放心，待到九衣阁其他人北上来到新泊，他们便会移交。
凌遥表示明白，下了船，一位候在一旁的青衣阁小修赢了上来，手里端着碗黑色的药汤，递给了他。
凌遥纳闷，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问：“这是……”
“拔毒。”小修笑道：“放心，这一碗里没有旁的东西。”
凌遥咦了一声，挑眉道：“那哪一碗有旁的玩意？”
小修远远看了一眼萧兰蹊和其他修者远去的方向，道：“玄都玉京发来的教宗指令，要九衣阁主先好好休息养伤，一切待数日后青衣阁主亲至新泊，再行商量。”
凌遥明白了，忍不住向九疑竖起了大拇指：“教宗大人么么哒。”
小修惊，瞪圆了眼睛，重复道：“教宗大人……么……么什么？”
噗，凌遥被自己的漏嘴又呛了个半死，忙看向青衣小修咳嗽着说没什么，没什么。
新泊一下子轻松起来，随着瀚海的入港，原先许多躲在船坞、仓库和泊港小船里无所事事的船民水手和渔夫们逐渐窜出了脑袋，见瀚海泊港后来去了一批大人物，心下惴惴不安，大人物走后，有几个渔民壮着胆子上来向瀚海的水手打听，很快便得知了鬼船不再肆扰北海船只的事实，各个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奔走相告，很快，这个极好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新泊港口，向更远的大集市、新泊城里传去。
凌遥正在那里，见许多渔民船夫，光着脚就在跳板和码头上跑起来，嘴里不断叫着阿爸阿母或是同伴的名字，哈哈哈哈的傻笑以及不和置信的抽泣循环交替着上演，甚至有很有些做航运生意的商行水手已经掀开了自家甲板上铺好的油布，升起帆，准备运货出港了！
他被这一场“劫后余生”的喜悦浸没了。
凌遥见一个个原本偃旗息鼓的金燧燃灯，唰，唰，唰地被点亮，正直戌时前后，墨色夜空下的新泊被一点一点地现出辉煌，凌遥终于承认了，新泊港，比之东篱明霄不遑多让的九华北部最大港口，是美得这般热情。
青衣阁小修要带着凌遥回新泊九疑教门处，凌遥随着他拾阶而上，走出老远，鬼船被消灭的消息也传到了他身边，凌遥忽然停住步子，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北方的大海，那海面，已然平静，辉煌的新泊灯火通明起来，甚至夺去了那片北海天空星光的风采。
凌遥忽然很高兴很高兴，也很难过很难过。
他此刻知晓，薄都此乱，终是过去了。
他知道，再过不久，天下九华人都会知道这段关于祈渊与煌的血色阴谋，他们会震惊，愤怒，后怕，然后庆幸。九华人会歌颂萧兰蹊，名满天下独一不二的九衣公子，也许，在九疑与大烨的操弄下，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并记住凌遥这个名字。
就像他觉得更久以后，九华人也会忘了萧兰蹊，就像他们早已慢慢忘了薄都，忘了祈渊，忘了自己的对与错。
九华人终是要向前走的。
可归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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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新泊的九衣教门处，就有一位看上去十分厉害的白衣高修把凌遥接了过去，那人不由分说地给凌遥把脉，看伤，长长的黑色头发直直挂下来，像瀑布一样好看。
那人十分冷淡，凌遥问他萧兰蹊怎么样了，那人只回了两个字——睡了。
然后便在没有对答了，那人摆弄了凌遥将近半个时辰，给他换药包扎，嘱咐凌遥不要再用符文来愈合伤口，既不着急了，便让肩膀自己长好。
凌遥被那气势吓到了，忙连声说好。
接着他被安排了一顿热食，一顿热水澡，凌遥感激涕零的接受了这一切，回到单独派给他的屋子时，他却睡不着了。
从正午到现在，他睡了四个时辰左右，如今要再睡那就要成猪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人讨了纸笔，打算把薄都里的事前前后后记下来，兴许能想起什么当时被忽略了的细节，好回头与萧兰蹊或是南风敛分析分析。
结果这一写，竟写了两个时辰，凌遥毛笔字写的不利索，每个字都大得像狗脑袋，拼在一起就更难看了，但他全然不在意，从他上到鬼船上的事就开始记，一连记了几十张白纸。
落下最后一字，他抬头转动了酸痛的脖子，发觉快要丑时了，桂月初十便这么过了，如今是桂月十一。
凌遥口干，茶杯里的水早喝干了，他起身推开门打算溜去后厨，结果被院子里长长的黑色倒影吓成了萝卜干。
女娲娘娘在上，兰陵城上诸位仙人可不可以来个谁告诉他，为什么大半夜萧兰蹊要站在他的房门口呢？！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相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