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灰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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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日落星耀，凌遥站在一座清雅的宅子门前怀疑人生。
不久之前，他还在为生计发愁，几乎受强权压迫得抬不起头，得罪了百味居的掌事丢了工作，家里又躺着个受了伤的娘亲……而如今。
“三皇子……”
凌遥无奈极了。
“您这么快就带我回您的府邸……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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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个头。你这一身臭烘烘的肉味，难道还指望本宫看上你要收了你？”被称作三皇子的人全然没有一丁点皇子的样子，拍着凌遥的脑袋，摁着他的后脖子就往宅中走去。
凌遥吐了吐舌头，回想这一路南风敛的“猴急劲”实在是好笑。
彼时，陆爸带着药回到家，刚把药煮上，媛妈醒了。南风敛给凌遥半刻钟唠叨的时间，而后立刻把人打包带走。南风敛在他的小腿上绑上了两块上品金燧石，草草画了个凌遥看不懂的阵法，然后奇迹发生了。
暖暖的风在脚边汇聚，凌遥被拽着手腕，一路以博尔特百米飞人的速度跑了起来，凌遥吓得差点在风中咬掉了舌头，可是跑了一会又觉得脚下无比的舒服自在，隐隐明白大概是木系符文被发动的结果。
他们离开了贫瘠的浮游巷，又快速穿过了喧闹的西雍区，来到永昌街的时候暮色散尽，一只只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点缀在富丽奢华的院门之外，照亮了那一条条用上好麻石铺就的道路。凌遥与南风敛一头扎进了那繁华之中，头也不回地来到了最深处。
倏然停在那清雅小院门口的时候凌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滚了起来，他那一刻才终于感觉到万磁王被快银救出五角大楼的时候的那种“翻江倒海”。
明月高悬，月光落在南风敛的身上，凌遥抬眼看去，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谪仙一般，凌遥刚想赞叹些什么，就见那人跟换皮一样，折扇一收，抬起一脚踹开了自家的大门。
“关叔~~~~~我回来了~~~~~~~~~~”
某人拉长了声音叫道，哗啦啦，高高在上的皇子形象彻彻底底碎了一地。
还未抬脚，凌遥忽觉脚边一暖，低头一看。
是一条狗。
一条，黄色皮毛的，狗。
在蹭他的脚。
“汪、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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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的路上南风敛说他其实应该住在长安城的某个宫里，但他长久不去连宫门都找不到了，反正也没人管他，故而这个在永昌街的别院有些杂乱，让凌遥别介意。
凌遥此时心想：“我不介意，啊，养小狗的皇子，真是让人介意不起来。”
微弱的火光中走出一位管家打扮的老者，一脸老实憨厚，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
“汪汪！别叫了，你吓着远游了。”
南风敛一个箭步扑了过来，萌着一张脸弯腰从凌遥的腿上把那只可爱的小狗扯下来，温柔地抱进怀里梳它的毛。小狗高高兴兴地去舔他，棕色如琥珀般硕大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南风敛那此时瞪圆了的眼睛别无二致。
“它没吓到我……你比较吓到我……”凌遥在心中吐槽。
那边人狗暌违半日，深情异常，南风敛一边揉着小狗脑袋一边柔声问，“汪汪，今天吃肉了没？”
“回公子，喂过肉了。”一旁的关叔笑意盈盈地回答，仿佛全然没有听到他家皇子给这只狗取了一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字。
“……三皇子。”凌遥问：“这是您的狗？”
听到凌遥说话，怀中的狗扑腾得更厉害了。它耷拉着舌头激烈地扭动，舌头上的口水飞到了三皇子的脸上，南风敛居然也不怒，把脸埋进了小狗蓬松的皮毛里蹭了蹭，一脸的幸福。
一旁的关叔好似已经熟悉了皇子“痴汉”的场景，自顾自摸出一方手帕，并对凌遥说：“远游公子，汪汪不是狗，是盘瓠，一只原兽。”
说话间，小狗终于从南风敛怀里跳了下来，又蹦蹦跳跳地粘上了凌遥，一条短短的小尾巴摇的那么欢，像个螺旋桨一样，仿佛给它一双翅膀就能起飞。
凌遥吓得不轻，退后一步叫道：“什么？！原兽！”
回忆袭来，凌遥想到媛妈陆爸也曾称英招为原兽，立刻脱口而出：“英招！”
南风敛从关叔手中接过帕子，擦干净脸，咦了一声，道：“嗯？你竟知英招？”
英招给凌遥的记忆太过深刻痛苦，他回答不出来，身体僵硬站在那里，眼前试图跳到自己身上的小狗委实可爱，但……
凌遥求救般地看向南风敛，这不看就罢了，一看更吓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南风敛的腿上“长出”了一团白色的毛毛，不一会，那团毛毛动了一下，雪白的毛球一瓣一瓣地分开，里面挤出一张狐狸脸，毛茸茸的耳朵下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凌遥，如同审视。
“九……九尾狐……？”
凌遥叫了出来，南风敛低头一看，惊讶地抱起狐狸，献宝似地对他说：“远游你运气真好，祂可不常出来的。”
凌遥凌乱了，下意识地问道：“三皇子，您府上还有……？”
“哦！”南风敛一脸得意道，“还有‘咕咕’，是三青鸟中的一只。关叔，咕咕今日吃饭了吗？”
“勉强喂了几口。”关叔回道。
“哎。”南风敛摸着狐狸毛叹道，“三青鸟原有三只，我只救下了最后一只，那之后祂一直郁郁寡欢，不太跑出来。”
凌遥连忙摆手，心下十分不解，问道：“三皇子，您喜欢收集原兽？”
忽然，南风敛的眼睛扫了过来，原本还兴高采烈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质疑。
“人，怎有资格收集原兽呢。”
南风敛这样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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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被端上来的时候，凌遥和南风敛已经落座在三皇子的书房中，去了外鞋席地而坐，两人之中放着个烧着小炉子的茶几，茶几旁一只九尾狐安安静静地蜷身而睡。
“既知英招，又怎会不知原兽？”南风敛问凌遥，凌遥思忖半晌，还是决定说出自己被着火的房梁压到没了记忆的事情。
南风敛咦了一声，过来摸他的手腕，静静听了一会脉象，问：“什么都不记得？”
“就记得些文字和生活常识，比如饿了要吃饭之类的……”
南风敛笑了一声，笑得很温柔。他坐回自己的软塌上，举起茶杯晃了晃，慢慢悠悠道：“原兽越来越少了。”
他语带悲凉，慢慢道来：“女娲娘娘创世之时，赋予一百种花鸟鱼虫和一百种花草树木以生命，那些动物后被称为原兽。原兽才是这片九华大陆最初的主人。原兽们互相融合繁衍，英招生马，九尾生狐，盘瓠生狗，千百年后形成了大陆上那么多生物的繁荣并存的景象。”
“直到……”南风敛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水见了底，只留下些残缺不全的细碎茶叶，“人类燃烧了白夜石。”
白夜石？
凌遥猛然猜到了结局。
“白夜石当真是厉害，不用任何灵念发动，枯骨亦可使用。”南风敛继续道，“它燃烧持久，是绝好的能源——如果它不产生灰霾的话。”
“白夜石成就了人类。人们不用再为金燧石的稀缺而痛苦。有了火，人类无限繁衍，燃烧白夜石，黑夜不黑，四季如春，同时应运而生的奇巧学快速发展，然后煌建国，鼎盛，最后……”
“经年累月的灰霾终于吞没了几乎所有人，寻常动物在高浓度的灰霾中根本撑不过半天就会狂化，攻击它目所能及的一切，最后自相残杀。而原兽，只是比一般的动物能撑得更久一点而已，一个月？三个月？没有人知道。”
“因为人类也在灰霾中衰弱，千变万化，有人虚弱地死去，有人爆体而亡，也有人如行尸走肉。如果没有女娲娘娘数度将人类从灰霾中拯救出来，你与我根本不可能坐在这里喝这杯茶。”
南风敛清冷的眼睛看过来，凌遥心中咯噔了一声，脱口而出：“我家绝没有私藏白夜石，请殿下明察。”
扑哧一声，南风敛笑了。
此时，被称作“汪汪”的盘瓠跑了进来，黄色的皮毛在月光下竟泛出金色。祂嘴里叼着一只藤编的球，屁颠屁颠来到凌遥的面前，扔掉球，翻出个白白的肚皮，扭动起来。
“知道你没有白夜石，你可知道现在白夜石多贵啊？烨国建国之时就与九疑教一同下令封存白夜石，不准使用不准流通不准开采，连我都只在九衣阁见过几次被收缴来的白夜石。”南风敛又倒了一杯茶，对着凌遥抬抬下巴，道，“祂喜欢你，陪祂玩会吧。”
凌遥心有余悸地拿起那只藤球，摸了一把狗肚皮，一抬手把球扔了出去，盘瓠一抬脚箭一般地窜了出去，高兴得不行。
凌遥问：“所以殿下多方找寻无家可归的原兽回来照顾？”
南风敛不置可否，道：“人类欠祂们的。从前的灰霾经久不散，且因风势经常改变位置，许多原兽连躲进深山老林里也没有用，我游历天下寻那人的时候遇到过几只，就带回来照顾，从前养过文鳐鱼、玉兔和另外两只三青鸟，可惜我帮不了祂们。”
气氛陷入沉重，凌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盘瓠捡到了球，跑回来向凌遥献宝，在他面前左右横跳，汪汪汪汪乱叫，高兴得像只最最普通的小狗。
“奇怪。”忽然，南风敛托着下巴看着他们，“祂怎么那么喜欢你？莫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猪肉味？”
凌遥汗，又把藤球扔了出去，问：“此盘瓠与寻常的狗究竟有何不同？”
南风敛打了个哈欠，说：“祂会变大。”
“呃……变多大？”
“比这座宅子还大。”
“……好，但是祂叫汪汪？”
“有何不可？”
“不敢。”凌遥心想：“如果原兽里有猫你一定会叫祂喵喵的。”
“那祂呢？”凌遥指着睡着的白色毛团，“九尾狐叫什么？”
南风敛瞥了他一眼：“不叫。”
“啥？”
“我说，祂叫，‘不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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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遥与汪汪在院中玩得正欢，关叔来报了子时。
月亮悄悄躲进云层后头。
关叔抱走了汪汪和不叫，凌遥孤零零站在那里。
南风敛在屋子里叫他，他跑了进去。
忽然之间凌遥想到了什么，原来，纵使他徘徊两世，人，却还是同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灰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