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殇02》江羽颜

2、青梅竹马成为传说

　　那一段小时光
　　他曾撩起我的发
　　注视我的脸
　　直到后来青梅竹马成了传说——
　　“住手。”
　　伴随一生历喝，叶萱奇挺起的胸膛和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我恨不得立刻趁乱逃离这里，似乎被世人遗忘在角落久已，忽然世界将她最黑的墙角敲出，然后扔到世人面前，作为此次盛宴的一种笑话。
　　寂静无声的四周，均匀的喘气更加压迫了焦虑不安，看着围成一团的密不透风的圆圈，忽然觉得身处深海之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法逃脱。
　　叶萱奇和陆少峰只不过是把我当做火药引燃的导火线罢了，事实上，他们国家打仗的时候，将俘虏来的奴隶的皮一层一层的剥下，血流满地，腐蚀的肉块每一次都能堆积如山，乌鸦最爱停留的停火黑森林每年都会因为边境问题死大量的人。
　　“来者是客，妹妹怎么这般不知礼数。”叶铭修额上的刘海斜斜的散落，身穿开领白衬衫和黑色修长的裤子。
　　陆少峰得意的抓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再回瞪了一眼叶萱奇，只见她气的脸颊通红，紧抿的红唇似乎随时能喷出火焰，紧握的拳头骨节咯咯的响，陆少峰清晰的知道叶萱奇想要灭了他，而且指不定还会将他剁碎分尸，再拿去喂狗。可惜啊，陆少峰一脸好心情的看着叶萱奇，叹息般的摇了摇头，挑衅般的勾勒勾手指，眸中清澈见底，带着坏笑，一副你倒是上啊的表情。
　　“似你这般调戏我妹妹，真的好吗？”叶铭修上前紧握叶萱奇的手，将她拉到身后。
　　“哦？”陆少峰意味深长的绵延叫了一声，让叶铭修的脸色顿黑，似乎在说，我倒不知道陆殿下原来这么会勾引人，而且还是男女一起勾！
　　“咳咳”叶铭修硬生生浇灭了火药桶的火星，将问题拉回到我的身上，“话说回来，这位小姐是——”他将脸侧向我，成功勾回了叶萱奇和陆少峰的心。
　　此刻，林雪已经为我整理好衣袍，面纱也重新捂上，她微微欠身，恭敬的回道“这是白家的四小姐——白曦晨。”
　　“晃荡——”陆少峰手中紧握的玻璃杯瞬间落地，随着而来的是整个大会议论纷纷的嘈杂声，叶萱奇握住叶铭修的手更紧了。
　　“白家有四小姐？”
　　“不知道，不是只有白若晨吗？”
　　“白离殿下从来没有提起过。”
　　“——”
　　我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残渣，地板仍旧留着暖和的灯光，依稀可以看见陆少峰的双腿在颤抖，嘈杂的人群仍旧没有停下，反而越演越烈，只有那中央的三人和我沉默不语。
　　“呵”叶铭修一笑，再一次问道“真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有听清，是谁家的四小姐？”
　　陆少峰似乎也跟着狂野，他绷紧了神经，在期待这刚刚的幻听。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屏紧气息。
　　“她确实是我妹妹，铭修殿下可听清了？”
　　窒息的冰冷，深不见底的渊崖，语出惊人，被誉为城府极深的白离，我最亲的哥哥，最陌生的人，十年里无数次闪过我的脑海。
　　叶铭修僵硬回过身子，围观人群早已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不足三米的距离，有着冰蓝瞳孔的白离，细碎零星的短发随意散落肩头，黑色的西装就如他本人一般，散发终年不见光的严寒，近一米之内，都能感觉到那种王者的压迫感，就如嬴政站在一群百姓面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有生灵被珍贵的生命，在他的眼里不过是蚂蚁般的渺小和微弱。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冷目，十年之前，他曾待我如生命，十年之后，他弃我于深渊，十年之前，他曾紧抱着我，十年之后，我们针锋相对。
　　那场大火，无边无际的火光，厚重的木门倾塌而下，一片哭嚎之声，来来往往的仆人提着一桶接着一通的清水，浓烈的黑烟将我包围，如同毒蔓渗如肺中，撕裂的疼痛使我八岁幼小的身躯发出此生此世最凄凉最惊天动地的叫声，伴随而去的悲伤将天上洁白软绵绵的云朵击碎，细细的朦胧小雨浇遍大地。
　　他站在另一端，不动，隔着叶铭修和叶萱奇，不为察觉的挑了挑眉“你是唯一敢直视我的人。”
　　“哼”我苦笑，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看到他眼中的温和，清澈已经随着消失殆尽，仅剩下最初处决犯人时的冷漠，“谢谢夸奖。这个我确实当之无愧。”
　　“想不到白离殿下的妹妹还真是‘国色天香’”对于陆少峰这种违心的话巴结白离，我只能沉默的听着自己又被当做高攀白家的棋子使用，原来我的价值还真是不少嘛。“就是脸毁了一块，不过没关系不影响整体美观。”
　　“谁半个小时前还在大肆宣扬质问，谁把这种丑女带进来的？”白离直接戳穿陆少峰的诡计，径直向我走来。
　　那脚步如此熟悉，那容颜一成不变，就连声音都还带着最初的骄傲与不屑，唯有目光，唯有时光的沧桑，历尽过后残留的废墟。无法想象，为何到最后他还是可以如此镇定？三年的情感，三年的时光，每日每夜，怎么如此简单说放下就放下？
　　这或许就是白离的与众不同，我需要十年将利刃不断刺进□□，将刻骨铭心的感情一点一点削下，并且每次见到他都会复发，可是他却能在一秒之内放下，并且永远不会复发。
　　仍然像从前铿锵有力，只是时光尽头只留下的沧桑，我懂得，也明白——
　　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心口的伤疤再一次被狠狠撕裂。突然转身推开前方的人，冲了出去。
　　白离脚步停在那里，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望着那空荡荡的长廊，听着清晰的脚步声，黑色的披风随之脱落在地。
　　如同水晶石壁般的玻璃地板蜿蜒通向地上的宫殿，冰冷的海水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那豪华的地下殿堂。
　　那一段小时光，他曾撩起我的发，注视我的脸，直到后来青梅竹马成了传说——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衣裳紧紧裹着我那瘦削如同竹竿的身躯，这或许就是我和白离唯一的相像之处，直立时给人一种压迫感，如同帝王般的风范。但是我知道那只是表面，我根本不配站在那一群世界巅峰人当中，我甚至不配出生在白家。在面容具毁，智商为零的情况下去研究那些人的目的与战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从那宽阔的地下宫殿出口跑出，忽略地上挺拔向上的小草被我一脚一脚踩在地下，无视两旁树木如同齐步向前的战士举着长枪，树上的花朵和地上泛黄的叶片一起卷飞在半空中，如同蝴蝶般的擦过我的发梢。
　　多年之前，他曾紧紧握着我的手，与我一同屏住呼吸，静看手上降落的彩翼幻蝶，那晶莹剔透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此耀眼，像水晶般的折射出五彩的光辉，他一手撩起她垂在眼前的青丝，露出那婴儿般的粉白肌肤，凝视我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想着我美好的憧憬。
　　某个黄昏，他也会用青绿的笛子吹出那余音绕梁的动听乐声，当最后一丝残阳也降到地平面下时，高山隐没在黑夜之中，海水降了温。月下的景象如同蒙上了银霜，而这乐声就是将银霜撒向大地。我会很调皮的假装生气跑到那高高的山崖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终端，任由清凉的海风吹遍我红扑扑的脸颊，让在一旁的白离跟着受冻。
　　回忆的最初总是很美好，就像是那美丽的水晶球，流动的水带着紫红紫红的小珊瑚，那个世界的鱼很幸福的游着，曾经我就问过他，你喜欢我吗？那年的他，傻傻的笑着，一手捏着我的小脸，清澈见底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容颜，当然。
　　当然——
　　在离开海底皇宫的盛宴之后，我去了一座梦寐以求的城市看了自己百般思念的古迹，世界三大建筑奇迹之一的罗马式建筑——罗雅宫殿。
　　当然，我以后一定要携着你的手将你拉近罗雅的央台。他傻笑，是善意的谎言。可我傻笑呢？是无知的象征！罗雅，这个神圣的地方，象征着白头偕老，洁白的内壁雕刻着一千多段的爱情故事，字迹是金色。据说是希望女神南宫暮凰的神器暮魂雕刻而成。
　　罗马柱刷着白色的油漆，沉重的石门上镶嵌着冥宫移植而来的诅咒之石，亮丽的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内壁的中央，凸出的高台之上紫红蓝绿等光芒交织在一起，中央顶部蓝色的晶石板丝毫不能阻碍它通向天际。
　　夜半，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了我最后一层衣裳，冰冷的雨水渗透我的肌肤，撩走最后一丝温度，全身都冻僵。一片漆黑的天地之间，若是有光，我定能看见自己那发白的嘴唇，不带一丝血色的脸颊。
　　一步一脚印，沉重如系千钧般，在这美丽的殿堂大门关上的时候，我从里面缓缓走出，仰望顶上希望女神金色的羽翼，美丽的紫月华袍迎风飘扬，她的容颜不论是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世间都难找一人比拟。
　　朦朦胧胧的世界似乎在倾塌，灼热烧遍全身，抬头望天，眼泪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滑落到地上的小水洼中，我苦笑。
　　若是曾经的他还在，一定会追出来吧，可是身后的脚步声如此模糊又如此缓慢，幻觉吗？你一定会为我撑起一把伞，为我遮风挡雨吧。不会让这个世界的利刃一寸一寸划破我的心，对不对？
　　可那都是梦，那是所有人不敢奢求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雨没有再顺着我的肌肤滑下，我蹲坐蜷缩的身躯微微颤抖，抬头望去，那一把紫色的花边伞，手在颤抖。
　　我笑了，用尽全力扑到他结实的胸膛，原来他还是不舍。
　　“白离——”